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耳边全是那些客套话，他只需要维持住这张面具就够了。
&esp;&esp;宴会终于开始了。
&esp;&esp;大厅里的灯光一暗，几盏射灯同时打向正前方的舞台。
&esp;&esp;司仪是花高价请来的地方台主持人，嗓门清亮，字正腔圆，张嘴就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吉祥话。
&esp;&esp;喻怀没往前挤。
&esp;&esp;他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站在宴会厅左侧的柱子旁边，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esp;&esp;从这个角度，能把整个大厅尽收眼底。
&esp;&esp;喻正华的几个孩子被安排在靠近舞台右侧的那一桌。
&esp;&esp;喻正华的“小n号”也坐在那一桌。
&esp;&esp;她怀里抱着那个刚满百日的婴儿。
&esp;&esp;“小n号”低着头看怀里的孩子，嘴角挂着笑。
&esp;&esp;喻怀把杯沿抵到唇边，浅酌一口。
&esp;&esp;喻正华被人群簇拥着从主桌站起来，整个人比平时更精神了几分。
&esp;&esp;旁边有人伸手扶了他一下，他笑着推开，自己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走上舞台。
&esp;&esp;灯光追着他。
&esp;&esp;他站在舞台中央一只手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
&esp;&esp;“各位亲朋好友，”喻正华开口，声音低沉浑厚，“感谢大家今天赏光，来参加我小儿子的百日宴。”
&esp;&esp;下面有人鼓掌。
&esp;&esp;喻正华笑，抬手往下压了压。
&esp;&esp;“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他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比划了一下，“我呢，年近半百，还能再添一个儿子，这是老天爷赏的福气。”
&esp;&esp;旁边有人笑着喊“喻董福气好”。
&esp;&esp;喻正华冲那个方向点了点头，继续说。
&esp;&esp;“我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生意场上起起落落，人心叵测，什么滋味都尝过。”他顿了顿，语气放软。
&esp;&esp;“但到了这个年纪，我才真正明白，什么金山银山，都不如家里头热热闹闹的。”
&esp;&esp;“孩子呢，我不指望他多有出息。”喻正华的目光在他的孩子们那停住，又收回来，“我啊，就希望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esp;&esp;“不用像我这么累。”
&esp;&esp;台下又有人鼓掌。
&esp;&esp;喻正华把话简换回右手，往下走了两步，“当然了，该读书还是得读书，到时候送到国外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esp;&esp;“哈哈哈哈……”
&esp;&esp;喻怀站在台下阴影里，看着台上那个男人。
&esp;&esp;健康快乐。
&esp;&esp;说得真好听。
&esp;&esp;“弹指一挥间啊……”喻正华感慨起来，似乎被什么触动了，“几十年光阴，就这么过去了。”
&esp;&esp;他转过头，看向台下某个方向。
&esp;&esp;喻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看的是自己。
&esp;&esp;“我大儿子，小怀，今年都十七了，马上成年了。”
&esp;&esp;喻正华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
&esp;&esp;“说起来，我对小怀，一直要求很严格。”
&esp;&esp;他微微回忆。
&esp;&esp;“我这个当父亲的，有时候想想，也觉得亏欠他。”
&esp;&esp;台下有人轻轻叹气。
&esp;&esp;喻正华沉默了，忽然抬起头，声音忽然变得掷地有声。
&esp;&esp;“所以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朋好友的面，我把话说清楚…”
&esp;&esp;“以后喻家的事业，都是小怀的。”
&esp;&esp;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esp;&esp;铺天盖地的掌声响起来。
&esp;&esp;喻怀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男人。
&esp;&esp;追光打在喻正华身上，把他镀成一个慈父的模样。
&esp;&esp;喻怀的手指在裤兜里微微蜷了一下。
&esp;&esp;意外。
&esp;&esp;他原本的计划里，是等自己再大几岁，手里攒够筹码，再慢慢把喻正华架空。
&esp;&esp;没想到喻正华自己先开口了。
&esp;&esp;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esp;&esp;当着几百号人许的诺，他不可能收回去。
&esp;&esp;喻怀了然一笑。
&esp;&esp;原来这么容易？
&esp;&esp;真是索然无味。
&esp;&esp;他想了那么多方案，结果喻正华自己就把东西递过来了。
&esp;&esp;喻怀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更深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