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面前,孙盈哪有外人面前半点冷面老板的样子:“终于说开啦?”
黎以棠一下子红了脸,欲盖弥彰:“什么说开?”
孙盈啧啧称奇,笑出声来:“咱们棠棠脸红什么?”
黎以棠轻咳一声,慢吞吞喝粥,假装没听见,脸上热意却丝毫不减。
终于,黎以棠下定决心似的,对好友敞开心扉:“昨晚昨晚,他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然后?”
孙盈期待半天,满心以为还有后续,结果黎以棠就此打住,就继续埋头喝粥。
孙盈不可置信,孙盈有点无奈。
亏她以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两个人一个大早上神采奕奕花枝招展,一个神色恹恹眼圈青黑。
就这啊。
居然只是这样吗!!
黎以棠却是苦恼的真心实意,看孙盈反应平淡有些不满:“你不觉得这句话有些有些逾矩吗”
黎以棠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和暧昧差不多意思的古词,声音讷讷。
孙盈理所当然:“九皇子喜欢你,这么问你也无可厚非啊。你怎么回答的?”
她的傻棠棠,也是已经及笄的大姑娘了,怎么跟没开窍一样。
黎以棠瞪大眼睛,有些确定:“九皇子喜欢我?”
你居然是才知道吗。
孙盈哭笑不得,但更多的其实是对九皇子的幸灾乐祸。
可恨孙齐贤太不争气半点配不上棠棠,不然怎么可能轮到九皇子。
孙盈笑着,看着眼前黎以棠恍惚的神色:“留着晚上辗转反侧去吧小姑娘,咱们去看铺子。”
“咱们女孩子,还是得有自己的产业,不能全身心喜欢一个男子,就只围绕他过下半辈子,那样没意思。”
“爱情只是锦上添花。”
孙盈笑,话说的漫不经心。
黎以棠缓缓眨了眨眼。
盈盈姐有故事啊。
淮州街上比昨天黄昏更加热闹,走在石板路上,人群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孙盈眼光毒辣,几处铺子都是好地方,两人很快敲定好选址,拿到房契后,天色还早。
造纸所需工具设备孙盈都已经买齐,两人便商议着去佣肆雇些工匠杂役。
淮州佣肆离码头不远,两人过去时,一位难掩书卷气的青年正和一位中年挑夫争的面红耳赤。
“你不可理喻!这活明明是我抢到的!”
淮州贸易发达,码头日日有来往货物运输。因此不少搬运工会聚集在这里等待雇佣,有船来往就争抢着上。
很明显,这年轻人不是这里的常客,语气气愤,周围人却都是看热闹的态度。
反观那挑夫打扮的人看着就老练从容多了,他“呸”了声,嗤笑:“就你这身板,莫说这是船木材,就是布匹你怕是也扛不动!这两日你这样的老子见多了,快走远些回去念你的圣贤书,别挡着老子挣钱!”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也都哄笑:“是啊,你们这些书呆子细皮嫩肉的,怎么扛的动货?”
管事不耐烦:“都散了,别挤在这里耽误开船!”
七嘴八舌的奚落声不绝于耳,那人群中心的青年脸色涨红,一言不发的攥紧了自己身上的布衣。低头走开了。
黎以棠和孙盈站在远处,恰好将这出闹剧收入眼底。
黎以棠皱眉:“这些人,是罢考的寒门书生吗?”
孙盈点点头叹气:“是啊,镇压之后,带头闹事的那批都被勒令回家了。好多寒门子弟感觉考试拿名次无望,也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黎以棠感到有些难受。
其实,黎以棠对于这些家里穷到揭不开锅还要读书考试的书生感情很复杂。
在这个普通人很难向上爬的时代,不算公平的乡试就已经是大部分寒门改命的机会。可是这样的机会,除了自己的努力,更多的是家里全力的托举。
然而一鸣惊人到底是少数,大部分的家庭,就在家中这位书生的笔墨纸砚里一年年挣扎着,做着或许出人头地后能翻身的梦。
在这样的托举下,大部分的寒门书生都是莫名其妙的清高到稍显刻薄。
可是黎以棠无法评判任何人,说起来,这其中的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
导致这种局面的,说到底还是舞弊不公的考试制度,不闻不问的官府,独大垄断的世家。
也会叫这些人更加寒心。
黎以棠想着,叫住那青年。
青年身上带着那种独属于寒门书生的清高倔强,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两位穿着不菲的小姐:“什么事?”
孙盈看出黎以棠的想法,主动道:“我们正在招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学做些手工活?”
青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这两位过分年轻美丽的姑娘,不过听到有活,他顾不了太多,立刻道:“是什么样的?我愿意做!”
黎以棠没想真让青年做杂役的工作,刚刚叫住他纯粹是有些正义感爆棚,一时倒真不知道安排他干什么。
青年看黎以棠沉吟,忙开道:“我叫章景,家就在淮州,我什么都能做!学东西也很快的!”
黎以棠听着,开口问:“你之前可读过书?会不会写字?”
章景眼神有些暗淡下来,但也没有相瞒:“我之前是书院的学生。只是贵人,我真的什么都能做,我家人病重,求您给我一个机会吧!”
黎以棠和孙盈对视一眼,黎以棠道:“我们是做纸墨生意的,新店开业,需要一位账房先生。如果你愿意,明日来这个地方详商。”
章景又惊又喜,忙开口:“愿意,我愿意!我学过算账,定然不会让两位贵人失望!”
章景欢天喜地的走了,孙盈倒是有些担心,欲言又止:“棠棠,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你我在淮州根基尚且不稳,怕是不能帮太多人。”
黎以棠明白孙盈的担心:“我知道。还是要从根本上解决这样的事,只有考试公正,他们才有真正的出头之日。”
工匠和杂役两人定的七七八八,只待三日后开业。
第一批纸张都是孙盈从京城运来的,数量不多,正好开业前几天饥饿营销一把,黎以棠在京城时为了方便工匠学习特地把改良方法写成册子,倒是又有了用处。
黎以棠很惊讶的发现,佣肆不论工匠杂役,都识文断字,不像在京城时,不少杂役都是目不识丁,全靠她一点点教。
看看天色,孙盈道:“算着时间也该回去换身衣服了,晚上邓家设宴,你我是肯定要去的。”
身后一直不做声的白鹭立刻来了精神:“小姐我们快回去吧!”
想起前几次白鹭兴致勃勃的装扮欲,黎以棠有些汗颜。
她眼珠转了转,嘴边勾起笑容,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盈盈姐,要不就让白鹭替你梳妆如何?我们的院子离邓府近些,也省的你来回折腾。”
孙盈没想太多:“那白鹭会不会太累了些?”
“不累,一点都不累!”主仆二人异口同声,默契十足。
孙盈扬了扬眉。
黎以棠乐得自在,只是换了身较为正式的装扮,幸灾乐祸的在线观看奇迹盈盈。
萧元翎匆忙回来和两人汇合时,孙盈还在恍惚。
虽然真的打扮的很漂亮,但是也真的很重。
顶着白鹭精心梳的复杂发型,孙盈心情复杂的上了自家马车。
她实在需要悄悄拿下来一些首饰,好重!!
忙着解救自己的孙盈头也不回,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正打算邀她同坐的黎以棠。
别走啊盈盈姐——
邓家
黎以棠作为九皇子未婚妻, 这种宴席,自然是要跟九皇子同去。
但是、现在黎以棠真心有点不好意思和萧元翎独处。
尤其是在看见萧元翎腰间配着的螭龙佩之后,黎以棠更加不自在了。
这么快就戴上了吗九皇子
不自在之余, 黎以棠心里不知为何也泛起丝丝缕缕的甜意。
萧元翎不怎么爱挂这些配饰, 向来穿的简洁。
这玉佩倒是和主人气质相得益彰, 配上萧元翎今日一身青珀色常服, 矜贵逼人。
萧元翎注意到黎以棠的目光, 唇角勾了勾。
马车上两个人,一个自以为偷看的无人发觉,一个假装不察, 闭眼假寐。
一路无话。
据孙盈说,邓家祖上是前朝文官出身, 告老还乡后来到淮州,开始经商。
淮州处在盛朝南北交界, 来往必经之地, 生意越做越大, 组建了自己的船队, 成为淮州当之无愧的大家族, 掌管淮州近乎全部的水上运输和大半的生意。
时至今日, 孙盈外祖去世后,邓家当今的掌权者是二房之子,邓文渊。
孙盈和二房并不熟悉, 算起来倒也叫一声舅舅,不过孙家远在京城, 因此也并不时常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