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忱被这句话戳在原地，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小爸走之前和你说什么了？”季诺祺走到他面前，讨厌，还得仰望他，“要你照顾我？要你多干点活？”
梁忱讷讷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要你这样。”季诺祺十分嫌恶地说。
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转身大步走开，打开房门，把梁忱晾在身后。
梁忱愣了几秒，手指放开绞着的衣角，赶紧跟在他后面。
南方的春天来的要早一点，酒店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三月底的光景已经开了不少花。路灯接连亮起来，梁忱这才发觉收拾的时间有点长了，往餐厅走的时候迎面碰上隋驰他们吃完饭回来，对面的人朝他招了招手。
季诺祺穿了牛仔褂，很自然地拉着梁忱的手。从那天晚上吃完烧烤之后他似乎就觉得拉梁忱的手是很平常的一件事，走在平路上可能会辛苦一点，因为梁忱实在是比他高很多。
房间里的事他也没提，拉了一路的手，梁忱还是没能琢磨出来季诺祺到底是不是还在生气。
这太难了，他想。如果是因为梁嘉执，他只需要顺着季诺祺就够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和季诺祺起争执。
但是季诺祺不要那样的他。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有点晚，季诺祺托着餐盘在他身边说：“早来一点就好了，隋驰他们说晚上还有什么梅菜扣肉”
队伍慢慢移动，季诺祺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先过去占座位了。
梁忱掏出来手机准备付款，来之前梁嘉执给了他一笔钱，季威又给他转了一笔钱。季威很大方，梁嘉执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季威就直接送了他一个深蓝色的腕表，梁嘉执一直带在手腕上，后来季威绕过梁嘉执私底下给梁忱买了个和季诺祺同款的手机，梁忱去网上查了价格之后都不敢要。
“居然是新款。”身后有人嘀咕一声。
梁忱一愣，抬头向后看，身后的男生似乎也很诧异，朝着他条件反射地笑了一下。
只是下一秒，这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梁忱也顿了一下，下意识地端起来餐盘就走。
“你要了什么？”季诺祺给他拿了筷子，“哇，我刚才怎么没看见这个，这个在这边怎么叫？桂花糕吗？”
梁忱把餐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刻意忽略刚才的事情，“给你拿的。”
“你真好。”季诺祺十分感动，“好甜好甜。”
梁忱知道他对甜的东西来者不拒，笑了一下，心里高兴起来。
酒店每一层都有自动贩卖机，一楼大厅还停着几个机器人服务员，能自己上电梯送顾客需要的东西。季诺祺一回来就去了隔壁和隋驰他们打游戏，梁忱在房间里洗了个澡，刚出来就接到了梁嘉执打过来的视频。
他戴上耳机接通电话：“喂？爸爸。”
“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梁嘉执心情很好地在手机里朝他笑笑，然后把镜头下移，手掌心里赫然托着一只灰色毛的小松鼠，“它完全不怕我诶。”
梁忱也是第一次见松鼠，新奇地看了好一会儿，松鼠才把头转过来，小小的爪子捧着一个瓜子在啃。
他们似乎在外面，季威凑过来和梁忱打了个招呼，问他：“诺诺呢？就你一个在房间？”
“他在隔壁打游戏。”梁忱说，“我去叫他过来。”
“那算了，打着游戏呢他也不会理我的。”季威右手很自然地搂住梁嘉执的肩膀，“你俩晚上注意锁好门啊，现金手机什么的都看好了，别让人给偷走了。”
梁忱应下来，那松鼠啃完瓜子就走了，小小一只跳到地上，嗖嗖嗖就跑远了。
梁嘉执觉得有点可惜，季威侧过头问他：“要不要在家里养一只？”
“不了吧。”梁嘉执说，“家里有猫。”
梁嘉执又问了他这边的天气如何如何，早晚温差大，要梁忱不要少穿了衣服。
说了几句就挂了，梁忱觉得口渴，便去外面买矿泉水喝。
他站在机子前等着矿泉水弹出来，身后忽然传来男生的声音：“梁忱？”
第39章
梁忱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很快就弯下腰去，把那瓶矿泉水拿出来。
“还真的是你。”男生朝他笑笑，“我还以为吃饭的时候认错人了呢。”
梁忱看见他校服上的校徽，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这才看到男生的脸：“有事吗？”
“咱俩那么多年同学关系。”男生还是笑。“你们学校也出来研学吗？这么巧。”
梁忱没吭声，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还是之前季诺祺教他怎么用的时候设置的，梁忱接起来，对面的季诺祺说：“梁忱梁忱，快给我送瓶可乐！我要渴死了！！！”
说完就挂了。
梁忱把手机塞回兜里，从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三瓶可乐。
“还有事吗？”他把饮料掂在手里，平静地看着身后的男生，“需要我请你喝什么吗？”
他对这场意外相遇并没有很多兴趣，身后的男生却白了脸，连装出来的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几年过去你还是这么讨人厌，梁忱。”
“你和黄宇认识吧？”梁忱看着他，开口道：“他没说过，但我也猜的出来。黄宇这个人在高一的时候就找过我的麻烦。”
徐峥拍了几下手，脸上浮现出梁忱熟悉的阴险的笑容：“对啊，看来他还挺听话的，他是不是把你口吃的事情在你们班上传开了？”
梁忱没说话，平静地看着徐峥。徐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梁忱的衣领：“可惜没人在乎你口吃的毛病，真是让人失望。我听一中的人说你是校草？还是年级第一？太好笑了梁忱，这些标签贴在你身上真是浪费。你这种连自己亲爹亲妈都不想要的人就应该和镇上那个傻子一样拾垃圾吃！”
“duang”的一声，梁忱的指腹渗出来细微的汗，可乐瓶子一下滑落到地上。
他脸上仍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徐峥得意地看着他：“看看你，你还是那么怕我。我现在是附中的年级第一，比你们垃圾一中不知道好了多少。你聪明吗？你不聪明，你能考年级第一那是因为你们一中的学生都他妈是笨蛋，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忱的肩膀被他晃了几下，视线也跟着模糊起来。徐峥还在耳边不停地说着：“我看见你的手机了，你偷的谁的啊？是不是跟你一块儿的那个男生？他看着挺有钱的，衣服都是牌子的新款，他是你朋友吗？他知道你是个恶心的人吗？要不要我告诉他一声啊？哈哈哈哈”
“手下败将。”徐峥狰狞地看着他，“你就应该和你那变态的爹一块儿被人撵走。”
他松开手，冷哼一声，转身朝走廊深处去。
梁忱喘了口气，额头上渗出来一层细细的汗。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害怕，却像是在极力地忍耐着什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梁忱撑着墙站起来，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好像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他弯下腰，从地上拾起来可乐，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梁忱！”
梁忱吓了一跳，刚拾起来的瓶子又从指缝中滑落下去。
“你干嘛呢？”季诺祺拽住他的衣服，“你脸怎么这么白？胃痛吗？”
“没有。”梁忱把可乐塞进他手里，“我没事，刚才脚滑了一下。”
“啊？”季诺祺蹲下来捏捏他的膝盖，“你摔倒了吗？”
“我没事。”梁忱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走吧。”
他眼神躲闪，季诺祺心里觉得奇怪，却也没多在意。
景区的空气质量很好，今天天气也不错，季诺祺拎着几瓶可乐去隔壁接着打游戏去了，梁忱推开窗户，深蓝色的夜空中闪着几颗星星。
他盯了这一小片天空一晚上，季诺祺酣畅淋漓地打完游戏回来，在外面敲门让梁忱开门。
“隋驰说这边后山上有一个庙。”季诺祺痛痛快快地脱光衣服，进去洗澡，“明天晚上你要是没事儿咱们一块儿去玩啊？”
他没等梁忱回答，拿着毛巾就进了浴室。
梁忱坐在床边，拉开自己的包，想了一会儿，还是把夹层中的那一板药掏了出来。
唯独在吃药这件事上他显得那么犹豫，梁忱捏了一会儿药片，还是塞了回去。
季诺祺很快冲了澡出来，拖鞋一甩就跳上床，两条胳膊勾住梁忱的肩膀：“梁忱！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他发尾沾着小水珠，整个人挂在梁忱身上，身上的热气夹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梁忱缓了缓，“嗯”了一声。
“你们去吧。”梁忱说，“我明天晚上想休息。”
“为什么？”季诺祺不松手，“你不想跟我一起吗？”
梁忱：“没有。”
又来了。季诺祺推了一把他的肩膀，“那为什么啊？”
梁忱低头看他，季诺祺的小鹿眼一眨一眨的，表情无辜极了。他还在思考着措辞，季诺祺忽然掀开被子：“是不是你刚才摔到哪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