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幽冥府的人发现跟丢，很快就会回头搜。
&esp;&esp;他蹲下身，对狄莺道：
&esp;&esp;“上来。”
&esp;&esp;狄莺一愣。
&esp;&esp;“背你走。”
&esp;&esp;萧祇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快点。”
&esp;&esp;狄莺咬着唇，趴到他背上。
&esp;&esp;萧祇站起身，掂了掂，并不重。
&esp;&esp;他迈步冲进雨幕，沿着来路往回赶。
&esp;&esp;跑出两里，身后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幽冥府的人追上来了。
&esp;&esp;萧祇脚下不停，专挑难走的林子钻。
&esp;&esp;雨水打在脸上，冷得刺骨，背上的狄莺抖得像筛糠，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esp;&esp;又跑出一段，前方林间忽然有火光晃动，几道人影快步迎来。
&esp;&esp;萧祇眼神一厉，手按上刀柄——
&esp;&esp;“萧小哥！”是老余的声音。
&esp;&esp;萧祇脚步一顿。
&esp;&esp;来的果然是老余和三个听风楼的人，牵着马。
&esp;&esp;“柯医师让我带人沿路接应。”
&esp;&esp;老余快步上前，看见萧祇背上的狄莺，松了口气，
&esp;&esp;“小姐没事吧？”
&esp;&esp;狄莺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摇头。
&esp;&esp;“上马，快走。”
&esp;&esp;萧祇把狄莺放到老余牵来的马上，自己也翻身上了另一匹。
&esp;&esp;几骑快马，踏碎雨夜，很快消失在林间深处。
&esp;&esp;————————————————
&esp;&esp;回到油铺后院时，雨已经小了许多。
&esp;&esp;萧祇翻身下马，把狄莺交给迎上来的周婆子。
&esp;&esp;狄莺见到周婆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esp;&esp;萧祇没多看，径直走向东厢。
&esp;&esp;屋里亮着灯。
&esp;&esp;柯秩屿坐在桌边，手边放着药箱和那盏旧油灯，面前摊着几页纸。
&esp;&esp;听见门响，他抬起眼，目光在萧祇身上扫过——从头到脚，最后落在他肩上。
&esp;&esp;“伤崩了？”他问。
&esp;&esp;萧祇低头一看，肩上的绷带果然洇出些血迹，是刚才背狄莺狂奔时牵动的。
&esp;&esp;“一点点。”他说。
&esp;&esp;柯秩屿没再问，只是站起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
&esp;&esp;萧祇走过去坐下，自己解开衣襟。
&esp;&esp;柯秩屿拆开绷带，伤口确实裂了一点，渗出些血珠，但并不严重。
&esp;&esp;他取过药膏，重新涂抹，又换了新绷带，动作一如既往地稳。
&esp;&esp;“狄莺脚扭了，回头你去看看。”萧祇说。
&esp;&esp;“嗯。周婆子会照顾。”
&esp;&esp;“幽冥府的人追到一半，老余来了。”
&esp;&esp;“知道。他让人先回来报信了。”
&esp;&esp;萧祇沉默了一下，忽然问：
&esp;&esp;“永丰票号那边呢？”
&esp;&esp;柯秩屿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去成。”
&esp;&esp;萧祇抬眼看他。
&esp;&esp;“狄莺被抓，幽冥府如果想从她嘴里撬出密码或指定之人，就不会急着去票号。”
&esp;&esp;柯秩屿缠好绷带，打了个结，
&esp;&esp;“我走到半路，让老余调头来接应你。
&esp;&esp;票号那边，派了个人盯着动静。”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柯秩屿是怕他一个人对付不了幽冥府杀手加追兵，所以放弃票号，调人过来。
&esp;&esp;“你……”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sp;&esp;柯秩屿没看他，只是收拾着药箱。
&esp;&esp;“幽冥府的人抓狄莺，说明他们还不知道密码。”
&esp;&esp;柯秩屿说，
&esp;&esp;“狄莺嘴严，周婆子说她从小就不爱说话，但记性好。
&esp;&esp;她娘教过她的东西，她不会忘。”
&esp;&esp;“所以只要狄莺不开口，幽冥府就没办法。”
&esp;&esp;“对。但他们不会放弃。”
&esp;&esp;柯秩屿抬眼看向窗外，“今夜只是开始。”
&esp;&esp;雨声渐稀，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漏声，已是子时。
&esp;&esp;萧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湿漉漉的夜色。
&esp;&esp;半晌，他忽然开口：
&esp;&esp;“你刚才……担心我？”
&esp;&esp;柯秩屿没应声。
&esp;&esp;萧祇转过头，看着他。
&esp;&esp;油灯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眉眼低垂，看不出什么表情。
&esp;&esp;“你让老余调头，自己去不成票号。”
&esp;&esp;萧祇说，
&esp;&esp;“幽冥府如果今夜真去开柜，东西就被他们拿走了。你不怕？”
&esp;&esp;柯秩屿终于抬眼看他。
&esp;&esp;“怕。”他说，语气依旧平淡，
&esp;&esp;“但票号的东西，没了可以再查。你没了……”
&esp;&esp;第42章 没有活着的理由
&esp;&esp;他没说下去。
&esp;&esp;萧祇的心跳漏了一拍。
&esp;&esp;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滴从屋檐滑落的声音。
&esp;&esp;油灯芯噼啪轻响，火光跳了跳。
&esp;&esp;“我什么？”
&esp;&esp;萧祇问，声音有些紧。
&esp;&esp;柯秩屿收回目光，低头将药箱合上。
&esp;&esp;“你刚才救人，用了几针？”
&esp;&esp;他换了个话题。
&esp;&esp;萧祇被他这一转，噎了一下，闷声道：
&esp;&esp;“两针。还有一个，用刀背敲晕了。”
&esp;&esp;“没下死手？”
&esp;&esp;“没必要。活着比死了有用。”
&esp;&esp;萧祇顿了顿，“而且……刀背省力。”
&esp;&esp;柯秩屿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esp;&esp;“知道省力了。”他说。
&esp;&esp;萧祇被他这语气弄得有些耳热，别开脸，看向窗外。
&esp;&esp;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看着柯秩屿收拾药箱的背影。
&esp;&esp;“柯秩屿。”他忽然喊他名字。
&esp;&esp;柯秩屿没回头：“嗯？”
&esp;&esp;“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esp;&esp;“什么？”
&esp;&esp;“怕我没了。”
&esp;&esp;柯秩屿的手顿了一下。
&esp;&esp;半晌，他转过身，看着萧祇。
&esp;&esp;油灯光映在他清冷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躲避，没有敷衍，只有一片安静的认真。
&esp;&esp;“真的。”他说。
&esp;&esp;萧祇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却又奇异地被什么压着，不燥，只是温热的、满满的，堵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esp;&esp;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他也怕，说那晚在山坳里看到他流血时他差点疯了，说以后不准他一个人涉险。
&esp;&esp;可话到嘴边，却变成：
&esp;&esp;“那你……以后也别一个人去冒险。”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esp;&esp;很轻的一个字，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没什么重量，却让萧祇的心落回原处。
&esp;&esp;屋外，雨停了。
&esp;&esp;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洒在湿漉漉的院中。
&esp;&esp;萧祇站在窗边，忽然问：
&esp;&esp;“你当年……在破庙里，真的是在等死？”
&esp;&esp;柯秩屿的动作顿住。
&esp;&esp;他缓缓直起身，看着萧祇。
&esp;&esp;少年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藏着紧张、担忧，还有一丝脆弱的在意。
&esp;&esp;沉默了很久。
&esp;&esp;“是。”柯秩屿说。
&esp;&esp;萧祇的呼吸一滞。
&esp;&esp;“找了很久，没找到。”
&esp;&esp;柯秩屿的声音依旧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esp;&esp;“没有亲人，没有归处，也没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esp;&esp;那天晚上，本来打算……”
&esp;&esp;他没说完，但萧祇懂了。
&esp;&esp;本来打算就那么死去。
&esp;&esp;萧祇想起破庙里的那一幕——浑身是血的少年，膝上横着刀，眼神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
&esp;&esp;那时他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被追杀到绝路的亡命徒。
&esp;&esp;原来不是。
&esp;&esp;原来是在等死的。
&esp;&esp;“然后呢？”
&esp;&esp;萧祇问，声音有些发涩。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却好像又比平时多了点什么。
&esp;&esp;“然后，你撞进来了。”
&esp;&esp;简简单单五个字，狠狠砸在萧祇心上。
&esp;&esp;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推开破庙那扇门时的情形——浑身是血，身后追兵将至，已经跑不动了，只想随便找个地方等死。
&esp;&esp;那时候，他看见角落里那个满身血污的少年，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孤魂野鬼。
&esp;&esp;却不知道，那个少年的刀尖抵着他的后颈，在那短短的一瞬，改变了两个人的命运。
&esp;&esp;“我……”萧祇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esp;&esp;“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推开那扇门……”萧祇说不下去了。
&esp;&esp;柯秩屿轻轻摇了摇头。
&esp;&esp;“没有如果。”
&esp;&esp;他说，“你推开了。”
&esp;&esp;萧祇盯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esp;&esp;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柯秩屿抱住，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
&esp;&esp;柯秩屿没有挣扎，没有推开，只是沉默地站着，任由他抱着。
&esp;&esp;“以后不准再有这种念头。”
&esp;&esp;萧祇闷在他肩头，声音发狠，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sp;&esp;“你要找身世，我陪你找。
&esp;&esp;你没有归处，我的归处就是你的。
&esp;&esp;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