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煤气灶燃着火，锅里烟雾弥漫，隐约还有一点焦糊味传来。
“我尼玛，锅烧干了。”
本来还想在大树下先等等的方商，这下哪里还等得了，再等下去万一厨房着火了怎么办？
赶紧又冲到窗户那里，半吊在那里，试图喊醒他爷爷。
“爷爷，你快醒醒，醒醒，把门打开，爷爷，厨房要烧着了……”
喊着喊着手里没劲儿了，方商掉在地上，他又去门口那里拍门喊。
一通操作后，方爷爷还是没被吵醒。
方商只觉得自己嗓子都喊破了，声音都变了调子，恰好一张嘴，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蚊子，飞到他嘴里，恶心的方商低头就吐，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还试图发出声音：“爷爷，你再不出来，我就砸玻璃了。”
爷爷家的屋子，是屋外带小院的那种，并且，周围邻居的房子都是这样的。
大中午的，太阳大，隔壁老段夫妻俩也没出门，就在家里歇凉看电视，看着看着，老段隐约听到一些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他朝门外看了一眼，问老伴。
“我怎么听到了一些孩子的哭声，又哭又喊的，老凄惨了。”
“我也听到了，好像是个孩子在喊爷爷，声音凄厉的，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走，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夫妻俩也不看电视了，走出屋子，一走到院子里，那喊声就变的清晰起来，只听到从隔壁院子里传来小孩凄厉的呼喊声。
“爷爷……爷爷……你快起来吧……你明明都听到我喊你了，为什么就是不起来……”
老段一惊：“这不是隔壁老方家，昨天还听他说孙子要回家，怎么孩子一回来就哭的这么凄惨。”
段奶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了变，再仔细听一听这声音，变调的嗓子，哭喊着爷爷，一声声，一字字，字里行间都透着凄惨，真是听者流泪，闻着伤心。
“不会是老方他走了吧！”
“什么？这不可能吧，昨天下午我们还一起聊天来的，你别胡说。”老段声音变了调。
“大家都是一把年纪的老人了，遇到这种事情也正常，隔壁村的榨油的你知道吧，13号我去榨油他还给我倒开水来的，结果14号我去要油枯的时候，他就走了，据说睡了一觉，早上就没了。”
老段一着急，连忙把院子角落的梯子拿过去，靠在院墙上，爬上去一看，就看到老方家的孙子蹲在窗户下面，蜷缩着身子，一边大喊着爷爷，满脸都是泪水，哭的都干呕了。
还有什么能让一个小孩刚回家就哭的这么凄惨，嘴里不停的叫着爷爷快起来。
老段成功被带偏，下梯子的时候脚都在打颤。
“走，快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夫妻俩急匆匆的朝隔壁屋子走去，走到方家大门口，又遇到了方爷爷左边家的邻居何国洋夫妇。
何国洋看到老段，忙走过来问：“老段，老方他真的……真的走了？”
说着，语气已经哽咽。
显然，他也听到了方商的呼喊声。
方爷爷是村子里烧大席的，手艺好，人也大方，平时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分给邻居们一起吃，谁家有需要帮忙的，喊一声就去了，邻里关系处理的相当好。
左邻右舍都很喜欢他，这会儿忽然听说他走了的消息，心里都不是滋味。
老何语气一变，老段也坚持不住了，眼角挂起了泪珠。
“好端端的，老方怎么就走了，昨天他还说，今天孙子回来了，要做好吃的。”
两家人都眼泪汪汪的。
进屋的时候，何国洋对老伴说：“要不我们先进去，你去村子里喊些人过来帮忙。”
“对对对，我去找人帮忙，这会儿方军那孩子八成已经乱套了，我们这些邻居必须立起来，多帮帮他。”何奶奶转身就朝村子里跑去。
院子里，方商看他耳背的爷爷怎么都喊不醒，没办法了，站起来在院子里到处瞅，决定还是砸破玻璃，给压水井里压点水泼爷爷脸上，把人叫醒算了。
虽然办法是粗暴了点，但总比厨房着火的强。
刚找到半截砖头，忽然看到邻居的爷爷奶奶走到院子里，顿时跟看到救星一样，喊道：“段爷爷何爷爷，你们快来给我帮忙把爷爷喊醒。”
“孩子，别伤心，有你段爷爷在呢，以后，段爷爷就是你爷爷，你爷爷是怎么对你的，段爷爷也这么对你。”
“啊！”方商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这话这么奇怪？
说到伤心处，老段又想要流泪了，怕孩子哭的更伤心，赶紧抹了一把眼角，上前要抱着孩子哄一哄。
女人本来就感性，何奶奶已经拿着手绢在压眼角了，还努力去安慰方商：“孩子，饿不饿，要不先去奶奶家，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几个人边说边朝大门口走去，恰好此时，方爷爷从迷迷糊糊中醒过来，没看到孙子在屋里，反而是门口有人说话的声音，起身走过去，刷地一下把大门打开。
正伤心难过的几个人，忽然看到门被打开，扭头一看，看清楚站在门口的是方爷爷后，都吓了一跳。
老段更是原地弹起，退后三步，大喊道：“你是人是鬼？”
第124章 你为什么不等等我
方爷爷刚睡醒，人还蒙着呢，有点摸不到头脑，很配合地问：“那我该是人还是该是鬼？”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都愣在那里。
他们发愣，方商可没愣，他还记得厨房里的火了，猛地朝屋子里窜，“快，爷爷，厨房里的锅都冒青烟了，赶紧关火。”
“哎哟！”
方爷爷这才想起厨房里还煮着肉呢，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赶忙追上去，“小孩子家家的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别动，让我来，小心烫着你。”
方商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追过来的几人就看到他果断的关掉煤气灶阀门，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还好，水才烧干一下，就是肉焦了，别的没什么。
给还在冒青烟的锅里倒去一瓢冷水降温，又转身给抽油烟机打开，一通操作后，方商满意的退出厨房。
“爷爷，你们快出来吧，等下焦糊味抽出去了就好。”
老段和老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方商，忽然反应过来。
“所以，你刚才在门口又喊又叫的，是因为厨房里的肉糊了，怕着火？”
“对啊，爷爷睡着了，怎么都喊不醒，我只能不停的拍门不停的喊。”
方商可不知道，自己就是随便回了个老家，随便在门口喊了几声爷爷，就差点把爷爷送走。
几个邻居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眼角还有点抽搐。
“那你喊就喊，怎么还哭起来了，声音都喊破了，听着老凄惨的，害的我们都误会了。”
方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爷爷耳背，不大声点哪里吵的醒，段爷爷，我都老大不小了，怎么可能哭鼻子，就是喊爷爷的时候，一只虫子飞嘴里了，把我恶心的，呕了几下，眼泪就出来了。”
所以，这就是他们看到方商后，这孩子哭的凄惨的原因？
几个人更是无语了。
“误会什么？”倒是方爷爷反应过来，问老段他们。
“没，没什么！”
何国洋跟老段对视一眼，瞬间做了一个决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要是让老方知道，他们以为老方走了，那该有多尴尬。
一想到刚才他们还掉了几滴眼泪，又觉得有点丢脸。
“老方你搞什么呢，明知道儿子孙子今天要回家，怎么还关着门，在屋子里呼呼大睡。”老段没好气地说。
老方更无辜：“我记得我明明没有关门，孙子敲门的时候，我还开了门，顺带关了火，跟孙子玩了一会儿才继续睡的，难道我是在做梦？”
几个大人都开始翻白眼，不是做梦是什么。
幸好，这么大的乌龙没人知道，老天保佑。
一群人回到客厅里，老方拿出早上买的西瓜，切了一大盆，招呼孙子和邻居一起吃。
何国洋吃着冰西瓜，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又想不起来，干脆继续吃西瓜压惊。
“小商，你爸妈在干嘛，怎么还没回来？”
“哦，我爸妈在路口遇到杜叔叔他们，叔叔们太热情，拉着爸妈不让走，非要唠嗑两句，我无聊就先回来了。”
五个人吃着西瓜，闲聊起来，好不悠闲。
另一边，何奶奶走到大路上，想去喊跟老方关系最好的那几家帮忙，走到路口就看到方军和他媳妇，还在跟村子里的几个年轻人闲聊。
看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何奶奶就知道，方军八成还不知道他家出事了，上前喊住方军。
“小军，你怎么人还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你家里都快乱套了。”
方军很奇怪，“何姨，我家怎么了？”
何奶奶看这孩子还一无所知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但还是叹气道：“刚才你儿子在你家哭的撕心裂肺的喊爷爷，让他起床，别不理他，总之，你先做好心理准备，赶紧回去吧。”
“什么，难道我爸爸他……他……”
方军顿时吓的腿都软了，险些坐在地上，被吴欣扶着才勉强站稳，忽然拔腿就朝家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哭。
吴欣赶忙追上去，她穿着高跟鞋，跑的慢，急的恨不得把鞋脱下来走。
方军正值壮年，跑的多快，一眨眼就跑进了家里，看到这熟悉的小院，顿时触景生情。
想到老妈去世后，老爸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的那些艰难，那些谆谆教导，更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声。
“爸！”
说完冲进屋子里，朝方爷爷的卧室跑过去，因为跑的太快，他甚至忽略了坐在客厅里吃瓜聊天的几个人。
扑到床前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爸，你怎么就不等等我……诶，我爸呢？”
一抬头，方军傻眼了，床上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忽然想起刚才跑的太快，好像看到老爸人在客厅，又站起来，迅速跑到客厅里，看到老爸坐在那里吃瓜，顿时悲从中来，再次扑上去，抱着他爸的大腿呜咽起来。
“呜呜呜，爸，你怎么就不等等我，虽然你总是说我笨，嫌弃我没天赋，还动不动就让我自己琢磨，一点耐心都没有，可是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爸，我爱你，你别丢下我……”
方爷爷有点发懵，这是他第二次发懵了。
好端端的，儿子都四十的人了，怎么还在哭鼻子，还说这么奇怪的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嫌弃他，踢了儿子一脚。
“赶紧起来，一把年纪了还抱着老子的腿哭，你还不害臊。”
“我不放，爸……我舍不得……咳咳……”
等等，方军忽然反应过来，不是，他爸还好端端的坐在沙发上，中气十足着呢，那他哭什么？到底是传出消息他爸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