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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cilia(三)

    “cecilia,你的咖啡。”

    沉确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愣了一下。

    新来的ae站在她桌边,手里提着两只纸杯。

    “谁的?”沉确问。

    “你的呀。美式,不加糖。”

    “我知道。我是问,谁买的?”

    “我下楼的时候顺便买的,”助理说,“昨天谢谢你帮我改proposal。”

    沉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杯咖啡。

    她刚进公司时,也替zoe买过咖啡。她那时觉得,新人路过上司的工位,空着两只手不大懂事。zoe第一次收了,第二次便把钱塞给她,告诉她与其有花这个钱的心思,不如把会议纪要写明白一点。

    如今她竟也成了会被新人顺便带一杯咖啡的人。

    沉确想了一下,从钱包里拿出钱:“谢谢。这个你拿着。”

    “不用了,真的——”

    “拿着。”

    助理只好把钱接过去。

    沉确又叫住她:“昨天那份不是我帮你改,是我应该看。下次不用谢我,发过来就行。”

    “好的,cecilia。”

    助理抱着文件走了。

    沉确坐在那里,看了那只纸杯一会儿,才把它拿起来。

    公司新印的名片也放在桌上。

    这一次,名字和职位都没有被别人擅自缩短。

    当然,也不能说是白得的。

    沉确为了这两行字,先后放弃了许多东西。睡眠是最早没有的,三餐紧随其后,胃痛以后,咖啡也从提神的饮料变成一种需要权衡后果的工作工具。她在客户面前赔过不想赔的笑,在会议室里认过不完全属于她的错,发着烧改过proposal,也曾在凌晨两点对着一封措辞客气的邮件,认真思考“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是不是一种诅咒。

    至于尊严,大约已经所剩无几。

    她喝了一口咖啡,胃里立刻隐隐抽了一下。

    很好。升职的感觉很具体。

    她如今已不再需要遇见每件事都抬头找zoe的工位,偶尔甚至会发现,别人正在用她从前看zoe的目光看她。

    但她显然还没有变成一个安分的aountanar。

    某次内部会,创意部承诺的初稿一再延期,客户却已经把提案时间定在第二天上午。周述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翻完进度表,抬头说:“今天晚上给我。”

    沉确说:“不行。”

    周述倒没有意外,只问:“为什么?”

    “美术至少还要五个小时,文案的英文版没有校完,我这边也需要时间整理。如果今晚给,只能给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不能用的版本。”

    “那你要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客户上午开会。”

    “那就明天中午。”

    “cecilia。”

    他慢悠悠地叫她的名字。

    沉确没有被这三个弯绕进去:“十点。不能再早了。”

    周述看了她片刻。

    “fe”

    会议散了以后,新来的助理抱着电脑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才小心翼翼地问她:“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哪样?”

    “就……直接说不行。”

    “不行为什么不能说不行?”

    助理一时答不上来。

    沉确按下楼层:“因为十点真的已经是极限了。他要是不同意,文件也不会自己从电脑里长出来。”

    她不知道助理是不是听到了一些什么风言风语。但就算听见了,沉确也不意外。

    毕竟她自己也津津有味地听见过一回。

    “cecilia一向这么……willful吗?”

    另一个人笑了一声。

    “是evan宠着她。我们可没这种福气。”

    沉确很想说,她的职业生涯并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风流。她不是一朝得宠的妃子,只是从一个端茶送水的小黄门,凭借勤奋、忠诚以及超出常人的加班时长,一路升成了沉培盛。

    首席大太监也是升职。

    虽然仍旧是太监,好歹已经可以管几个小太监了。

    沉确很知足。

    她知道周述兔子不吃窝边草。公司里关于他私生活的传闻不少,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却很少有人说他会把关系带进办公室。这是他难得稳定而清楚的原则。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觉得沉确这棵窝边草,可以吃一口试试。

    那天工作结束得早。两个人谈完一个项目,会议室里只剩他们,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黑。周述合上文件,没有立刻起身。

    “cecilia。”

    沉确正在拔电脑电源:“嗯?”

    “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和项目有关系吗?”

    “没有,”周述说,“只是好奇。”

    沉确把电源线绕好,抬头看他:“那我可以不回答。”

    周述笑了笑。

    “当然。”

    他语气从容,过了片刻,才又说:“如果你不想谈恋爱,也有别的选择。”

    沉确看着他。

    “你是在邀请我跟你上床吗?”

    周述一顿。

    他大概没有料到她会翻译得如此直白。

    “如果你愿意,”他说,“我们都可以简单一点。不影响工作,也不需要对彼此负责。”

    沉确想了一会儿,很认真地说:“不行。”

    周述看着她:“为什么?”

    “我妈找人给我算过。我八字喜火,得找一个木旺的,”她说,“你五行属水,水克火。我们两个不合适,在一起容易破财。”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述问:“你认真的吗?”

    “我觉得我妈说得挺准的。”

    她神情诚恳,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周述看了她很久,终于向后靠进椅背。

    “好。”

    他终究是没有再问,只是伸手把刚才合上的文件重新推给她。

    “那木旺的cecilia,明天下午以前,把预算更新给我。”

    沉确把文件拿过来:“好的,周总。”

    她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心里忍不住感叹,别人以为是她一朝麻雀变凤凰,实则是皇帝想嫖大太监。

    世事荒谬,沉确一时竟不知该先感慨哪一件。

    好在除了周述,她的生活里还有一些令人心情愉快的人。

    譬如对面楼的vivian。

    两家公司业务有重合,隔着一条街,项目上偶尔合作,平时也免不了互相做做客。vivian是对方公司一个高层的助理。那位高层与周述多年不和,见面客气,背地里天天烧香盼着对方早逝,连两边员工都知道他们是死对头。

    那人叫什么,沉确常常记不清。

    vivian叫什么,她第一次就记住了。

    沉确承认她自己有些偏好香草美人的癖好。比如说,纤细清冷的,她会觉得像画,站远一点欣赏便好,可vivian不是那一种。她身量丰润,胸口饱满,眉眼带着成年女人柔和而松弛的风情,笑起来妩媚动人,身上总有香气,靠近时仿佛会把人整个包进去。

    沉确第一次见她,多看了两眼。

    第二次,多看了四眼。

    有一回vivian过来,走到沉确桌边,俯身看了看她,笑眯眯地说:“cecilia,你今天这条裙子好漂亮。”

    沉确的眼睛一下亮了。

    “是嘛是嘛?”

    “真的,很适合你。”

    “我也觉得这个颜色很好看,就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有点担心。”

    “不会,很衬你。”

    沉确立刻高兴起来,起身帮她拉椅子,又问她喝咖啡还是茶。那副殷勤的样子,让周述觉得,若她身后真有一条尾巴,此刻大约已经摇得办公用品满地都是。

    等vivian走后,周述经过沉确的工位,停了一下。

    “我早上也说了你很好看。”

    “嗯,”沉确还沉浸在被vivian夸奖的快乐里,“所以呢?”

    “你问我是不是有客户。”

    “你平时不会无缘无故夸我。”而且通常后面必有额外工作。

    周述忽然笑了:“她属木?”

    沉确回过神:“什么?”

    “你不是要找木旺的?”

    “我不知道她属什么。”

    “那你喜欢她?”

    沉确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见楼下vivian的背影,诚实地补充:“可她看起来挺旺我的。”

    周述转身走了。

    日子这样过了一阵。

    周述没有再提那次邀请,工作上也没有为难她。他们仍旧开会、出差、为了tile讨价还价。沉确以为那件事已经结束,甚至暗暗认为周述虽然私生活混乱,至少听得懂一个“不”字。

    直到那晚上的电话。

    电话打来时,她已经下班,正和李易程在一起。两个人在路边的小店吃宵夜。沉确刚把一串烤得很焦的年糕塞进嘴里,手机便响了。

    屏幕上是周述。

    她接起来:“周总?”

    那头有音乐,人声很杂。

    周述问:“在哪里?”

    “外面。”

    “过来一趟。”

    沉确皱眉:“现在?”

    “有正事。”

    他说了一个酒吧的名字。

    沉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她问是什么事,周述只说到了再谈,随后挂断电话。

    李易程坐在对面:“周扒皮?”

    “嗯。”

    “这么晚还能有什么正事?”

    “不知道。”

    沉确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已经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可她不能不去。周述是她的直属上司,他明确说有正事。万一真是项目出了问题,她明天很难用“我以为你喝醉了”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现。

    她把剩下的东西推给李易程:“你先回去。”

    “我等你。”

    “不用。”

    李易程看着她:“有事打电话。”

    沉确点头,把外套穿上。

    酒吧离得不远。里面灯光很暗,音乐却不吵,沙发与沙发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适合说一些不愿被旁人听清的话。

    周述坐在里面,身边还有三四个人。沉确有的见过,有的只在饭局上打过照面。他们大多与周述年纪相近,衣着体面,面前摆着酒,显然已经坐了很久。

    她一出现,那几道目光便同时落过来。毕竟在旁人眼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下属在深夜被叫到酒吧,走到上司身边坐下,本身便足够暧昧。

    有人笑着替她让出位置。

    “cecilia,久仰。”

    沉确没有坐。

    她看着周述:“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周述抬起眼,朝她笑了笑。

    “先坐。”

    “什么事?”

    “既然来了,喝一杯。”

    沉确终于坐下,却把包放在腿上,没有脱外套。

    周述替她点了一杯酒。她没有碰,只听他们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旁边的人很快识趣地散开,有人去吧台,有人换到另一边,留下一个足够私人的角落。

    沉确坐好,把手放在包上。

    周述问:“不高兴?”

    “你说有正事。”

    “见你算不算正事?”

    她说:“不算。”

    周述今晚的确喝了不少。他平日说话总留着分寸,今晚那层分寸却像一张被酒浸湿的薄纸,界限若有若无。他说她近来脾气越来越大,说公司里敢这样同他说话的人不多。又说她刚来时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如今却知道怎样在会议上逼他让步。

    “我没有逼你,”沉确说,“是十点以前真的做不完。”

    周述笑了:“你看,你现在还在跟我谈工作。”

    “因为你说有正事。”

    “cecilia,你有时候很无趣。”

    “那我可以走了吗?”

    “我没有说不让你走。”

    他仍旧笑着,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身体却一点点靠近。

    周述低声问:“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动过心?”

    “没有。”

    “对我没有,还是对男人都没有?”

    “这不关你的事。”

    “那vivian呢?”

    沉确抬眼看他。

    “你看她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周总。”

    “嗯?”

    “你喝多了。”

    “也许。”

    他没有退开,反而看着她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沉确安静了两秒。

    然后从包里摸索着什么,拿出来,点开刚才的录音。

    周述自己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见你算不算正事。”

    “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动过心。”

    “对我没有,还是对男人都没有。”

    沉确在来的路上刚买的,还挺贵,花了她不少大洋。

    周述脸上的笑慢慢褪去。

    “你一直在录?”

    “从你说第一句和工作无关的话开始。”

    沉确把录音停下。

    “周总,我今天只当你喝醉了。”

    她一字一句道:“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会把今晚的录音、以前的信息,以及所有我认为越界的行为,按照时间做成一张表,交给urtney。”

    其实她并不知道urtney最后能把周述怎么样。

    他在公司多年,职位、业绩、人脉与总部的关系,都不是她存下几条信息便可以轻易撼动的东西。即使urtney受理了,最后被调走、被冷落、被人说成借机上位或者翻脸不认人的,也可能是她。

    “但这就是我的回答。”沉确说。

    她站起来。

    “谢谢。”

    “再见。”

    她从钱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元,压在那杯一口未动的酒下面。

    周述没有拦她。

    旁边的人不知听见了多少。沉确从他们中间走过,礼貌地请他们借过一下。

    外面夜风很冷,她把大衣裹紧,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李易程问:结束没有?

    沉确站在路边回他:结束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劝一个资本主义走狗遵守劳动纪律。

    李易程很快回:劝成功了吗?

    沉确:不知道。酒钱赔了二百。

    李易程:可以报销吗?

    沉确终于笑了一下。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

    周述也照常来公司。

    两个人在上午的会议里见面,他叫她cecilia,语气平静,没有一个音转八回了。沉确汇报进度,他听完,问了两个问题,又在预算上签了字。

    他们之间的距离重新变得准确。没有无关工作的电话,没有绕着弯的试探,也没有酒后贴近的追问。周述仍旧把重要的case交给她,沉确也仍旧会在不合理的deadle面前说不行。

    沉确想着终于能恢复正常的大太监生涯了。

    直到一个天气极好的早晨,周述忽然不见了。

    前一天傍晚,他只把她叫进办公室,说:“我这几天不在上海。”

    “去哪里?”

    “巴黎。”

    沉确以为又是总部会议:“多久?”

    “不确定。”

    “我手上这几个项目,谁签字?”

    “紧急的先找财务和法务。需要我决定的,发邮件。”

    “出了什么事?”

    周述看了她一眼。

    “做好你手上的工作。其他事情不用管。”

    他说完,第二天便走了。

    起初沉确没有觉得特别。周述出差从不向下属交代全部行程,巴黎又是总部所在地。他只是不常走得这样急,也极少在归期上给出“不确定”三个字。

    更奇怪的是,他几乎不回邮件。

    需要确认的事情一件件堆起来,秘书只说周总在开会,时间尚未确定,办公室仍旧照常运转,电话在响,客户在催,电梯每天早上准时把人送上来。可沉确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天,讨论的是一个她负责已久的客户。预算已经确认,策略也经过数轮修改,按原计划只需决定下一步执行。沉确刚把安排说完,对面的人便笑着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evan的意思?”

    沉确抬头:“这是我的判断。我负责这个aount。”

    “当然,我们都知道是你负责,”对方笑容不变,“我是问,evannfir了吗?”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沉确合上笔。

    “如果你对方案有异议,可以现在提。”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没有异议,只是想等evan回来重复一遍,那今天这个会没有必要开。”

    她说完,拿上东西起身离开了。

    最后安排仍旧照她说的定。只是她回到工位后,那股不祥的预感更严重了。

    她准备去洗手间坐一会理清下思路。

    结果刚关上隔间门,外面便进来两个人。

    “巴黎那边还没消息?”

    “哪有那么快。这次整个亚太区都要动。”

    沉确坐在里面,缓缓抬起头。

    多年过去,同一间公司的卫生间,同样压低的声音。她竟生出一种重温旧梦的荒谬感。

    外面的人把水龙头开得很小。

    “不是说evan上面那个人出事了吗?”

    “不只是那个人。总部要重组,他这几年得罪的人又不少。现在回去,是保上海这边,还是先保他自己,谁知道。”

    “那他还回不回来?”

    “看他命大不大吧。”

    沉确原本坐得好好的,听到这里,慢慢把耳朵贴到了隔间门上。

    这几年,她职位升了,工资涨了,名片也换了好几盒。

    偷听八卦的姿势却毫无长进。

    门板可能依旧不大干净。

    但她依旧顾不上。

    “难怪这几天大家都在找下家。”

    “不至于吧。他倒了,公司又不会倒。”

    “公司不会,底下的人呢?尤其cecilia那一批。”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她是evan的人。evan在,她当然说什么都算。evan要是回不来,谁还认她?”

    “她不知道吗?”

    “看她今天开会的样子,应该不知道。”

    “evan连她都没说?”

    “evan不过是和她玩玩而已,这种事怎么可能真告诉她。”

    外面安静了一会儿。有人补了补口红,粉盒开合发出很轻的一声。

    “不过她自己能力还是有的。”

    “有能力的人多了。”

    两个人笑着走了。

    沉确仍旧把耳朵贴在门上,多等了半分钟,才慢慢坐直。

    她想,自己应该也算光过宗、耀过祖了。

    工资是同批人里最高的,职位升了,手下有人,连对她不服气的人都得先笑眯眯地问一句,这到底是不是她的意思。

    这样好像也够了。

    她推门出去仔仔细细把手洗干净。

    当天傍晚,她去了对面楼。

    名义上是送一份合作项目的资料,真正要见的人却是vivian。

    vivian把她带进一间小会议室,替她倒了杯热水。沉确握着杯子,先哀叹了一声。

    vivian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我还是给你煮杯热可可吧,有助于缓解心情。”

    沉确抬眼:“你都知道?”

    “知道一点。”

    vivian很坦诚地告诉沉确,这次不是普通review,而是高层重组。周述在总部支持他的人出了问题,几条区域线要重新划,甚至连周述还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没有定。

    “所以他凶多吉少?”沉确问。

    vivian想了想:“如果只是普通出差,你们公司今天不会这么热闹。”

    沉确捧着水,安静了一会儿。

    “你们消息为什么比我们自己还快?”

    “因为我们老板每天都盼着evan倒霉。”

    “有道理。”

    死对头往往比朋友更关心一个人的死活。

    vivian看着她,忽然笑眯眯地说:“其实我们公司也很欢迎你这样的人才。”

    沉确慢慢抬起头。

    “你在挖我?”

    “你可以理解成爱惜人才。”

    “这是你老板的意思?”

    “也是我的意思。”

    vivian说这句话时,身体微微向前,柔软的香气隔着桌面飘过来。

    沉确原本还在认真思考周述的生死,思路忽然断了一下。她努力把目光维持在vivian脸上,没有向下移动。

    “你们给什么职位?”

    “不会比你现在低。”

    “工资呢?”

    “可以谈。”

    “年假?”

    “也可以谈。”

    沉确差一点问,我能和你共事吗?但她忍住了。

    “我不能现在答复你。”她说。

    “当然。”

    vivian并不催她,只把一张名片推过来。

    “不管evan回不回来,这个邀请都算数。”

    沉确看着那张名片,把它收进包里。

    离开会议室时,vivian陪她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以前,她替沉确理了一下翻进去的衣领。

    “别愁眉苦脸,”她说,“这么漂亮,皱着眉可惜了。”

    沉确的心情不合时宜地好了一点。

    “是吗?”

    “是。”

    她点点头,十分受用。

    电梯门合上以后,沉确独自站在里面,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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