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有传言说,它被分成了几份,藏在了‘山河社稷图’的残片里。
&esp;&esp;所以这些年,幽冥府才像疯了一样四处找那玩意儿。”
&esp;&esp;她顿了顿,看向两人:
&esp;&esp;“你们若想查这个案子,最好想清楚。
&esp;&esp;十五年了,多少人死在这上面,不差你们两个。”
&esp;&esp;萧祇淡淡道:
&esp;&esp;“我们只是问问。”
&esp;&esp;拂柳夫人看着他,又看看柯秩屿,忽然笑了:
&esp;&esp;“行,你们心里有数就好。”
&esp;&esp;她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远处流淌的洛水。
&esp;&esp;“公孙冶那边,欠你们一个人情。
&esp;&esp;机巧阁在北地的暗桩,你们随时可以调用一次。”
&esp;&esp;她回过头,
&esp;&esp;“至于听风楼,还是老规矩——公平买卖。
&esp;&esp;你们需要消息,拿东西来换。”
&esp;&esp;柯秩屿起身,微微颔首:
&esp;&esp;“多谢夫人。”
&esp;&esp;拂柳夫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esp;&esp;两人转身离开。
&esp;&esp;走出别院,上了马车,萧祇才低声道:
&esp;&esp;“她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esp;&esp;“嗯。”
&esp;&esp;柯秩屿坐进车厢,
&esp;&esp;“但她不会全告诉我们。”
&esp;&esp;“为什么?”
&esp;&esp;“因为我们也不全告诉她。”
&esp;&esp;柯秩屿看他一眼,
&esp;&esp;“她很清楚,我们之间,只是利用。”
&esp;&esp;萧祇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又把柯秩屿拉过来,抱住。
&esp;&esp;“刚才那会儿,没抱够。”
&esp;&esp;萧祇闷在他肩头,声音含糊,
&esp;&esp;“现在补上。”
&esp;&esp;柯秩屿抬起手,轻轻放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
&esp;&esp;萧祇微微一颤,随即抱得更紧。
&esp;&esp;马车缓缓启动,驶向未知的前路。
&esp;&esp;第46章 得按影子的规矩
&esp;&esp;两年后。
&esp;&esp;北地,雁回镇。
&esp;&esp;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通南北,两边是些杂货铺、酒肆、铁匠铺。
&esp;&esp;往日这个时候,街上本该人来人往,可今日却格外安静。
&esp;&esp;不是因为天冷,是因为镇口的老槐树下,停了一顶轿子。
&esp;&esp;轿子很普通,青布帷子,竹竿有些旧了,抬轿的是两个灰衣汉子,面无表情,站得笔直。
&esp;&esp;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esp;&esp;街上的商户们偷摸打量着那顶轿子,窃窃私语。
&esp;&esp;“那是谁家的?没见过啊。”
&esp;&esp;“别瞎看,没见那俩人腰里别的?”
&esp;&esp;“听说昨晚刘家那小子被人抬回来,只剩一口气,他娘跪了一夜,今早就有人指路让她去镇外山神庙……”
&esp;&esp;“山神庙?那儿不是早荒了?”
&esp;&esp;“荒是荒,可有人住了。
&esp;&esp;你不知道?这两年北地出了个医仙,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就是不医活人。”
&esp;&esp;“不医活人?那医什么?”
&esp;&esp;“医将死之人。非得只剩一口气了,他才出手。刘家那小子不就剩一口气么?”
&esp;&esp;“吹的吧?”
&esp;&esp;“吹不吹不知道,但请动他的人,得拿真东西换。
&esp;&esp;钱不要,只要稀罕药材,或者……消息。”
&esp;&esp;“消息?什么消息?”
&esp;&esp;“那就不知道了。反正那医仙神出鬼没的,没人知道长什么样,只知道他身边跟着个影子。”
&esp;&esp;“影子?”
&esp;&esp;“对,那影子杀人如麻,专杀打医仙主意的蠢货。
&esp;&esp;据说有一次,北地寒鸦的人想绑那医仙去给他们三当家治伤,去了七个人,
&esp;&esp;第二天全死在山神庙外头,整整齐齐排成一排,脖子上都是一道口子。”
&esp;&esp;“嘶……”
&esp;&esp;窃窃私语声中,青布轿子动了。
&esp;&esp;两个灰衣汉子抬着轿,不紧不慢地穿过镇子,往镇外的山神庙去了。
&esp;&esp;——————————————
&esp;&esp;山神庙确实荒。
&esp;&esp;破败的围墙,坍塌的半边屋顶,院里长满荒草。
&esp;&esp;但仔细看,荒草中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直通庙后。
&esp;&esp;庙后别有洞天。
&esp;&esp;几间简陋的木屋依山而建,周围用篱笆围出一小片药圃,里面种着各种奇花异草。
&esp;&esp;药圃旁有一眼山泉,泉水潺潺,清澈见底。
&esp;&esp;木屋前,一张竹椅,一个人。
&esp;&esp;柯秩屿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看得入神。
&esp;&esp;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头发依旧用木簪简单束着,两年过去,眉眼间更是清冷。
&esp;&esp;脚步声从篱笆外传来。
&esp;&esp;柯秩屿没抬眼,只是翻了一页书。
&esp;&esp;篱笆门被推开,萧祇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只处理好的野兔和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鱼。
&esp;&esp;他把东西挂在药圃边的木架上,走到柯秩屿身边,很自然地蹲下,把脑袋抵在他膝上。
&esp;&esp;“累了。”他闷声道。
&esp;&esp;柯秩屿翻书的动作没停,左手抬起来,落在萧祇发顶,轻轻揉了揉。
&esp;&esp;两年了。
&esp;&esp;这个动作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萧祇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esp;&esp;他闭上眼,把脸埋在柯秩屿膝头的布料里,深深吸了口气。那股清冽的药草气息充盈整个胸腔,驱散了所有阴翳和疲惫。
&esp;&esp;“那些人走了?”
&esp;&esp;柯秩屿问。
&esp;&esp;“嗯。”萧祇的声音闷闷的,
&esp;&esp;“那个姓刘的小子救回来了,他娘磕了一百个响头,我没理她。”
&esp;&esp;柯秩屿指尖在他发间轻轻划过:
&esp;&esp;“她儿子能活,该磕。”
&esp;&esp;“那是你救的,又不是我。”
&esp;&esp;萧祇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
&esp;&esp;“我什么都没干。”
&esp;&esp;“你站在门口。”
&esp;&esp;柯秩屿语气平淡,
&esp;&esp;“她就敢进来。”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esp;&esp;那妇人敢带着垂死的儿子来山神庙求医,不是因为胆子大,是因为看见门口站着萧祇,没被赶走,才敢上前。
&esp;&esp;“我那是在等你。”
&esp;&esp;萧祇嘟囔道,
&esp;&esp;“她说要找你,我就让她等着。”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嘴角轻轻地动了一下——那个只有萧祇能分辨的弧度。
&esp;&esp;萧祇看见了,心里那点烦躁彻底散了。
&esp;&esp;他又把脸埋回柯秩屿膝上,这次干脆整个人靠过去,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
&esp;&esp;“那些人还在镇里转悠。”
&esp;&esp;他闷声道,
&esp;&esp;“寒鸦的探子,还有几个生面孔,不像是本地的。”
&esp;&esp;柯秩屿翻了一页书:
&esp;&esp;“冲你来的,还是冲我来的?”
&esp;&esp;“都有。”
&esp;&esp;萧祇道,
&esp;&esp;“寒鸦那个三当家‘秃鹫’,上次你救的人是他手下的对头,他咽不下这口气。
&esp;&esp;幽冥府那边,这两年一直在查‘影子’的底,查到北地来了。”
&esp;&esp;“嗯。”
&esp;&esp;“你不担心?”
&esp;&esp;柯秩屿低头看他:
&esp;&esp;“你担心?”
&esp;&esp;萧祇想了想,摇头:
&esp;&esp;“不怕。来多少杀多少。”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只是又揉了揉他的发顶。
&esp;&esp;萧祇被他揉得舒服,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狼。
&esp;&esp;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柯秩屿。
&esp;&esp;“镇上买的桂花糕,刚出锅的。”
&esp;&esp;柯秩屿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金黄色的糕点,还冒着热气。
&esp;&esp;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esp;&esp;萧祇看着他吃,嘴角扬起。
&esp;&esp;每次出任务回来,他都会顺手带点吃的,有时是糕点,有时是镇上卖的卤味,有时只是一捧野果。
&esp;&esp;柯秩屿从不说什么,但每次都会吃。
&esp;&esp;这是他们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
&esp;&esp;“对了,”萧祇忽然道,
&esp;&esp;“听风楼那边有消息来。”
&esp;&esp;柯秩屿放下糕点,看向他。
&esp;&esp;“拂柳夫人说,有个大主顾想见‘影子’。”
&esp;&esp;萧祇顿了顿,“开价很高,要当面谈。”
&esp;&esp;“谈什么?”
&esp;&esp;“没说,只说是笔大买卖,关系到‘漕银案’的线索。”
&esp;&esp;柯秩屿眼神微动。
&esp;&esp;漕银案。
&esp;&esp;十七年前那桩悬案,他查了两年,线索断断续续,始终没摸到核心。
&esp;&esp;幽冥府、机巧阁、北地寒鸦,各方势力都与此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没有一条能直指真相。
&esp;&esp;“你去吗?”
&esp;&esp;柯秩屿问。
&esp;&esp;萧祇看着他:
&esp;&esp;“你想让我去?”
&esp;&esp;“你自己决定。”
&esp;&esp;萧祇想了想,摇头:
&esp;&esp;“不去。”
&esp;&esp;“为什么?”
&esp;&esp;“约的地方太远,来回要五天。”
&esp;&esp;萧祇把脸埋回他膝上,
&esp;&esp;“五天见不到你,不行。”
&esp;&esp;柯秩屿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他。
&esp;&esp;萧祇埋在他膝上,露出一截后颈,皮肤被晒得比两年前深了些,但依旧细腻。
&esp;&esp;他能感觉到萧祇呼吸的频率,平稳,绵长,带着一种全然的放松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