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谁让你们来的？”
&esp;&esp;萧祇没答。
&esp;&esp;老头抬起头，看着他。
&esp;&esp;那双眼睛很浑浊，但萧祇被那目光扫过的时候，后背忽然一紧。
&esp;&esp;他见过这种目光。
&esp;&esp;杀过很多人的那种人，才会有这种目光。
&esp;&esp;老头看了他几息，又看向柯秩屿。
&esp;&esp;看到柯秩屿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esp;&esp;然后他忽然笑了。
&esp;&esp;笑得咳嗽起来，烟杆都抖了。
&esp;&esp;“有意思。”
&esp;&esp;他站起来，拄着烟杆，打量着柯秩屿。
&esp;&esp;“你身上有药味，北地那个医仙？”
&esp;&esp;柯秩屿没说话。
&esp;&esp;老头又看向萧祇。
&esp;&esp;“你是那个影子？”
&esp;&esp;萧祇的手按上刀柄。
&esp;&esp;老头摆了摆手。
&esp;&esp;“别紧张，我又不打你们的主意。”
&esp;&esp;他转身往竹楼里走。
&esp;&esp;“进来吧。大老远跑来找我，总不是为了看我这张老脸。”
&esp;&esp;萧祇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
&esp;&esp;两人跟着进去。
&esp;&esp;竹楼里面很简单，一张竹榻，一张竹桌，几把竹椅。
&esp;&esp;桌上摆着茶具，还有几本书。
&esp;&esp;老头在竹榻上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esp;&esp;他没给他们倒，只是喝着茶，看着他们。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站着。
&esp;&esp;老头喝了几口，放下茶杯。
&esp;&esp;“你们是为残片来的。”
&esp;&esp;萧祇没说话。
&esp;&esp;老头看着他。
&esp;&esp;“来我这儿要残片的人，这些年不下二十拨。
&esp;&esp;有幽冥府的，有正道盟的，有机巧阁的，还有朝廷的人。”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他们都没拿到。”
&esp;&esp;萧祇的眼神冷下来。
&esp;&esp;老头继续说。
&esp;&esp;“不是我不给，是拿了也没用。
&esp;&esp;那东西在禁地里，进去的人出不来。”
&esp;&esp;萧祇皱眉。
&esp;&esp;“禁地？”
&esp;&esp;老头点头。
&esp;&esp;“岛上有块地方，从岛上有人开始就存在。
&esp;&esp;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esp;&esp;出来的那个，也疯了。”
&esp;&esp;他看着柯秩屿。
&esp;&esp;“残片就在里面。”
&esp;&esp;柯秩屿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老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忽然笑了。
&esp;&esp;“你倒是沉得住气。”
&esp;&esp;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esp;&esp;“我在这岛上六十年。
&esp;&esp;禁地总共开过三次。
&esp;&esp;前两次人全都死在里面。
&esp;&esp;最后一次，出来了一个人。”
&esp;&esp;萧祇眼神一凝。
&esp;&esp;老头转过身，看着他们。
&esp;&esp;“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就在岛上。”
&esp;&esp;柯秩屿开口。
&esp;&esp;“什么人？”
&esp;&esp;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我女儿。”
&esp;&esp;萧祇愣住了。
&esp;&esp;老头继续说。
&esp;&esp;“她进去的时候十六岁，现在十六岁。
&esp;&esp;但已经过了三十年。”
&esp;&esp;他回到竹榻上坐下，拿起烟杆，抽了一口。
&esp;&esp;“她疯了。
&esp;&esp;不认人，不说话，只知道坐在那儿发呆。
&esp;&esp;我养了她三十年，她还是那个样子。”
&esp;&esp;他看着柯秩屿。
&esp;&esp;“你是医仙，你去看看她。
&esp;&esp;要是能治好，我告诉你进禁地的法子。”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老头也看着他。
&esp;&esp;两人对视了很久。
&esp;&esp;柯秩屿开口。
&esp;&esp;“治好她，你给残片？”
&esp;&esp;老头点头。
&esp;&esp;“给，还给你们指路。
&esp;&esp;治不好，你们可以走，我不拦。”
&esp;&esp;萧祇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点了点头。
&esp;&esp;萧祇收回目光。
&esp;&esp;“她在哪儿？”
&esp;&esp;老头站起来。
&esp;&esp;“跟我来。”
&esp;&esp;第92章 毫无变化的少女
&esp;&esp;竹楼后面还有一间小屋，更小，更隐蔽。
&esp;&esp;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头发挽着，用一根木簪别住。
&esp;&esp;她长得很普通，但眼睛很温和，看着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安心。
&esp;&esp;她看见老头过来，微微欠身。
&esp;&esp;“师父。”
&esp;&esp;老头点了点头。
&esp;&esp;“青儿，带他们进去。”
&esp;&esp;青儿推开门。
&esp;&esp;屋里很暗，窗户关着，只有一盏油灯。
&esp;&esp;靠墙的竹榻上坐着一个人，穿着和青儿一样的衣裳，但料子更新些。
&esp;&esp;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esp;&esp;柯秩屿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esp;&esp;那是一张十六七岁的脸。
&esp;&esp;眉眼清秀，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
&esp;&esp;眼睛很大，很黑，但很空，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esp;&esp;她看着柯秩屿，没有任何反应。
&esp;&esp;萧祇站在后面，看着那张脸，又看看门口那个四十多岁的青儿，眉头皱起来。
&esp;&esp;柯秩屿伸手，搭在她腕上。
&esp;&esp;她没有反应。
&esp;&esp;把脉的时间很长。
&esp;&esp;柯秩屿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萧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那女人腕上多停了一会儿，比平时把脉的时间长。
&esp;&esp;柯秩屿站起来，走回萧祇身边。
&esp;&esp;老头看着他。
&esp;&esp;“怎么样？”
&esp;&esp;柯秩屿想了想。
&esp;&esp;“脉象不像是丢了魂。”
&esp;&esp;老头愣住了。
&esp;&esp;柯秩屿没再说话。
&esp;&esp;老头沉默了很久。
&esp;&esp;他看着榻上那个女人，又看着柯秩屿。
&esp;&esp;“能治吗？”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能，但要时间。”
&esp;&esp;老头看着他。
&esp;&esp;“多久？”
&esp;&esp;柯秩屿想了想。
&esp;&esp;“三个月。”
&esp;&esp;老头忽然笑了。
&esp;&esp;笑得肩膀都在抖。
&esp;&esp;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很久没动。
&esp;&esp;青儿站在门口，眼眶红了，但没说话。
&esp;&esp;萧祇看着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脸上没什么表情。
&esp;&esp;过了很久，老头转回来，看着他们。
&esp;&esp;“那就三个月。”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治好了，我告诉你们禁地的入口。
&esp;&esp;治不好，也送你们出岛。”
&esp;&esp;萧祇皱眉。
&esp;&esp;老头看着他。
&esp;&esp;“别这副表情。
&esp;&esp;没有我指路，你们连禁地在哪儿都不知道。”
&esp;&esp;萧祇没说话。
&esp;&esp;老头走到门口，又停下。
&esp;&esp;“青儿会照顾你们。
&esp;&esp;有什么需要，跟她说。”
&esp;&esp;他推门出去。
&esp;&esp;屋里安静下来。
&esp;&esp;青儿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
&esp;&esp;那笑容很轻，很淡。
&esp;&esp;“谢谢你们愿意试试。”
&esp;&esp;萧祇看着她。
&esp;&esp;她四十多岁了，眼角有细纹，手上有茧，是常年做活的痕迹。
&esp;&esp;但她看着榻上那个十六岁女人的眼神，很不一样。
&esp;&esp;那种眼神萧祇见过。
&esp;&esp;柯秩屿看他，有时候就是这样。
&esp;&esp;他收回目光。
&esp;&esp;青儿走过去，在榻边蹲下，轻轻握住那个女人的手。
&esp;&esp;“阿蘅，有人能治你了。”
&esp;&esp;那个女人没有反应。
&esp;&esp;青儿也不在意，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esp;&esp;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什么。
&esp;&esp;萧祇看着，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esp;&esp;他转身，走到外间的窗边，推开窗户。
&esp;&esp;阳光涌进来，落在那个叫阿蘅的女人身上。
&esp;&esp;她依旧毫无反应，眼睛还是空的。
&esp;&esp;但萧祇注意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esp;&esp;很轻。
&esp;&esp;像是握住了什么。
&esp;&esp;——————————————————
&esp;&esp;竹楼里安静下来。
&esp;&esp;萧祇站在窗边，盯着外面那片紫竹林。
&esp;&esp;阳光把竹叶照得发亮，风吹过时哗啦啦响，声音脆得很。
&esp;&esp;青儿还蹲在榻边，握着阿蘅的手，轻轻摩挲。
&esp;&esp;那个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esp;&esp;柯秩屿走过来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esp;&esp;他没喝，只是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
&esp;&esp;萧祇转过头，看着他。
&esp;&esp;柯秩屿没抬头，只是盯着那杯茶。
&esp;&esp;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esp;&esp;“有问题？”
&esp;&esp;柯秩屿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esp;&esp;萧祇低头闻了闻，一股清淡的药草味，混着茶叶的香气。
&esp;&esp;他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但他知道柯秩屿不会无缘无故让他闻。
&esp;&esp;柯秩屿开口。
&esp;&esp;“养神的。”
&esp;&esp;萧祇愣了一下。
&esp;&esp;“养神？”
&esp;&esp;柯秩屿点头。
&esp;&esp;“常年喝，人会钝。”
&esp;&esp;萧祇的眼神冷下来。
&esp;&esp;他看着那杯茶，又看向门外。
&esp;&esp;老头已经不在了。
&esp;&esp;青儿还在里面那间小屋，陪着阿蘅。
&esp;&esp;“他给青儿喝的？”
&esp;&esp;柯秩屿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