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波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杯子里的柠檬片沉在底部。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贴着杯壁，祈祷着下一秒变得再慢一些。

    白色的日光灯从天花板照下来，把她的皮肤照得有些苍白。

    她看着窗外的广场，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咖啡厅外面拍的，透过玻璃拍到了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杯子，脸微微侧向窗户的方向。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广场对面，一个人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

    彼方的袖子卷到手肘，衬衫的下摆扎在长裤里，发尾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朝她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

    「美波坐在这里，一眼就看到了，好漂亮。」

    她把手机放下，又抬起头，彼方已经看不见了。

    「来一下洗手间。」

    美波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打出「为什么」又删掉，打出「在咖啡厅见面不行吗」又删掉。她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来嘛。」

    美波站起来，推开咖啡厅的门。走廊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头顶的灯光比咖啡厅更亮，墙上贴着商场的楼层指引。

    她沿着走廊走，经过几家店铺，服装店的模特穿着新款的夏装。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男左女右，蓝色的标识和红色的标识并排挂在她面前的墙上。

    她站在男厕所门口站了大概十秒，门开着，里面是白色的瓷砖墙面，小便池在左边，右边是一排关着门的隔间。

    「第五个。」

    「我在门口了。」她打字的手指在发抖。「不敢进去。」

    「先进来再说。」

    「别人会看到的。」

    「欸——在害羞嘛？」

    「你出来好不好？」

    「不要，我在这里等你。」

    「你出来吧。」

    「美波，你要当不听话的坏孩子吗？」

    「别人进来怎么办。」

    「怕被撞见就快点进来嘛。」

    美波站在男厕所门口，手垂在身侧，手机握在手里，屏幕还亮着。

    有人从她身后走过来，橡胶鞋底和光滑的石材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了。

    “那个——”

    美波转过头，一个少年站在她旁边。

    金发，发色很浅，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麦秆，刘海垂在额前，发尾微微翘着。

    他的脸很小，眼睛的颜色比发色深一些，琥珀色的，瞳孔很大，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衬衫的扣子没有系。

    他歪着头看着美波，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想该说什么。

    “这里是男厕所。”他像是在确认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美波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少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标识。蓝色的小人，红色的小人。低头又看美波，来回看了两遍。

    “我走错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迈了一步就要去看女厕所的门，拖鞋的声音在地上拖了一下，一整个人顿住了。

    他退回来，站在美波旁边，再一次确认了蓝红小人。

    “不对，没走错，这里是男厕所。”

    美波的手在发抖，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又变回红。

    少年看着她像是刚哭过，又像是要哭的模样，他把手插进短裤的口袋里，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你……要进去吗？”他问。

    美波摇了摇头。

    少年站在那里看着她，也没有催她让开，只是站在她旁边。

    “我不进去了。”美波的声音很小。

    “哦。”少年的脚停下了，“那你站在这里干嘛？”

    美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总不能说“有个男生在男厕所的第五个隔间里等我进去操我”，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少年看着她的表情，歪了一下头。金发的刘海从额前滑到一边，露出额头的一小片皮肤。

    “你是不是被人叫过来的？”他问。

    美波抬起眼睛看着他。

    少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有人在里面等你？”他问。

    美波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少年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那你进去吧，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你不上厕所吗？”美波问。

    少年摇了一下头，“本来要上的，现在不上了。”

    “为什么？”

    他歪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一个笑，只是嘴巴的形状变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原样。

    “不知道。”他说。

    美波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

    「美波和谁在说话。」

    她抬起头，彼方已经从厕所隔间出来了，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门外的画面。

    美波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

    「让他走。」

    美波看着屏幕上的字，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少年还站在她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她脸上停着，像是没有看够。

    “你……你先走吧。”美波说。

    “为什么？”少年问。

    “我朋友在里面。”

    “男朋友？”

    美波摇了一下头。

    “那是什么人？”

    美波张了张嘴，消息又来了，她低头看。

    「再不让他走，我出去拉你进来。」

    美波的呼吸停了一下，她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抬起头看着少年。

    “你先走，求你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少年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手指蜷着，指节发白。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两只手垂着。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笹原……”

    “笹原什么？”

    “美波。”

    “美波，”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念的时候嘴唇的形状变了一下，舌尖抵到上颚，“我叫森咲斗。”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走了。白色运动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亮得有些过分。

    “对了，美波。”

    “什么？”

    “那种糟糕的交往对象还是快点甩掉吧。”

    他抬起手挥了挥，那张柔和的脸因为笑意而变得明亮了一些。金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晃了几下，拐过弯，消失了。

    美波站在男厕所门口，屏幕又亮了一下。

    「进来。」

    美波走进去。

    镜子里的彼方正看着门口的方向，长发绑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嘴唇微微抿着。

    “美波，”他的声音很轻，“你让我吃醋了。”

    美波站在洗手台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我……”

    彼方牵起她的手，把她拉进第五个隔间，锁上门。

    隔间有些窄，彼方背靠着门板，一只手还牵着美波的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他低头看着她，从她的头发看到她脖子上的丝巾，从丝巾看到她衬衫的领口。

    “美波今天好漂亮，是为了见我才穿成这样的吗？”

    美波摇了一下头。

    “那是为了谁？取和服的时候见的那个男人？”

    “不是……”

    “和服店的那个男人送你出来的时候，他对你说了什么？”

    “没有说什么……”

    “他看美波的时候，视线往哪里看了。”

    美波咬了一下嘴唇，“脖子……看了我的脖子……”

    “看你的脖子哪里？”

    美波的手指抬起来，摸了一下丝巾遮住的地方。

    彼方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得很好看，声音也很温柔。

    “下次，美波去那家店的时候我陪你去。那个男人再看你的脖子，我就把他眼珠挖出来。”

    他说“挖出来”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不要，好可怕，不要这样。”

    美波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装着乞求。

    彼方伸出手，手指勾住她丝巾的蝴蝶结。丝巾的蝴蝶结本来就歪了，左边比右边大。

    捏住左边那片，拉了一下，又捏住右边那片，拉了一下。两片变得一样长。

    蝴蝶结重新系好之后，彼方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指尖停在美波的锁骨上。丝巾遮住了大部分痕迹，但锁骨上方的位置露了一小块青紫色。

    “这是谁留下的。”他问。

    “不记得了……”

    “不记得？是儿子们留下的，还是美波在外面找的男人留下的。”

    “不是外面的……”

    “那就是儿子们。”

    彼方的指腹在那一小块青紫色的皮肤上慢慢按了一下，力道不大。

    “美波真幸福，有叁个儿子。真一，游马，优。叁个人都喜欢美波，都跟美波做了。美波也很开心吧，被儿子们操的时候。”

    彼方的手指从丝巾移开，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脸。

    “美波，你跟你儿子做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

    “不可能什么都不想，美波在想‘好舒服’还是‘不能这样’？哪个更多？”

    美波被他说的臊红脸，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想不出来？那我来帮美波想。美波等下被我操的时候，会不会想到儿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