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不远处角落里的喜云听到后,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她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快步走去婉儿的住处。
婉儿坐在铜镜前,正对着镜子梳理发丝,手里拿着一串精致的珠链,神情带着几分慵懒。喜云走到她身后,低声禀报:“姑娘,奴婢方才在院中偶然听到,世子和孟姑娘明儿要出去游玩。”
婉儿梳头的动作微顿,放下手中的珠链,转过身看向喜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可有说还有谁去?”
“奴婢方才听到的话,世子只道和孟姑娘一人。”喜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婉儿的脸色,“还特意说不会叫姑娘您。”
闻言,婉儿原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消失,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她挥了挥手,示意喜云离开。
婉儿转过身,对着铜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她面容姣好,本该是讨人喜欢的模样,此刻却因为眼中的寒意而显得有些扭曲。谢寒渊竟然为了孟颜,宁可不带她?一股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起。
她虽是被萧欢收买的,可在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刻起,谢寒渊的俊美容颜就深深烙在了她的心头。即便那会他半死不活,蓬头垢面,可也无法遮眼住骨相之美。
翌日清晨,寒意未褪,薄雾笼罩。谢寒渊早早在府门等候,他穿着一件玄色大氅,身姿挺拔,立在廊下,目光不时望向月洞门。
不多时,孟颜在流夏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她也穿了件厚重的斗篷,颜色素雅,衬得她身姿更加纤弱。清晨的寒气让她呼出的气变成一团团白雾。
可正当她走到府门外,却看到婉儿从对面迎了上来。婉儿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斗篷,显得娇俏可爱。身旁的喜云还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像是要出门远行的样子。
她这是要去哪儿?孟颜心中一动,面上却未露出任何表情。
婉儿脸带笑容,上前几步,走到孟颜身前,微微欠身行礼:“妹妹见过姐姐,姐姐这是要出去吗?”
孟颜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婉儿:“是呀,想着太闷了,所以便打算出去走一走,你呢?”她顺着婉儿的话问下去。
“妹妹也是。”婉儿略带苦恼,“最近老闷在屋子里头,都快发霉了。”她说着,还轻轻摇了摇头,显得十分惹人怜爱。
随后,二人一同走出府外。
谢寒渊转头,却发现婉儿也在身后,他心中疑惑,怎得她也跟出来了?
“阿渊哥哥,你也要出门吗?不知是否顺路载婉儿一程?”
“可以,不知婉儿你要去哪儿?我们送你过去。”
“送我到城南郊外就行。”婉儿答道。
谢寒渊眉梢一挑:“那儿人烟稀少,你一姑娘家只身前往,不妥吧?”
婉儿笑了笑,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那儿风景好,无妨,婉儿还有喜云作伴。”她早有准备说辞。
听到她这样说,谢寒渊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孟颜,心中盘算着。如果只是送到城南郊外,也不会耽搁太久。
“如此……若那儿的风景确实不错,我们也可以顺带玩一玩。”谢寒渊这话是对着婉儿说的,但目光却瞟向了孟颜。
孟颜呼出一口气,心中庆幸,还好婉儿没有非得跟着他们去原本的目的地,只是说去城南郊外。至于城郊有什么风景,她实在想象不出,在她印象里,那儿不过是一片萧瑟。既然只是顺路送她,那倒也无妨。
随后,四人一同走向马车。谢寒渊先一步上了车,然后伸手扶了孟颜一把,等孟颜坐稳后,婉儿和喜云也跟着上了车。
马车内一片寂静。谢寒渊坐在孟颜身旁,婉儿和喜云坐在对面。四人默不作声,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婉儿脸上的笑容敛去,眼中带着一丝得逞和挑衅地看向孟颜,孟颜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雪景。
气氛有点凝滞,只有车轴咕噜咕噜地转动着,马蹄踩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混杂着偶尔响起的风声,缓缓朝前方驶去。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远离了上京的繁华喧嚣。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空旷,雪依然下着,只是不如清晨那样密集,雪花飘飘扬扬,像是柳絮般轻柔。
一个时辰后,马车驶至城南郊外。此处果然如孟颜所想,荒凉寂寥。远处重重密林,银白素裹,像是用浓墨和白雪绘制而成的一幅肃静的山水画,透着一丝清冷美感。
谢寒渊也下了车,伸手为她搭了一把手:“当心地滑。”
孟颜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却是以手中的绢帕覆于他的手心,不使自己触碰到他的肌肤。
男人微微一怔,目光定在了绢帕上。
孟颜环顾四周,此处正如她所预料的有些荒凉。除了远处的雪山密林,近处只有枯草和积雪,果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收回目光,看向谢寒渊和不远处的婉儿,直白道:“此地荒凉,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婉儿,你真要一个人在这儿?”谢寒渊道。
婉儿闻言,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无辜又带着几分娇憨的神情。她轻笑了笑,仿佛真的犯了糊涂一般。
“看来是婉儿记错了,这儿……这儿确实没什么可看的。”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看向谢寒渊,又看了看孟颜,“那不如……不如婉儿还是跟着阿渊哥哥和阿姐一起吧?”
谢寒渊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孟颜脸上停留了一瞬。
四人又再次上了马车,李青策马扬鞭,奔向了另一地。
马车在雪地上疾驰,一路上,地势开始起伏,远处的山峦轮廓愈发清晰。
马车行驶至目的地,前方是一条湖,时值隆冬,湖面全都结了冰。铅灰色的天空倒映在湖面,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被积雪覆盖的远山,巍峨耸立,磅礴大气。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吹拂着细碎的雪花,在冰面上打着旋儿,发出了低沉的呜咽。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微弱的光线,落在冰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使得冰面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质感,光滑又坚硬。
李青与喜云留在马车上,其他三人先后下了车。
谢寒渊见孟颜避开了他的搀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地上滑,二位注意点。”他提醒道,嗓音清冽。
“阿渊哥哥放心,婉儿一定会小心的。”她说着,还特意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以此彰显自己多么听话乖巧。
下一瞬,婉儿的脚踝突然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向内一扭。她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发出一声短暂尖锐的惊呼:“哎哟!”
她的身子直直朝前摔倒,厚重的冬衣让她像一个笨拙的玩偶,摔倒在坚硬的冰面上,十分狼狈。
她躺在冰面上,面色扭曲:“起不来了!把脚扭到了,好疼!”
婉儿的目光径直看向站在一旁的孟颜:“姐姐,可以拉婉儿一把吗?”
寒风吹过冰面,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仿佛在嘲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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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湖面, 折射着天上铅灰色的云朵。寒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粒,拍打在岸边的枯草上, 发出沙沙的轻响。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层,一眼望去,平坦辽阔。
孟颜站在湖边, 裹紧了身上的白色斗篷。冰凉的空气吸入肺腑, 让她清醒了几分。
婉儿身披浅粉色的斗篷, 身形娇小, 坐在地上望着孟颜。
孟颜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她怎得这般矫情?明明就可以自己起来,还得让她拉她一把!再说了, 她不该找谢寒渊牵她吗?
她不动声色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她的手比婉儿的稍大一些, 指节分明,露出的肌肤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苍白。
婉儿见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光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她一把抓住孟颜的手, 力道倒是不小。
她上提一口气,借力起身, 就在婉儿正要稳住身子的时候, 变故突生。她的身子猛地向后倒去,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太阳穴处被剐蹭出一道伤痕, 她“嘶”的一声, 皮肉渐渐泛红。
“姐姐, 您怎么突然松了手?!”婉儿倒在冰面上, 捂着受伤的太阳穴, 嗓音带着哭腔。
孟颜一下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婉儿倒下的方向。她松手了吗?
“我我……没有!”
她依稀记得,手被猝不及防地拽了一下,本能地脱开了?一时之间,脑子有些空白,不知该如何解释。
谢寒渊见婉儿摔倒受伤,脸色微变。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冰面上拉了起来。
他扶着婉儿站稳,看到她眼角上方,有微微的血迹渗出。
“痛不痛?”谢寒渊关切道,他伸出手,想去碰触那道伤口,却又怕弄疼她,动作显得有些迟疑。
婉儿软软地靠在谢寒渊怀里,一只手依然捂着伤口,另一只手却抓住了他的衣襟。微仰着头,眼角泛着泪花,嗓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阿渊哥哥,婉儿有些头晕……”
谢寒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嗯,方才应是误会。这冰面太滑,阿姐她可能一时未将你牵紧。”
他扶着婉儿,缓慢地向停在岸边的马车走去。
“那你就好好休息下吧。”他对婉儿柔声说道。
孟颜跟在后头,心中发闷得很。那压抑的怒火,像一团棉花堵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分明就是她自己突然松开了手,顺势向后倒去!她看到了,清清楚楚地看到,婉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那一瞬间,她觉得婉儿想要做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陷害她,博取谢寒渊的同情?
谢寒渊将婉儿安置好,正欲弯身从马车上下来,然而,婉儿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谢寒渊身形一顿,回头看着她。
“阿渊哥哥不要走,婉儿好疼……婉儿头晕。”她紧紧拽着他的手,柔弱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反复地呢喃着,像是一个离不开亲人、无助到了极点的小兽。
男人的眉宇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轻叹了口气,只好妥协,
孟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婉儿依偎在谢寒渊怀里,心中五味杂陈,一股酸涩要将她淹没。那种感觉,像是被针扎,又像是被冰冻。
她冷冷地勾起唇角,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冬日的寒风:“既然婉儿妹妹身体不适,这景也赏不成了。不如打道回府吧,也好让婉儿妹妹回去好好休息,请个郎中看看。”
男人看了眼怀里虚弱的婉儿,又看了看孟颜,她冷着脸,今日的一切都糟透了。
“也好。”谢寒渊同意了,“李青,回程。”
李青应了一声,马车缓缓启动。
“喜云,你看好婉儿。”
言罢,他朝孟颜的位置挪近了些,孟颜面无表情,心中抵触得很。
回到府中,婉儿依旧表示头疼晕眩得厉害,只觉浑身无力。她拉着谢寒渊的衣袖:“阿渊哥哥,婉儿难受,您可不可以陪婉儿一会儿,就一小会……”
谢寒渊看着她那副可怜的模样,心中不忍。柔声安慰了几句,答应留下来陪她。又让喜云去请个郎中为婉儿诊治。
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此前就向喜云提前交代过,让她务必提前跟郎中打声招呼,好让郎中配合她演这出戏。
很快,喜云领着郎中走了进来。郎中向谢寒渊行礼后,便走到榻边。婉儿和郎中对上一眼,郎中立马心领神会。
过了片刻,郎中收回手,捋了捋胡须,开口道:“姑娘的脉象有些虚浮,又有寒气入体之象,是以感到头痛、晕眩,浑身乏力。”他顿了顿,“老夫为姑娘开几剂驱寒补气的药方,姑娘好生休养几日,按时服药,便可痊愈。”
谢寒渊听了,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有劳郎中。”婉儿道谢一番,让喜云送郎中出去,照方子抓药。
屋子里只剩下谢寒渊和她二人,婉儿趁机攥着谢寒渊的衣角,嗓音娇软地道:“阿渊哥哥,婉儿的太阳穴一直跳着疼,可否帮我揉一揉?”
谢寒渊伸出修长的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伤痕,轻轻地为她揉着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