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中,顾焰的眼泪认命般慢慢停了。
虽然在男女感情上他算白纸,但他又不是什么真傻子。
很明显,这女人现在对他没心无爱,她不给名分,他现在卖惨哭的太早了,杨景文给他想的这招一点用没有。
虽然也是真委屈,但事实上她就不想对自己负责,他必须得换另一种策略。
顾焰垂着眼睫,不敢看她,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药丸。
他不想当走肾不走心的炮友。
除了我。
“不要去睡其他男人……”
他不提什么关系了,声音低哑,语气变的硬邦邦的。
向晴阳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脖颈处,感受他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生命在那里总是滚烫、脆弱、敏感的。
无声的博弈,往往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暧昧,也更加危险。
对于男人,她舒心喜欢的,还会自动送上门的。
“为什么不睡。”
顾焰身心都梗了一下,因为她语气毫无保留的理直气壮,眼神更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提了离谱需求的宠物。
不要抛弃我。
“……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咬牙,突然恶狠狠蹦出来一句,然后猛地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眼尾再次洇开狼狈的湿润。
“我不会放过你的……”
在他再次低声呜咽重复时,向晴阳伸出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顾焰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看在欲望抒发的面子上,她可以轻轻安抚下伤心的小狗。
“我现在只想睡你。”
这句话是情话吧,顾焰大脑瞬间宕机,下意识追问:“……没别人?”
“没别人。”向晴阳神色如常,身体上的契合感觉,她现在确实更想睡他,她只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她没有必要骗自己。
顾焰的心脏猛跳,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烘起来了,痒痒的,暖暖的。
“真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自己听错了。
“嗯。”向晴阳收回手,无情丢下最后一句话,“今晚不睡,你现在可以走了。”
顾焰:“………”
他刚涌起的满腔热流,卡在了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
必须加个联系方式。
第二次了,这次他不能空手而归。
在她开机的一瞬间,顾焰偷瞄,难得看到了她的手机壁纸。
看起来跟她本人形象不搭,画面内容是一张色彩极其鲜艳、甚至俗气的“锦鲤附体好运气”的动态锁屏。
相比之下她联系方式的头像就很符合她的名字。
向晴阳,一轮晴天太阳。
顾焰现在还挺庆幸,来之前他特意把自己的头像和备注都改了。
名仍旧是单字——“焰”。
原先他开赛车的头像被他换掉,换成了一个深色背景、线条凌厉的黑色火焰。
一轮日,一团火,她和他这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情侣适配度,但顾焰看着屏幕,心里那股子虚张声势的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配置,应该符合得上她那句“没别人”的承诺。
向晴阳垂眸看了眼他的昵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确认添加后没有备注。
上半身湿到下半身,屋里也没有能给他换掉穿出去的衣服。
走的时候,顾焰立在门口,今晚最后看她一眼。
“咳,”他轻咳一声,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移来,捻着衬衫的湿边。
“我明天……还过来?”
向晴阳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让人心情快乐到云巅的瞬间呢。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那里的人还在看他。
人离灯灭,黑漆漆的房间里,欢快的节奏再次响起。
向晴阳接听后,对面传来噼里啪啦的抱怨。
“这个废物!”
声音几乎要从听筒里跳出来,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给我老丈人送个礼都送不明白,还开着我的车,真他爹的白瞎!”
向晴阳揉揉太阳穴,“你是真不怕他死在这。”
“压人压不明白,送礼送不明白,”章池姚冷笑,“死了才好,活着尽在国内混日子去了。”
想到上回警局那事,向晴阳对她道,“你也不用让他来接我,我现在不走。”
章池姚声音顿了顿:“真不走?”
四楼窗口,向晴阳目光向前,看不到的喷泉处,那里好像还闪着细碎的彩光。
“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事,解决了就走。”
章池姚沉默了一会,笑了。
“还有枪吗?我给你送几把?”
摸到那个钥匙扣,转上几圈,向晴阳唇角微勾。
“够了。”
——
狂风裹着黄沙拍在集装箱改装的简易办公室窗户上,发出单调的噼啪声,几座被炸塌一半的钢筋骨架斜斜戳向灰蒙蒙的天,锈迹斑斑的油罐上,留着密密麻麻的弹孔。
章池姚坐在她的铁皮房工作室内,背后是整面墙的电子屏幕,上面跳动着实时卫星定位、军火运输的路线图,还有雇佣兵小队的作战画面。
桌上的对讲机传来电流声,带着浓重的异国口音:“老板,货已到拉卡,他们要加价。”
章池姚拿起对讲机,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告诉他们,要么按合同来,要么就等着收尸。”
“明白。”
章池姚刚撂完狠话,铁皮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黄沙裹着夕阳涌进来,落在门口女人的发梢上。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亚麻长裙,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冒着白汽。
“又在喊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常年风沙磨出来的沙哑,却奇异地压下了屋里所有的冷硬气息。
章池姚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坐直了点,声音放轻:“没什么,队里的事。”
林余不理她的敷衍,径直走到桌边,把搪瓷缸往她面前一放。
冒着热气的骆驼奶,飘着几颗蜜枣。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军火合同、拆开的步枪零件,最后落在被推远的威士忌酒瓶,眉头蹙了一下:“又喝?”
“就一口。”章池姚下意识地辩解,像个被抓包的孩子,“刚小太阳说她不走。”
林余没接话,伸手替她把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好。
章池姚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淡的旧疤,是去年在边境线留下的。
“送个屁的礼,还开车去林家接晴阳走,章池明能有几条命死在那。”
林余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带着嘲讽的意味,“你现在在这儿,就该想这儿的事。”
又不是真在这呆一辈子,章池姚偏过头,“那我们下个月去度假?”
“不想去。”
“那你想去哪?”
林余想了想,反而问出其他问题来,“我妹真有了?”
章池姚撇嘴,“你也想生?”
“别逼我扇你。”
章池姚不说话了,她侧头看林余低头擦枪的动作,忽然笑了,刚才被噎住的那点不快,散了。
她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又怕被她拍开,手伸到一半,讪讪地收了回来。
“你还记得那个zeke吗?”
林余手一顿,“他没死?”
“你可以猜猜他现在在哪?”章池姚笑了笑。
“当年在沙漠里好心放他一马,他还敢找上门来?”
“他也够痴情了,找小太阳好几年了吧。”
“他当年对着晴阳念审判词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林余的声音里带着冰碴,“‘不洁的火种’,要亲手净化,现在找什么‘唯一的圣女’,真可笑。”
“脑子有病的都这样。”
“那你不给晴阳送点东西?”林余皱眉。
“她说够了。”
“你国内的人,不能直接把他解决了?”
章池姚又笑了笑,“你的人都没杀到他,我的人能怎么办?”
林余脸色一变,咬牙低骂:“这个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