林玉琲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

    夸她别的她可能不好意思，但夸她会吃，那是夸对了，她吃过的好吃的东西，可太多了。

    栾和平不怎么讲话，云成成是个小话唠，饭桌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玉琲跟大外甥年纪相仿，只差了几岁，云成成尊敬她，但很难把她当成他妈、他舅那样的长辈看待。

    而且林玉琲见多识广，一肚子新鲜玩意儿，随便讲点儿，都把大外甥哄得一愣一愣的，一口一个“小舅妈”。

    这样亲近热烈的气氛，在饭后林玉琲提出要检查作业的时候，戛然而止。

    鞭子

    云成成站在书桌前，脑袋耷拉着，垮着一张小狗批脸。

    他小舅妈多好一人啊，可惜跟他舅是一伙的。

    林玉琲放下卷子，心平气和地问他：“你觉得你这算好好完成了吗？”

    这孩子太敷衍了，证明题跳步骤，开头思路是对的，跳着跳着答案就跳错了。

    同类型的物理题，后面大题写了，轮到填空题，大概率是嫌麻烦，直接填了个风牛马不相及的答案。

    单词她没抽背听写，就这个学习态度，她怀疑他所谓刚记的单词，是以前背熟的。

    但也看得出来，云成成确实挺聪明的，脑子很灵活，就是一点儿都不踏实认真。

    云成成眼珠子直转，顾左右而言他：“我写完了啊……”

    栾和平刚瞅了一眼，确实都填满了。

    他不懂卷子，但他懂他媳妇儿，听语气就知道，云成成没好好写，敷衍他媳妇儿。

    栾和平当即站起身，吩咐文海：“帮我把老头子的鞭子取来。”

    文海装作没听见他喊亲爹“老头子”，以前都当面喊的，这次带媳妇儿来，客气多了。

    林玉琲：“！”

    她连忙拉住栾和平：“不至于！”

    怎么就要上鞭子了呢？也太吓人了。

    云成成也吓了一跳，他舅来真的了。

    他倒也乖觉，看得出来他舅这狗脾气，整个家里只有小舅妈能救他，连忙低头认错讨饶：“小舅妈我错了，我不该不好好写作业，光想着出去玩儿。”

    “你看，孩子知道错了。”林玉琲抱着栾和平的胳膊不敢放，生怕他真的用鞭子把大外甥抽一顿。

    栾和平冷笑：“我还不知道他，这次认错，下次还敢，不信你问问他妈。”

    “我信。”林玉琲说：“我信的，那也不能打。”

    林玉琲示意云成成：“赶紧的，重新检查一遍，哪些题没好好写，重新写，只有这一次机会，下次我也不管你了。”

    文海已经把鞭子取来了，捧着站在一边，威慑力十足。

    下午没出门办公的栾正峰，听见动静也出来了，文海已经跟他说过发生了什么事，父子俩板着如出一辙的冷脸，盯着云成成。

    哪怕是唯一的外孙，还从了妻子的姓，栾正峰也绝不溺爱家里的孩子。

    林玉琲这次机会，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云成成老老实实拿了卷子重写，林玉琲让他就在客厅这边写。

    林玉琲先跟栾正峰打招呼，客客气气道：“爸爸，中午到饭菜很好吃，谢谢爸爸帮我们留饭。”

    栾正峰“嗯”了一声，在一旁坐下。

    林玉琲好奇，小声问栾和平：“家里怎么会有鞭子？”

    “是马鞭。”栾和平解释道。

    林玉琲恍然，部队里是有骑兵连的，车辆不充足的情况下，想快速行军，马匹是极好的选择。

    她惊喜地问：“五哥，你也会骑马吗？”

    “会。”栾和平低声道：“想学我教你。”

    林玉琲忙不迭点头，她以前骑过那种观光马，有管理员牵着缰绳在前面走，游客坐在马背上慢慢走一圈。

    这不算会骑，所以也没什么特别感受。

    云成成已经在重新写卷子了，林玉琲去楼上把带的“抓特务”游戏卡牌拿下来，邀请文海他们那些警卫员、勤务兵一起玩儿。

    她当然也邀请了栾正峰，毫不意外被拒绝了。

    狼人杀需要大量陈词，现在她五哥还算愿意讲话，但他爸还是寡言少语。

    人不够，多一点儿人更好玩，不能所有警务员都跟他们一起玩儿，得有人时刻在岗。

    于是把吴阿姨也叫上了凑人数，她看了眼正低头写作业的云成成，没说让他去楼上，提议他们玩游戏的避开：“咱们去厨房玩这个啥特务吧，厨房桌子也大。”

    林玉琲看了眼竖着耳朵的大外甥，拒绝了：“不用了吴阿姨，成成多认真多专心呀，不会受影响的，是吧成成。”

    云成成憋屈地点了点头，他姥爷那鞭子还在一旁放着呢。

    林玉琲说了规则，没参加的警卫员也在一边听着，十分好奇。

    栾正峰手里拿着报纸，但报纸半天没动过。

    讲完规则，开始试玩，狼人杀这游戏试着玩几局就上手了，属于易玩难精。

    但确实好玩儿，学会之后，参与者都很快上头。

    就连吴阿姨，凭借着嘴拙老实的固有形象骗过其他人，作为“特务”获得胜利后，也不嫌弃自己拿到的特务身份卡了，迫不及待催促开始下一局。

    他们这边玩得开心，欢声笑语的，那边云成成急得抓耳挠腮。

    刚听小舅妈说这个游戏的时候，他确实觉得有意思，但毕竟没玩过，想着他都知道规则了，什么时候玩不行。

    上午该写作业的时候，他忍不住先看了一会从同学那借来的连环画，又借着要听俄语广播的借口，听了好一会儿小说广播——没错，这年头广播会播送小说连载，跟后世听书差不多。

    之后又说在家里坐久了，跑去外面溜达了一圈。

    反正干什么都比写作业快活。

    等到厨房开始做饭了，他作业还没开始写，赶紧回到书房开始赶作业。

    时间来不及，就敷衍着写，单词也确实没背，反正小舅妈没给他圈定范围，他背几个之前的记的单词就行了。

    没想到，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小舅妈如此不好糊弄，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问题，

    而他小舅，那个暴君，丝毫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就要上鞭子，一下子给云成成吓老实了。

    但现在，他后悔了。

    这啥抓特务，也太好玩了吧！

    那说得都是啥啊，骗人都不会！要是让他来，他肯定能赢，他最会骗人了！

    急得汗都出来了，云成成紧赶慢赶，终于把卷子上敷衍过去的题目重新写了一遍。

    这时候无比后悔，上午时间那么多，干啥不好好写。

    他拿着卷子，迫不及待冲到林玉琲面前：“小舅妈，我写好了。”

    眼睛却忍不住往桌面上瞄，每个人面前都倒扣着一张身份牌。

    林玉琲看了一眼，确实改好了，写错的题也重新写了一遍。

    “不错。”林玉琲点点头。

    云成成喜笑颜开：“那我可以——”

    “单词还没背吧。”林玉琲微笑着说：“词典第一百二十七页，从第三个单词开始背，背够二十个。”

    向学

    栾之遥是又过了两天，等到周休放假才有空过来。

    周日早上一大早，栾之遥来的时候，林玉琲还没起，冬天起早床实在太困难了，家里也没人说她。

    家里几个人，就林玉琲起得最晚，栾正峰跟栾和平父子俩每天都起很早，晨练完吃早饭。

    然后栾正峰有事出门就直接走了，大部分时候都有事，他身居高位，空闲时间其实不多。

    栾和平吃完早饭，去冲个澡，甚至还能回去抱着媳妇儿睡个回笼觉。

    这种好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堕落。

    但也着实快活。

    当然，让栾正峰看到，是要骂他的，大男人一天天的正事儿不做，媳妇儿睡个觉也得歪缠着，丢不丢人。

    但他不好这么骂，免得误伤儿媳妇儿。

    不过也没关系，随便找个由头，把栾和平骂一顿就行了，老子骂儿子，还需要理由吗？

    云成成也起得早，他起得早单纯是因为睡不着了。

    这年头没有手机，消遣的活动太少，到了晚上，也没人陪他玩最近爱到痴迷的“抓特务”游戏，收音机里的广播都不播了，除了睡觉没有别的事可干。

    最起码对于云成成来说，是这样的。

    睡得早，他就起得早，起床之后也不像之前一样，光琢磨着怎么玩了，吃完早饭就赶紧去写林玉琲前一天给他作业。

    他算是学乖了，早点儿写完作业，等他小舅妈醒了，检查过他的作业，就能带着他一起玩儿。

    他小舅妈可会玩儿了，一肚子稀奇古怪的游戏，特别有意思。

    而且他小舅妈还特别大方，跟他舅出门吃好吃的，也给他带。

    不像他小舅，小气吧啦的，他说跟他们一块儿，帮着小舅妈拎包背水壶他都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