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莱伊先退让了，他说：“我来帮忙。”
苏格兰知道他是来帮忙的。
因为苏格兰自己也是来帮忙的，但是晚了一步，这谁能想得到啊。
因为八云的“召唤”，这家夥竟然还能来得更快一点，甚至甩掉了他。
离谱，滑天下之大稽，荒了个谬的！
苏格兰怎么都想不到，他明明是对自己的追踪技术引以为傲的，莱伊这家夥的反侦察竟然更胜出几分。
不过说起这个，也幸亏跟来的是他。
要是他没跟丢莱伊，他都会有一个名为灰雁的尾巴跟在后面……最后其实也帮不上忙。
“你是来帮忙的？”想到这里，苏格兰顺着刚才的话题反问。
莱伊来帮忙，难道是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事情？莱伊和八云只是普普通通的朋友，甚至没有见过几面吧？
黑发青年的湛蓝色猫眼中闪过淩厉。
从莱伊的角度，应该不知道他和八云是认识的，所以也不应该说出八云的名字。
苏格兰想。
“是。”莱伊直接承认，“我是来帮忙的，有人叫我来的。”
虽然上次他没能从苏格兰那里得到肯定的答案，但两个人算是心照不宣了。
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这何尝不是一种默认？
莱伊确实不确定苏格兰和结城八云是不是认识的，所以他没有提。
他这人都换了个地方发展了，还不准他拥有几个本地朋友吗？
虽然这个朋友，是警察。
莱伊：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被条子迷惑过心智呢？那可是年轻貌美的条子啊！
“那个炸/弹狂要是组织的人，你这样就是在背叛组织了。”拥有上挑眼睛的青年轻轻说着，“就算是我也没有任何办法。”
话是这么说，其实办法多着呢。
但为什么要告诉莱伊？
莱伊顺了一把自己的长发，把它们全都拢到身后，手重新揣入皮夹克的兜里：
“我只是得到了请求，帮忙把枪送过来而已，剩下的我也不知道。”
他老神在在，丝毫不为苏格兰的话而动摇，反而挑眉问苏格兰：“那你是想有什么办法？”
苏格兰口风不漏：“谁知道呢。”
他的神色还是那么冷，面容也依旧是冷酷的。他维持着自己的人设，丝毫未曾动摇过。
他轻飘飘地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来到这里吗？”
“哦？”
莱伊还是很少听见苏格兰主动抛出这种可能会涉及到情报的话题，他从善如流地说：“愿洗耳恭听。”
苏格兰用最温柔的脸，说出了最冷酷的话：“我忍无可忍，把灰雁的肋骨打断了两根。”
莱伊：“……”
组织真的不会问责吗？
他说：“是吗？怪不得他这次没有追过来，我还以为波本的魅力消减了。”
搞了半天不是波本魅力消减，原来是苏格兰下手太狠。
不过，他也苦灰雁久矣，所以对此他非但不会说什么，反而还会说：“干得漂亮。”
真是太漂亮了，没有人愿意面对灰雁伏特加，这个今年已经27岁的神经病还像是17岁那样，彷佛长不大，对所有的事情都有那么一点随心所欲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组织里的连环杀手不少，自然也无人在意他的反应了。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必在意呢？
这次挑眉的是苏格兰：“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出手？不想听听他说了什么？”
不问，不想。
莱伊是这么想的。
但是这种话术里留有的余地太多，让莱伊的好奇心疯狂地膨胀，他很诚实地说：“不问，但是想。”
问可能得不到什么真实的回答，不过讨厌灰雁是他们的共识，他完全可以听听，想必苏格兰也不会吝啬于说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格兰瞥他一眼，竟真的说了灰雁伏特加所说的话：
“他说‘你打得我好爽’。”
莱伊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位个子相当高的男人，高到垂下眼眸时，眼中情绪也可能会被身高一米五、六左右的人注意到，而他的警惕性明明也非常高，对面站着的人还是组织里的成员……
他闭上了眼。
眼中情绪不会被对面注意到，但是弱点同时也暴露在了对方的眼前。
只是对方没有什么威胁，仅此而已。
闭上了眼睛，莱伊才觉得缓过来了。
他是听说过那些不太好的事情，也知道有些人玩得 很花，更知道……
咳咳。
莱伊看了看面色平静的苏格兰：“你好像习以为常？”
苏格兰用问题回答问题：“也许我是刚缓过来？”
莱伊知道对方不想说，于是就没有多问。既然碰见了苏格兰，他也没办法独自悄悄离开了，只能被迫与苏格兰一起远离这里。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苏格兰还真没有瞎说。
……要不是灰雁突然发了神经，也轮不到莱伊来送枪。
毕竟，十分看重结城八云的浅见英明会不先联系诸伏景光吗？
诸伏景光不论如何都比赤井秀一更加的亲近八云。
但意外总是会发生的。
跟丢了莱伊的苏格兰为了甩开灰雁，装作是忍无可忍了，然后痛下狠手——之后甚至可能会引来报复——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万万没有想到，灰雁被揍爽了。
这个比苏格兰还大一岁的青年活像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一样，脸上带着潮/红，整个人看上去亢奋无比。
那双黑色的眼睛中带着祈求和希冀，明明身上很痛，瘫在地上的时候还要扭动，裤子更是明显的好大一坨。
苏格兰：“……”
这个手忽然就下不去了。
再打下去，爽得是灰雁，而他吃力不讨好，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隐约地看见爽到流眼泪的灰雁眼睛中彷佛是有一抹蓝色，但是细细看过去似乎又是错觉，再看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总之，正因为灰雁的反应太过奇怪，苏格兰想收手的时候竟然还被拽住了裤腿，这让他差点把裤子交代在那里。
这个个子也不矮，身体肌肉和身体机能更是比苏格兰，甚至是莱伊都要高出一截的男人，在此刻拽住他的裤腿，甚至还在往上爬，像极了阴湿男鬼！
苏格兰怒气值蓄满了：“放手！”
他真是难得的这么生气。
这个家夥、这个家夥——！
哪怕是苏格兰这样的好脾气，都无法忍受对方的手伸到自己大腿上，脸还在膝盖上蹭来蹭去，瘫在地上的下半身像是蛇一样没有骨头，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他身上。
猫眼的青年现在就想和琴酒告状，更想直接拆穿灰雁伏特加的秘密！
但是，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脑海里面的危险想法。
他只是说：“你不放手，我就剁了你的手，让波本永远都不会再看你。”
他说出绝杀的话：“波本不喜欢残疾的人。”
站得笔直的黑发青年垂着眼睛，湛蓝色眼睛看上去像是纯黑，此时的他宛若是神明一般，居高临下地冷漠道：
“他心高气傲，更是看不上自甘堕落的人。”
灰雁松手了。
因为他不想成为残疾人，也不想被波本认为是自甘堕落的人。
苏格兰离开了这里。
历尽千辛万苦，他保住了他的裤子。
苏格兰保持沉默，不想把这些和莱伊说。
偶遇变/态，拼尽全力战胜不了。
只保住了裤子。
这个难道能拿出去说吗？一点也不光彩！
作为堂堂的苏格兰威士忌，在和别人的交锋中最后只保住了一条裤子……这个说出去真的……
苏格兰扶住了额头。
想想就让人觉得好绝望。
敏锐的莱伊见他抬手的动作，问：“你怎么了？”
苏格兰平静地说：“没什么。”
不就是路遇变态，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吗？不就是这样遇到了简简单单的一个人，保住了一条裤子吗？
如果莱伊问起，那当然是什么事都没有！
啊，什么事都没有真是太好了。
好像看见了天国的爸爸妈妈……
苏格兰眼神放空了一下。
莱伊：“？”
他觉得苏格兰的状态有点不对，但又不能明说，只能不再多问了。
他现在倒是好奇另外一件事：“我们是朋友了吗？”
苏格兰瞥了他一眼：“勉强是。”
莱伊笑了一声：“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在组织里听见‘朋友’这个词。”
“你不想要？”
苏格兰也笑了一声：“那我收回。”
莱伊：“……啧。”
暗处一直看着的波本从黑暗里长了出来：“你们就是这么做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