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的冲击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赫迪斯几乎无法保持理智。
终于,在某个瞬间,质量良好的床单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啦”声,硬生生撕裂了,露出杂乱无章的线头。
那声音,
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赫迪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一瞬,但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挣扎中。
他的眼尾依旧泛红,灰蒙蒙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湿意更浓,呼吸变得更加紊乱,胸膛的起伏也更加剧烈。
布帛的撕裂声,
是他忍耐到极限的象征。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赫迪斯的感官被信息素彻底封闭,只剩下那疯狂的心跳与沉重的呼吸。
只剩下迷迷糊糊的听觉还残余着。
他听到雄虫的半句低语,缱绻又柔情。
“赫迪斯,我……”
剩下的,听不清了。
连做梦都会梦到的,
都是放不下的,又忘不掉的。
赫迪斯做梦了。
就好像一部黑白电影,从开篇到中期, 一幕又一幕。
他是主角,也是观众。
——感同身受的观众。
赫迪斯以第三者的视角, 旁观了他和伊安的在宴会上的初遇、在休息室的混乱和疯狂。
接着是在王廷的会议厅签下的……那份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公平的婚前协议。
s级雄虫的身份抵不过王室权力的禁锢。
伊安并非贵族,所以对于王室而言, 再适合不过。
可是,对于伊安而言,这场婚姻却好像是一场无妄之灾。
梦境像一卷老旧的胶片,带着些许褪色的色彩, 将赫迪斯拉回了那段他与伊安结婚后的那段日子。
梦里, 赫迪斯看见自己站在华丽的厅中, 身着笔挺的军装, 胸口挂满金色的徽章,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他的身旁, 伊安穿着一身优雅的礼服, 面容冷淡,目光疏离。
他们的手臂轻轻挽在一起,看似亲密, 却隔着无形的距离。
赫迪斯能感受到伊安身体的温度, 却感觉不到他的心。
那是他们结婚后的生活的冰山一角——沉默疏离。
事实上,赫迪斯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合格的雌君。
他从未学过如何去正确的爱, 也从未有谁教过他如何与雄虫相处。
他只知道, 伊安不喜欢他,甚至厌恶他。
所以,赫迪斯大部分时候不敢靠近, 不敢打扰,只能远远地守着,像一座被焊死的孤寂灯塔,默默注视着远方明亮的船只,却永远无法主动靠近。
他和伊安之间有一种默契——只在赫迪斯的发-情期,或者公开场合在一起。
赫迪斯曾经厌恶那些虚伪的宴会和无意义的社交场合,但结婚后,他却开始感激它们。
因为只有在那些不得不共同出现的社交场合,他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伊安身边,才能短暂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那微弱的联系。
即使伊安的目光从不曾真正停留在他身上,即使……他们的对话永远停留在礼貌而冰冷的寒暄。
梦中的画面不断切换,画面一转。
赫迪斯看到自己坐在长桌的一端,伊安坐在另一端。
他们之间隔着长长的餐桌,
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赫迪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目光偶尔扫过伊安的脸,却总是迅速移开。
他不敢多看,怕自己的目光会泄露太多情绪,怕伊安会因此更加疏远他。
不仅仅娶了不喜欢的雌虫,居然还被不喜欢的那只雌虫所痴心妄想。
这件事情,不论是哪一只雄虫来评价,都会觉得恶心吧。
伊安的态度始终冷淡,像一座冰山,永远无法融化。
他们之间的对话简短而机械,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毫无温度,毫无感情。
“雄主,今天的宴会还不错。”
赫迪斯试图打破沉默,声音低沉而克制。
“嗯。”
伊安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酒杯上,仿佛那杯酒比赫迪斯更有吸引力。
赫迪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事实上,伊安在他们之间竖起了一道安全的壁垒,谁都不能越过一步。
而赫迪斯,甚至连尝试的立场都没有。
宴会的喧嚣声渐渐模糊,仿佛被一层薄纱隔开。
不论是梦里还是梦外,赫迪斯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伊安身上。
他很快就注意到雄虫的脸色突然变得潮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空气中弥漫的葡萄味信息素骤然浓郁起来,像是熟透的果实被挤压,甜腻中带着一丝不安的躁动。
赫迪斯的心猛地一沉——他反应过来,伊安的发-情期居然就这么到了。
“雄主!”
赫迪斯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动作迅速而果断,想要上前几步扶住伊安。
然而,伊安的反应比他更快。
雄虫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之大甚至打翻了面前的红酒杯。
深红色的酒液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朵绽开的血花,刺目而突兀。
“不好意思,赫迪斯,我先失陪了。”
伊安的声音冷淡而疏离,细听之下带着一种沙哑。
——来自雄虫的拒绝。
一种莫名的焦虑涌上赫迪斯的心头。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迈出一步,越过了那条他们之间默契划定的红线,伸手抓住了伊安的手腕。
手指微微收紧,掌心传来属于伊安肌肤的温度,却让赫迪斯更加不安。
——雄虫的发-情期,实在是太容易被别的雌虫趁虚而入了。
“雄主,请让我……”
赫迪斯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恳求的意味。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伊安便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伊安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四周喧嚣的群体,随后压低声音,语气坚定疏离:
“赫迪斯,我说过,你不需要处理我的这种时候,我也不需要你帮我。”
说完,伊安转身离去。
赫迪斯看见当时的自己被那句话钉在原地。
手指仿佛还残留着伊安手腕的温度,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宴会厅里。
哪怕是在梦里,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痛感蔓延至全身。
好一会儿,梦中的赫迪斯才从那种窒息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脚步急促而凌乱,穿过拥挤的宴会厅,推开厚重的门,直到冷风扑面而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追到了飞行器旁。
梦的画面在这一刻骤然转换,逐渐模糊,赫迪斯的意识开始游离。
他听到了更多零碎的声音。
——赫迪斯,你不是知道我的发-情-期到了吗。
——那些约定我都会遵守的,现在,就让我自己待着不行吗,算我求你,为什么你一定要……
——为什么要来找我,你明明……算了,既然你想做,那我们就做。
赫迪斯已经看不见画面了,只能听得到声音,他记得……在那天的最后,他们依旧是在飞行器上做了。
雄虫妥协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赫迪斯的胜利,恰恰相反,只能彰显着他的失败。
看似很近,其实很远。
梦的最后,赫迪斯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房间中,四周一片死寂。
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苍白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映出他孤寂的身影。
在他对面,站着伊安。
雄虫的面容依旧精致高贵,俊美的五官在冷光下显得更加立体,却也更加冷漠。
他的眼神冰冷,像是透过赫迪斯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毫无温度。
赫迪斯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
伊安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厌恶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声音冰冷而清晰,像是锋利的刀刃,直直刺入赫迪斯的心脏:
“我记起来了。”
“原来你这么卑鄙。”
“原来……我这么讨厌你。”
一瞬间,赫迪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的喉咙发紧,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伊安,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紧接着。
伊安的身影逐渐模糊,仿佛要消失在苍白的光线中。
赫迪斯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仓皇与无助,他拼命挣扎,试图冲破那种无形的束缚,却发现自己越陷越深。
然后,
梦境破碎了。
赫迪斯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缓缓沉入更深更冷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