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颇为哀怨地看了陆烬一眼。
陆烬：“……？”
落地窗那边传来金属摩擦声，几片薄如蝉翼的金属薄片托着江随，平稳地滑进一片狼藉的茶室。
看到满目疮痍的茶室，江随咂咂了两声，“你们这边闹得比我们那边大啊！这茶室都废了呢。”
他环视四周，墙体龟裂，家具粉碎，血迹和战斗痕迹遍布每个角落。
秦渊叹了口气：“我会找人补偿的。”
陆烬问江随：“夏星野呢？”
“逃了。”江随说，又补充道，“那家伙的能力太诡异了，天赋太多了，我恍惚了一下，就给他逃了。”
陆烬：“……”
“他有了新的能力？”
夏星野的能力，陆烬告诉过江随。他知道管理局迟早会和冥途对上，在江随这里掉马后，就告诉了他夏星野的能力。
江随不应该留不住夏星野的。
“差不多吧。”江随没过多解释，眼神有些闪烁。
陆烬没多想，可能夏星野也有道具。
江随看了眼过道的监控，“我这边没别的事情了，不过你的马甲，大概是掉光了，有玩家弄了个直播，你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了。”
陆烬：“……”
好在冥途被重创，潜伏在管理局的卧底全死了，如今还死了十几个高玩，冥途短时间也没空找陆烬麻烦了。
掉马也就掉马吧。
不过那个镜头，确实有些烦人。
陆烬只扫了镜头一眼，江随便明白他什么意思。金属锥倏然从袖口射出，击碎了走廊转角处的监控摄像头。
秦渊：“……”
很好，他又要多赔一个监控了。
直播间的玩家们，本来看得津津有味，这会儿哀嚎遍野。
[啊啊啊怎么关了啊！！]
[看不到了，还想再看看呢！]
[陆神原皮是真帅啊，不当男模都可惜了～～美味jpg]
[江队也不错，两人站一起很养眼！]
[嘿嘿！那是当然～！我的cp果然是真的！嗑到了嗑到了！甜死我了～～！]
[？？？]
[救命！楼上混进了一个怪东西！]
港城也有和山城基地类似的玩家基地，秦渊联系了他们，让他们处理后续的事宜。
这次事件死了不少人，虽然都是冥途的人，但处理尸体很麻烦，还是让基地接手比较好。
陆烬他们则回酒店。
秦渊朋友的复活手续，还需要继续。
行政套房里，江随倚着门，在门口守着。陆烬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枚幽玺，秦渊也拿出了他的那枚。
他的呼吸很重，捧着幽玺的手都在颤抖。
“幽玺……真的可以让人复活吗？”秦渊还是不太相信，又问了陆烬一遍。
“可以。”陆烬说。
一枚幽玺都足以让死者复生，又何况是三枚呢？这条烙印上的规则，不过是为了让玩家对幽玺更加趋之若鹜罢了。
三枚幽玺合在一起，彼此靠近的瞬间，空气中发出了很浅的蜂鸣声，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陆烬看向秦渊：“在你心里，默念你想要复活的那个人的名字。”
秦渊照做，闭上双眼，嘴唇无声地开合着。
金色的流光从三枚幽玺中浮现出来，起初只是细如发丝的光线，很快便交织成绚烂的光网。
本来是互不相干的三枚印玺，但在秦渊默念之后，那道流光穿过了烙印着规则的幽玺，穿透了复活的那条规则。
紧接着，流光穿透时空，仿佛一道金色的桥梁，伸向不可知的远方。
三枚幽玺飘起来，悬停在离地两米的高度，形成稳定的三角阵型。阵型里的金光更甚，光芒汇聚的中心，一个人形的轮廓缓缓浮现——
是影偶。
肉身是无法凭空创造出来的，幽玺首先创造出来的，是能够容纳灵体的影偶。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身材纤瘦，面容秀美，皮肤在金光映照下显得近乎透明。
他站在幽玺形成的三角阵中央，周围萦绕着数不清的金色流光，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仿佛是睡着了。
秦渊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遏制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这是一个太过真实的梦，稍微一动就会惊醒。那是他朝思暮想了几个月的人，他原以为两人天人永隔，此生不复相见。
他终于，又见到了他。
鲜活的他。
紧接着，那缕去冥界的流光也回来了。
金色的光芒从窗外涌入，裹挟着一团朦胧的光晕，带回了少年的魂。
秦渊和江随没有通灵能力，看不到那缕魂魄，但陆烬看得到，流光带着无知无觉的魂魄，进入了那具影偶里。
至此，复活的手续完成。
少年茫然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是涣散的，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他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秦渊，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着些许沙哑。
“……渊哥？”
秦渊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抱住他，双臂收得那么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浓郁得看不到边际。酒店房间里，是融融的暖光，温柔地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秦渊抱着少年，然后，低头吻上了少年的唇。
少年知道旁边还有人，惊诧地睁大眼睛。复生后他忘记了鬼魂时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明明在副本里，不知为何会出现在酒店。
更没想到，秦渊竟然会当着外人的面……吻他。
这是过去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他想要提醒秦渊，手抵在秦渊胸前轻轻推了推，秦渊却桎梏着他的手，吻得更深了。
陆烬≈江随：“……”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面朝墙壁。
感觉自己像两个硕大的灯泡，还是一千瓦持续发亮的那种。
江随压低声音问：“……他们？”
陆烬：“嗯，就是你想的那样。”
江随：“……”
管理局没查到秦渊想要复活的人是谁，因为这人……是秦渊的地下情人。
秦氏的继承人不可能是个同性恋，对于秦老爷子来说，让同性恋继承秦家，这几乎是让秦家断子绝孙的举动。
所以，秦渊从来不敢说他的性取向，也一直藏着他的小情人。
直到两人都被拉进副本。
直到他的小情人……死在他面前。
拥吻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少年因缺氧而轻轻捶打秦渊的肩膀，秦渊终于松了手。
他轻轻摩挲着少年的脸，指尖颤抖着抚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感受他皮肤上的温度。
是人类的温度，不是冰冷的魂体。
他终于有了他回来的真实感。
但是少年还不自在，眼神躲闪：“渊哥，还有外人在……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了……”你就没有继承秦家的机会了。
“我不在乎。”
秦渊坚定地说，他握住少年的手，十指紧扣，“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曾经秦渊以为，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从兄弟姐妹手中争夺秦家，最后继承秦家。
可黄泉游戏里的几个月，在生死之间挣扎，看着那么多因为执念不愿意离开的鬼魂，他才知道，有些东西，比他的黄金乡，比他的富贵梦更重要。
“渊哥……”
“我带你回家。”我们的家。
秦渊牵着少年的手，走到陆烬和江随面前，把他那枚幽玺郑重地交给陆烬。
“我以为……”陆烬说，“你还会和我讨价还价要离开游戏的机会？”
秦渊笑了，笑容里有释然：“退出游戏，就会忘记游戏里发生的一切。说实话，我不喜欢这游戏，但我也不想忘记我的过去。”
“所以退出游戏就算了，我的积分很多，足够我们永远不进入游戏了。”
秦渊又深深地看了眼陆烬：“陆神，虽然你说幽玺能关闭游戏，但我直觉，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不过无论如何，祝你成功。”
第二天一早，陆烬和江随回到燕都。
实话说，陆烬不想和江随一起回来，毕竟掉了马甲，管理局很可能会来和他问询。
因为鬼神不可知晓法则，他也没法解释，这很头疼。
果不其然，刚下飞机，就看到了管理局的车，他们的车甚至没停在外头的停车场，而是开到机场来了！
陆烬扭头就跑，却被江随一把捞到怀里。
陆烬：“……”
“如果你不想管理局又开始通缉我，最好放开我。”陆烬说，“不然管理局执行部长喜提失忆，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江随笑道：“这次，不一样了。”
陆烬疑惑地看着江随，但江随没细说。想着身上还有空间道具，大不了就溜，陆烬最终和江随去了管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