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拿到了。”她说。
&esp;&esp;萧祇看了一眼柯秩屿，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便伸手解开包袱。
&esp;&esp;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檀木匣，雕着鸳鸯和莲花的纹样，做工精细。
&esp;&esp;匣子上挂着一把小铜锁。
&esp;&esp;狄莺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esp;&esp;“咔哒。”
&esp;&esp;匣子开了。
&esp;&esp;里面是一封信，一张泛黄的地契，还有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缎——鸳鸯锦。
&esp;&esp;狄莺拿起信，手在抖。
&esp;&esp;她看了萧祇和柯秩屿一眼，见两人都没有避让的意思，便咬着唇，拆开了信封。
&esp;&esp;信纸上是柳芸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esp;&esp;“莺儿：
&esp;&esp;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大概已经不在了。
&esp;&esp;不要哭。
&esp;&esp;娘做的事，娘自己知道后果。
&esp;&esp;你外公不是病死的。
&esp;&esp;他查到了一些事，被灭了口。
&esp;&esp;娘嫁进狄府，就是想查清这些事，替他报仇。
&esp;&esp;这些年，娘做了很多错事，害了一些人，也被人害。
&esp;&esp;娘不后悔。
&esp;&esp;但娘最对不住的，是你。
&esp;&esp;这张地契，是外公当年偷偷留给娘的，在江南苏州府，一处小宅子，够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esp;&esp;娘本来想等你出嫁时给你，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
&esp;&esp;鸳鸯锦是真的。
&esp;&esp;你出嫁那天，记得用它。
&esp;&esp;这是柳家女儿该有的体面。
&esp;&esp;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esp;&esp;外公当年查到的，不止是幽冥府的事。
&esp;&esp;他还查到，十五年前的漕银失踪案，和一件东西有关。那东西叫‘山河社稷图’。
&esp;&esp;幽冥府这些年一直在找它，因为其中一片残片上，藏着当年漕银失踪的真正地点。
&esp;&esp;外公找到的那片残片，被娘藏在了一个地方。
&esp;&esp;那个地方，只有你知道。
&esp;&esp;你还记得小时候，娘带你去城北那片废弃的染坊玩吗？
&esp;&esp;那里有一口枯井。
&esp;&esp;井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砖，砖后面，就是那片残片。
&esp;&esp;莺儿，娘不指望你报仇。
&esp;&esp;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活下去。
&esp;&esp;但如果你将来真的遇到难处，那片残片，或许能换来一条活路。
&esp;&esp;娘走了。
&esp;&esp;别恨娘。
&esp;&esp;好好活着。”
&esp;&esp;第44章 是留给你的东西
&esp;&esp;狄莺读完最后一个字，信纸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esp;&esp;她没去捡，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esp;&esp;萧祇弯腰捡起那封信，快速扫了一眼，递给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看完，沉默了很久。
&esp;&esp;城北废弃染坊、枯井、残片。
&esp;&esp;这才是柳芸真正藏起来的东西。
&esp;&esp;至于那个乌木盒子里的残片——他们从黑风岭山坳里捡到的那一片——
&esp;&esp;此刻想来，或许是柳芸用来钓鱼的饵，或者是从幽冥府劫来的另一片。
&esp;&esp;柳芸这个女人，把最深的秘密，藏在了只有女儿知道的地方。
&esp;&esp;“小姐……”周婆子不知何时上了楼，看见狄莺的模样，心疼得直抹泪。
&esp;&esp;狄莺忽然抬起头，看着萧祇和柯秩屿。
&esp;&esp;她满脸泪痕，眼神却出奇地亮。
&esp;&esp;“你们想要那片残片吗？”她问。
&esp;&esp;萧祇看着她：
&esp;&esp;“那是你娘留给你的。”
&esp;&esp;狄莺愣住了。
&esp;&esp;萧祇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阴翳，但说的话却让狄莺怔在原地：
&esp;&esp;“我要是想要，昨晚就不会救你。绑了你，逼你说出密码，自己去取，更快。”
&esp;&esp;狄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esp;&esp;柯秩屿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esp;&esp;“东西是你的，怎么处置，你自己决定。”
&esp;&esp;狄莺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萧祇。
&esp;&esp;许久，她低下头，把信叠好，放回匣中，合上盖子。
&esp;&esp;“我还没想好。”
&esp;&esp;她轻声说，
&esp;&esp;“那片残片……我娘藏了那么久，我不想随便给人。
&esp;&esp;但我也知道，我一个人保不住它。”
&esp;&esp;她抬起头，看着两人：
&esp;&esp;“你们……能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吗？”
&esp;&esp;萧祇没答，柯秩屿也没答。
&esp;&esp;狄莺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不开口，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
&esp;&esp;“算了，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到。能从幽冥府手里把我抢回来，肯定不是普通人。”
&esp;&esp;她站起身，抱起匣子，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萧祇。
&esp;&esp;“昨夜……谢谢你。”她说，“你叫什么？”
&esp;&esp;“萧祇。”
&esp;&esp;狄莺点了点头，又看向柯秩屿的背影。
&esp;&esp;“柯医师。”
&esp;&esp;她说，“我弟弟的病，谢谢你。他虽然不是我亲弟弟，但……他待我还不错。”
&esp;&esp;说完，她转身，下楼，消失在楼梯口。
&esp;&esp;周婆子连忙跟上去，脚步声渐远。
&esp;&esp;茶楼里恢复了安静。
&esp;&esp;萧祇走到窗边，和柯秩屿并肩站着，看着楼下狄莺上了马车，消失在街角。
&esp;&esp;“她会去取那片残片吗？”萧祇问。
&esp;&esp;“不知道。”柯秩屿说。
&esp;&esp;“如果她取了，被幽冥府盯上……”
&esp;&esp;“拂柳夫人会安排人送她去江南。
&esp;&esp;地契是真的，那处宅子也真的。
&esp;&esp;到了那边，改名换姓，没人能找到她。”
&esp;&esp;萧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esp;&esp;“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
&esp;&esp;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esp;&esp;“昨晚你去追人的时候，老余查到的。
&esp;&esp;拂柳夫人说，柳芸虽然该死，但她女儿无辜。能保，就保。”
&esp;&esp;萧祇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往窗边拉了拉——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在柯秩屿肩上，他站的位置，阳光刺眼。
&esp;&esp;柯秩屿由着他拉，没躲。
&esp;&esp;“那片残片，我们不管了？”萧祇问。
&esp;&esp;“她想好了再说。”
&esp;&esp;柯秩屿道，“如果她决定自己留着，那就是她的。如果她想换点什么，听风楼会出价。我们……不掺和。”
&esp;&esp;萧祇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sp;&esp;两人在窗边站了很久。
&esp;&esp;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esp;&esp;“走吧。”柯秩屿终于开口。
&esp;&esp;“去哪儿？”
&esp;&esp;“拂柳夫人在洛水等着。该去问问，我们想知道的事了。”
&esp;&esp;萧祇点头，跟着他下楼。
&esp;&esp;走到楼梯口，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枚铜钥匙，递给柯秩屿。
&esp;&esp;“这个，还你。”
&esp;&esp;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esp;&esp;“你留着。”他说。
&esp;&esp;萧祇一愣。
&esp;&esp;“说不定以后有用。”
&esp;&esp;柯秩屿已经走下楼梯，声音从下面传来，“你收东西比我仔细。”
&esp;&esp;萧祇握着那把钥匙，指尖摩挲过冰凉的纹路，收进怀里，贴着那几个瓷瓶，一起放好。
&esp;&esp;然后大步下楼，追上了那个青衫身影。
&esp;&esp;——————————————
&esp;&esp;马车出了襄州城，沿着官道向北，一路颠簸。
&esp;&esp;萧祇坐在车厢里，背靠着车壁，闭着眼。
&esp;&esp;车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偶尔有几声鸟鸣，很快被马蹄声盖过去。
&esp;&esp;柯秩屿坐在他对面，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医书，神色如常。
&esp;&esp;车厢里很安静。
&esp;&esp;可萧祇觉得浑身不对劲。
&esp;&esp;从相见到现在，他和柯秩屿说了很多话，并肩站了很久，一起处理了狄莺的事，一起从永丰票号出来，一起上了马车。
&esp;&esp;一切都很正常。
&esp;&esp;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esp;&esp;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胸口，堵着，闷着，不上不下。
&esp;&esp;他想碰碰柯秩屿，想确认他还在，想……想靠着他待一会儿。
&esp;&esp;可他没动。
&esp;&esp;因为柯秩屿在看书。
&esp;&esp;因为这是在马车上。
&esp;&esp;因为……
&esp;&esp;萧祇烦躁地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
&esp;&esp;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缓缓”了。
&esp;&esp;从客栈分开那夜算起，到今天，整整四天。
&esp;&esp;最开始的两天，他一个人去机巧阁，一个人杀幽冥府的人，一个人策马狂奔赶回襄州。
&esp;&esp;每一刻都在想，那个人在干什么，有没有危险，伤好了没有，吃饭了没有。
&esp;&esp;现在人就在对面，却隔着一臂的距离，碰不到。
&esp;&esp;萧祇垂下眼，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esp;&esp;“不舒服？”
&esp;&esp;柯秩屿的声音忽然响起。
&esp;&esp;萧祇抬眼，发现柯秩屿不知何时放下了书，正看着他。
&esp;&esp;“……没有。”萧祇别开脸。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esp;&esp;萧祇被他看得更烦躁了。
&esp;&esp;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柯秩屿，语气有些冲：
&esp;&esp;“你看我做什么？”
&esp;&esp;柯秩屿神色不变：
&esp;&esp;“你从上车到现在，换了七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