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祁燕推门，陆续正背对着他站在办公桌前收拾文件，头也不回，“谢谢，帮我放门口就行。”
“不客气。”裴祁燕厚脸皮。
陆续扭头瞅了眼闲得慌的裴祁燕，不很想理他。
“新身份适应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陆父手术后，陆续是彻底摆不了烂，陆父刚做完手术没两天，还没出院，他就被赶鸭子上架，成小陆总了。
办公室都连带着升了楼层。
陆续有些心累，说他叛逆也好，他就是不想照着陆父安排好的路走。
所以不擅长文科的他学了文，但那时候的他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被陆父按着脑袋转回了理科班。
再后来，陆父见他烂泥扶不上墙要送他出国，他却扭头发愤图强、高考留在了国内；陆父要毕业他进公司，他扭头接着考研；陆父要手把手叫他管理公司，他扭头跑挂名的裴祁燕手下当助理。
反正从小到大，他爸让他干的事，他一件没干不说，还唱反调。
但现在仔细一想，该学的他好像一点没少学，跟陆父给他安排的路子殊途同归。
兜兜转转，这不，还是回到了原路。
年快三十的陆续突然有些感慨。
裴祁燕戳了戳陆续桌上的摆件，“等会开懂事会哈。”
陆续放下手里的文件，“又开会？”
他怎么记着前几天被裴祁燕拽着去开过一次。
“嗯呐，新官上任，你不得让那些老头子见见，混个脸熟。”
陆续皱眉，“麻烦。”
但他又不能不去。
陆续话音刚落下没多久，乔榆南打来了电话。
裴祁燕放下手里的摆件，拍拍手，“以后麻烦的事还多呢，你接电话吧，我走了。”
“喂，爸爸，你吃午饭了吗？”
对面的声音幼稚欢快，让陆续不禁想起了疯狂摇尾巴的快乐小狗。
是陆一南。
“还没呢，”陆续往后靠在办公桌上，烦闷的心情清新了不少，“怎么了？”
“我和老爸刚刚从文具店里出来，现在商场吃饭，老爸让我问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陆一南仰灿烂的小脸，小眼亮晶晶的望着对面给自己扒虾的乔榆南。
“我和老爸等会要去给你送午饭！”
陆续没什么想吃的，不知道吃什么，“你和你老爸吃的什么？”
“虾！”陆一南张口衔住乔榆南递过来的虾，口齿不清道，“爸爸要吃吗？”
“那就这个吧。”
陆一南嘴里含着食物，说个不停，乔榆南实在看不下去了，从旁边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把电话拿过来，“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陆一南撅着嘴，不乐意的“哦”了声，但在视线扫过乔榆南新给他买的画笔，又开心的晃起了小脚，心情美滋滋的扒了口面前的米饭。
“喂。”
陆续拿着电话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上，闭上眼，恹恹的“嗯”了声。
“你忙完了吗？”
“没呢，办公室都没收拾利落，等会还有个会。”
乔榆南听着陆续有气无力的声音，有些心疼，“很累吗？”
“嗯——。”
尾音被陆续不自觉的拉长，黏黏糊糊，听的乔榆南耳垂都红了，乔榆南清了清喉咙，“别撒娇。”
陆续一个激灵，“唰”的从椅子上坐起来，被乔榆南一句话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陆续瞪大眼睛，“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撒娇了，我哪撒娇了！！！”
“两只耳朵。”乔榆南无辜的眨眨眼，可惜陆续看不到。
“乔榆南！！”
“在呢，在呢，累就休息会，放那等会我去给你收拾，办公室搬到了几楼？想好吃什么了？”乔榆南熟练的顺毛加转移换题。
“顶楼，你们吃剩下的，随便什么给我打包回来就行。”
“好。”
嘴上说好，但乔榆南怎么可能真随便。
陆续打开保温袋，鲜香为扑鼻而来，一颗颗的色泽诱人浇满了酱汁虾仁映入眼底，陆续略微惊讶，“还给剥好了？？”
乔榆南利索的整理着陆续堆在办公桌旁边的纸箱子，“等陆一南吃饭的时候顺手就剥了。”
陆一南见到新环境的新鲜感过了，他打着哈欠跑到乔榆南面前，“老爸，我困了？”
“里面休息室有床。”陆续指了指里面。
“去睡吧。”乔榆南点头。
“好。”
乔榆南看着陆一南盖好被子，带上门出来。
绕到陆续身旁站定。
陆续刚好吃完饭，把打包袋扔进垃圾桶，“怎么了？”
乔榆南低头，“明天陆一南开学。”
“我送？”
“不，他想我们一起。”
开学季，学校前的路口挤满了各色各样的私家车。
乔榆南载着陆续和陆一南绕着了一圈又一圈，根本找不到地方停车，最后没办法，只好找了个远点的地下车库把车扔下，三个人步行过去。
陆一南左手牵着陆续，右手牵着乔榆南，一路上高兴的蹦蹦跳跳，洋溢着欢乐。
校门口，乔榆南弯腰，帮陆一南背上书包。
陆续伸手摸摸陆一南的脑袋，“真不用我们送你进去吗？”
“不用不用，有老师指路的。”陆一南背着书包有些兴奋的望着幼儿园门口。
不用就不用吧，陆续撇撇嘴，“行吧。”
他还想进去看看来着。
陆一南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爸爸老爸，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陆续摆摆手。
“晚上别忘了来接我哦！”陆一南不放心道。
“知道，忘不了！”
“爸爸老爸拜拜！”
“快进去吧。”
陆一南说完便迈着腿哒哒哒的跑进学校，他站在学校大门内，伸长手臂朝着他们摆了摆手，动作迅速地转身混入一群小萝卜头中。
陆续嘟嘟囔囔的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怎么走过去的时候没感觉停这么远啊。”
“可能少了个人吧，你怎么样？”
？？？
“什么怎么样？”陆续不解。
“第一次以父亲的身份送陆一南开学，感觉怎么样？”乔榆南抬眼，与陆续对视，重复。
“嗯……”陆续系安全带的手动作一滞，顿了顿，道，“就……还行，没想到送到学校门口就行，我还想进去看看呢。”
“想进去看看啊……”乔榆南笑了笑，启动车子，“那……下次家长会你开？”
车窗外，依旧光秃秃的枝桠黯沉寂默，太阳运动，晨曦顷刻挥洒，打在枝桠上，金光一闪而过，反射到乔榆南侧脸上，被陆续收入眼底。
陆续眉眼弯弯，眼睛亮晶晶的学着乔榆南的语气“我来啊……”
“也不是不行。”
——正文完——
呜哇哇哇——
婴儿尖锐的啼哭声倏然想起。
陆续猛地惊醒，最先映入陆续眼中的是莲藕状的手臂。
小小的婴儿大约有陆续小臂，皮肤黝黑，头发稀疏，不对，陆续凑近，那与其说是头发，不如说是长在头顶的绒毛，呈现营养不良的黄色。
就……
好丑一小孩……
陆续有些懵，还没来得及开机的大脑被尖锐的啼哭声吵的一阵烦躁。
谁家的小孩吵死了！能不能掐、
陆续靠的太近了，突然间，短短小小的肉手朝向他的眼睛袭来，陆续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身体倾斜，往后闪躲。
没……没事……
陆续慢慢的睁开眼睛，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婴儿的张牙舞爪的小手、
穿过了他的肩膀。
陆续呆住了，
怎……怎么回事？
他试探的抬手，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眼前婴儿的身体。
婴儿身体周围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在阻碍他的触碰。
他碰不到。
陆续低头，楞楞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再看看眼前哭的小脸通红的婴儿，不信邪的又戳了一下，还是碰不到。
陆续大脑有些宕机，他不是和乔榆南在家里睡觉吗？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了这里，陆续四处望望，周围的环境有点陌生却又透露着熟悉。
这是哪里？
乔榆南呢？
堪堪睡着的乔榆南被一直被一直哭个不停地陆一南的吵醒，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抱起床上的小婴儿，轻晃道，“不哭啊，不哭，小南不哭啊，老爸在呢……”
乔榆南？
陆续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人。
乔榆南一身皱皱巴巴奶黄色睡衣，面色苍白，眼下乌青，头发更是凌乱，下巴处更是冒出了不少胡茬微微泛青。
他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眼里布满血丝，整个人恹恹的，被疲惫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