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疼，还是我自己来吧！”
殷小楼豪放的一笑，
“我这手没轻没重惯了，你的皮肤好滑，肯定不习惯。”
这话若是别人说出来，大概是有些轻浮或挑逗的嫌疑，但殷小楼完全是在陈述事实。
他十分自来熟的，又从璃月面前的小瓶子里倒了把甘油到掌心，就着手心原有的甘油，一起粗暴的揉在自己脸上。
璃月……
这人怎么如此的……粗枝大叶？
他不嫌弃自己吗？
殷小楼脸上顿时一片红红黑黑，之后去到旁边的水盆，几下就把脸上的油彩洗去。
他卸完了妆，看上去比璃月小几岁，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身材也十分英武。
他又回到璃月身边，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璃月。
璃月对着镜子慢条斯理揉脸上的甘油，动作不紧不慢，优雅从容。
殷小楼有些高兴的开口，
“璃月，自从你来了戏班，场场爆满，我这个月多拿了不少钱，都是你的功劳，晚上我请你吃路口的馄饨怎么样？
老王头的馄饨做得贼好吃！”
璃月一怔，很多人想请他吃饭，去的全都是高档酒楼，头一次有人邀请他吃街边馄饨，这个提议竟然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在这个夜晚，璃月需要喧嚣填满自己的时间，不想安静下来。
殷小楼高兴，
“你居然答应了？真好！
我之前说感谢你要请你吃馄饨，他们几个武生都笑话我，说你一定不会去的。
他们真是不了解你，其实你这人真不错！”
璃月声音有些冷，
“你们经常谈论我？还说了什么？”
后台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殷小楼挠着脑袋，
“他们嘴贱得很，总开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笑，你不要去打听，免得生气。
大家都知道他们在胡说八道，你戏唱得好，人品也好，我知道。”
那些人说了什么，璃月大概也能猜得到。
他们旦角一旦出了名，尤其是相貌出众的，往往很难洁身自保，像他这样费尽心思保住清白的不多。
然而他又能骄傲吗？他不还是栽在了温良身上。
但这些年，他受到的无端揣测甚至恶语伤人也太多了。
这个世道，从来不是那么好混的。
璃月斜着眼睛看殷小楼，
“你没和他们一起聊？你又怎么知道我人品好？”
“我从来不和他们一起聊那些没用的，往往都是道听途说，可他们却说得跟自己见到的一样，无聊得很。
我是不相信的，傻子才用耳朵判断人。
这一个月，这么多人给你送花，送拜帖，你都没出去。
通过你平时的言行举止，我自然能知道你的人品，我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璃月手上的动作微顿，殷小楼看似鲁莽，其实却胸有沟壑，难得坦荡。
他卸完妆，换好衣服，果然跟着殷小楼去了街口摆在路边的馄饨摊子。
殷小楼没说错，馄饨现包现煮，真材实料，确实美味。
璃月吃着一元一碗的馄饨，却觉得胜过人间无数美味，他很久没这么有食欲了，甚至把汤都喝了个精光。
殷小楼是个话痨，絮絮叨叨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讲述自己小时候挨了多少打，却没有抱怨。
他讲述自己唱腔老是唱不好，也没有多遗憾。
他说璃月扮相极美，他第一次都看傻了，却极为坦荡。
璃月不用说话，听着这喧嚣，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内心安稳，没有恐惧。
第228章 民国少爷盯上的男人不解风情19
殷小楼见他吃光一整碗馄饨，非常高兴。
有人喜欢他喜欢的食物，而且是这么便宜的食物，这感受真不错。
璃月真是个好人！
“我没说错吧？真的好吃，下次还带你来吃！”
璃月笑了，“好。”
他租住在一幢小洋楼的第三层，离戏园不远。
两个人吃完饭，殷小楼意犹未尽，仿佛话还没有说够，于是就提出送璃月。
璃月喜欢听这嘈杂的声音，自然没有拒绝，两个人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殷小楼感叹，
“璃月，你人真好，别人很少能听我说这么久话，和你聊天真愉快！
我跟你说，我从小在这长大，哪儿都熟，如果你要逛找我带路准没错……”
璃月有些好笑，他头一次被人说这么多次他是个好人。
如果单方面的输出也算聊天，那他们确实在聊天，也很愉快。
看得出殷小楼真的很高兴。
很少有人爱听他这么絮叨，他也是难得遇到璃月这样，从来不打断他说话的人。
而且璃月脸上没有反感，殷小楼看得出，璃月是真的不讨厌听他说话，和戏班那些大老粗一点儿都不像。
璃月只觉得殷小楼的嘈杂，恰好是他需要的喧嚣，此刻，一切显得如此的契合。
到了楼下，殷小楼虽然遗憾，但还是和他摆手，
“璃月，你回去吧，我也得回去了。”
璃月点头，殷小楼转身就走，倒是也没什么留恋。
璃月看着他的背影，随着耳边的清静，暗夜中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向他压迫而来，那些脱离了他一晚上的恐惧和痛苦又趁机袭来。
璃月抱紧自己的手臂，忽然冲殷小楼喊道：
“殷小楼，你想喝杯茶吗？”
殷小楼有些惊喜的回头，“你不困？我刚好也不困，既然喝茶，我去买包花生，你等我一下。”
旁边就有个坚果摊子，殷小楼买了一包花生，一包麦芽糖，抱着两个油脂包高高兴兴地跑向璃月。
看见他的样子，璃月笑了。
两个人沿着楼梯上楼，殷小楼看什么都新奇，
“这楼真漂亮，我和五个人一起住在隔壁街巷子里，和你这没法比，但好在是便宜，也不错。”
璃月发现，殷小楼有一个很大的特点。
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挨打也好，受冻也好，他总能从另一个角度去解读，寻找到好的一面，自己释然。
在璃月看来，这真是一个极大的优点。
在更多的情况下，我们没有办法改变环境，能改变的只是自己。
换个角度看，事情似乎没那么糟？璃月有些受触动。
他看着殷小楼抱着的两包小零食，
“你喜欢吃糖？”
殷小楼身材高高大大，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小时候日子苦，除了练功就是在后台打杂，还没有工钱。
每天开场前总有人在园子里卖麦芽糖，我听的多了，总想尝尝麦芽糖是什么味道，一直尝不到，心里就有了执念。
现在我能挣钱了，偶尔就会买点麦芽糖，好像总也吃不够，其实想想也没那么好吃，你喜欢吃吗？”
璃月打开了房门，将他带进了客厅，整个三楼的大套房都是他的，自然是极宽敞的。
殷小楼打量四周，丝毫不拘谨，把零食放在了茶几上，
“你这干净又宽敞，比我那好太多了！”
语气有羡慕，却并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嫉妒。
他笑，这不就是殷小楼吗？
璃月泡了一壶菊花茶，
“晚上喝清淡一点吧，不然我怕你睡不着。”
殷小楼一副你好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很少喝茶，不过我头一碰到枕头就睡着，应该没什么事儿能让我睡不着觉。”
璃月又笑了，这好像确实是殷小楼的风格。
殷小楼递了一块麦芽糖给璃月，璃月之前倒是很少吃糖，但今天格外想尝尝。
璃月斯文的小口咬着，芝麻的浓香入口，甜腻在口腔蔓延。
殷小楼低头剥花生，把剥出的花生仁去掉红衣，放在旁边那一个空着的小盘子里。
剥了一堆全推给了璃月。
璃月有些惊奇，殷小楼看上去粗枝大叶的，可是往往细节又很细心，真是奇怪又矛盾。
“剥给我吃的？你自己怎么不吃？”
殷小楼笑得爽朗，
“小时候伺候师父习惯了，有什么得先孝敬师父，做得不好要挨打，就养成了习惯。
你先吃，我自己喜欢吃带红衣的。”
这倒能解释殷小楼为什么细心了。
璃月看着殷小楼硬朗的侧颜，思绪万千。
能看得出，殷小楼小时候吃了很多的苦，可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快乐，好像任何的苦难他都不在意，都能一笑而过。
璃月有点欣赏殷小楼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碟花生吃完，月上中天。
戏班的人都是晚上演出，中午起床，晚睡倒也是常态，可聊到这会儿也确实有点晚了。
殷小楼站起来，
“我必须得回去了，不然那几个人睡着了，我回去再吵醒他们，他们要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