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些东西……以前是人。”
&esp;&esp;萧祇愣住了。
&esp;&esp;那人看着他，
&esp;&esp;“那些泡过药的骨头，不是死了才泡的。”
&esp;&esp;他顿了顿，继续道：
&esp;&esp;“是活着的时候，就开始泡了。”
&esp;&esp;第100章 被算计了的两人
&esp;&esp;林子里很暗。
&esp;&esp;那个男人站在树影里，说完那句话后就不再开口。
&esp;&esp;他盯着萧祇和柯秩屿，眼神在空洞和清醒之间来回切换，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esp;&esp;萧祇没动。
&esp;&esp;他在等。
&esp;&esp;等这个人多说几句，或者多露出点什么。
&esp;&esp;柯秩屿也没动。
&esp;&esp;他蹲下身，捡起一片暗红色的落叶，捏了捏，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esp;&esp;那个男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了一下。
&esp;&esp;很轻微，但萧祇看见了。
&esp;&esp;柯秩屿站起来，把手里的叶子碾碎。
&esp;&esp;汁液渗出来，颜色比血还深。
&esp;&esp;“这是人血养出来的。”
&esp;&esp;他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esp;&esp;那个男人的眼神变了。
&esp;&esp;萧祇开口。
&esp;&esp;“你喝了多少？”
&esp;&esp;那个男人看着他。
&esp;&esp;萧祇继续说：
&esp;&esp;“能在林子里活三年，不是偷药能偷出来的。
&esp;&esp;这岛上每一口吃的喝的都被人盯着，你偷一次两次可以，偷三年，不可能。”
&esp;&esp;那个男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esp;&esp;那笑容比刚才更难看了，像一张干裂的皮被人扯动。
&esp;&esp;“你倒是聪明。”
&esp;&esp;萧祇没接话。
&esp;&esp;那个男人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一棵树上。
&esp;&esp;“我不是偷的，我是自己选的。”
&esp;&esp;萧祇等着。
&esp;&esp;那个男人说：
&esp;&esp;“喝一次，能清醒三天。
&esp;&esp;三天里，我不会变成他们那样。
&esp;&esp;三天后，再喝一次。
&esp;&esp;三年，喝了三百多次。”
&esp;&esp;他看着萧祇。
&esp;&esp;“你知道三百多次是什么概念吗？”
&esp;&esp;萧祇没说话。
&esp;&esp;那个男人抬起手，把袖子撩上去。
&esp;&esp;手臂上全是针眼。
&esp;&esp;密密麻麻，有些结了痂，有些还泛着青紫。
&esp;&esp;“每次喝之前，要先扎一针。
&esp;&esp;扎了，才能喝。
&esp;&esp;不扎，喝了就死。”
&esp;&esp;萧祇看着那些针眼。
&esp;&esp;那个男人放下袖子。
&esp;&esp;“你知道这药是谁配的吗？”
&esp;&esp;萧祇说：
&esp;&esp;“老头。”
&esp;&esp;那个男人摇头。
&esp;&esp;“不是他，他没那个本事。”
&esp;&esp;萧祇的眼神动了动。
&esp;&esp;那个男人看着他。
&esp;&esp;“是那个照顾阿蘅的女人配的。”
&esp;&esp;萧祇的眉头皱起来。
&esp;&esp;青儿。
&esp;&esp;那个男人继续说。
&esp;&esp;“她叫青儿，岛上的人都以为她只是个伺候人的，其实这岛上的一切，都是她在管。”
&esp;&esp;萧祇问：
&esp;&esp;“你怎么知道？”
&esp;&esp;那个男人说：
&esp;&esp;“因为我三年前来的时候，就是她接的。”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她亲口告诉我的。”
&esp;&esp;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了一眼。
&esp;&esp;那个男人看着他们。
&esp;&esp;“你们见过阿蘅了吧？她醒了？”
&esp;&esp;萧祇没说话。
&esp;&esp;那个男人说。
&esp;&esp;“她是不是跟你们说了很多？
&esp;&esp;那艘船，那些银子，禁地里的东西？”
&esp;&esp;萧祇开口：
&esp;&esp;“你怎么知道？”
&esp;&esp;那个男人笑了，
&esp;&esp;“因为十年前，她对上一批人也说过同样的话。”
&esp;&esp;萧祇的眼神变了。
&esp;&esp;那个男人说。
&esp;&esp;“十年前，有一批人从外面来，也是来找残片的。
&esp;&esp;那批人进岛之后，阿蘅忽然‘醒’了，说了和现在一样的话。
&esp;&esp;那批人信了，进了禁地，再也没出来。”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阿蘅‘醒’过三次。
&esp;&esp;一次二十年前，一次十年前，一次现在。
&esp;&esp;每次醒来，说的都一样。”
&esp;&esp;萧祇的手按在刀柄上。
&esp;&esp;那个男人看着他的动作。
&esp;&esp;“想杀我？”
&esp;&esp;萧祇没说话。
&esp;&esp;那个男人接着说：
&esp;&esp;“杀了我也没用，你们已经被盯上了。”
&esp;&esp;柯秩屿忽然开口：
&esp;&esp;“你是什么人？”
&esp;&esp;那个男人看着他。
&esp;&esp;柯秩屿说：
&esp;&esp;“三年前来的。
&esp;&esp;对岛上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是普通人。”
&esp;&esp;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然后他慢慢直起身，从那棵树上离开。
&esp;&esp;他往前走了一步。
&esp;&esp;月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esp;&esp;那张脸忽然不那么空洞了。
&esp;&esp;“我叫沈渡。”
&esp;&esp;萧祇皱眉。
&esp;&esp;沈渡说。
&esp;&esp;“十五年前，我父亲是漕运司的文书。
&esp;&esp;漕银案发之后，他被人灭口。
&esp;&esp;我查了三年，查到一些东西，被人追杀，走投无路。”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有人告诉我，来桃花岛能活。”
&esp;&esp;萧祇说。
&esp;&esp;“谁告诉你的？”
&esp;&esp;沈渡摇头。
&esp;&esp;“不知道。一封信，塞在我住处门缝里。”
&esp;&esp;柯秩屿问。
&esp;&esp;“你来了三年，查到了什么？”
&esp;&esp;沈渡看着他。
&esp;&esp;“查到了那个配药的女人。
&esp;&esp;查到了这岛上的秘密。
&esp;&esp;还查到了……”
&esp;&esp;他停住。
&esp;&esp;萧祇等着。
&esp;&esp;沈渡说。
&esp;&esp;“还查到了三十年前那艘船。”
&esp;&esp;萧祇的眼神变了。
&esp;&esp;沈渡继续说。
&esp;&esp;“三十年前，有一艘官船在附近海域沉没。
&esp;&esp;船上装着三十万两官银。
&esp;&esp;沉船之前，船上的人把一封信藏在了船里。”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那封信里，写的是那批银子的来历，和船上那些人的身份。”
&esp;&esp;萧祇说。
&esp;&esp;“你怎么知道这些？”
&esp;&esp;沈渡看着他。
&esp;&esp;“因为我父亲当年的卷宗里，有一页提到过这件事。
&esp;&esp;那页被人撕了，但他抄了一份，藏在家里。”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我就是看了那页抄本，才被人追杀的。”
&esp;&esp;萧祇沉默了一会儿。
&esp;&esp;“那和青儿有什么关系？”
&esp;&esp;沈渡说。
&esp;&esp;“阿蘅进过禁地，看见了那艘船。”
&esp;&esp;他看着萧祇。
&esp;&esp;“青儿从阿蘅那里知道了船的位置。
&esp;&esp;但她自己进不去。
&esp;&esp;她在等一个能进去的人。”
&esp;&esp;萧祇问：
&esp;&esp;“等谁？”
&esp;&esp;沈渡摇头，
&esp;&esp;“等任何一个能进去的人。
&esp;&esp;你们来了，就是你们。”
&esp;&esp;萧祇说：
&esp;&esp;“那阿蘅呢？她知道这些吗？”
&esp;&esp;沈渡沉默了很久。
&esp;&esp;“阿蘅只知道那艘船的位置。
&esp;&esp;她不知道那封信的事。
&esp;&esp;她出来之后，被吓坏了，什么都不敢说。
&esp;&esp;青儿照顾她，慢慢从她那里问出了船的位置。”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十年前，阿蘅醒过一次。
&esp;&esp;那次醒来，她问青儿，你要那艘船干什么。
&esp;&esp;青儿没答，从那以后，阿蘅就再也没真正醒过。”
&esp;&esp;萧祇想起阿蘅醒过来那天，看见青儿的眼神。
&esp;&esp;那眼神里有东西。
&esp;&esp;不是爱，是别的。
&esp;&esp;他忽然问：
&esp;&esp;“海里的东西，怎么杀？”
&esp;&esp;沈渡看着他。
&esp;&esp;“你想杀？”
&esp;&esp;萧祇说：
&esp;&esp;“想出去。”
&esp;&esp;沈渡笑了，那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
&esp;&esp;“杀不了。”
&esp;&esp;萧祇等着。
&esp;&esp;沈渡说：
&esp;&esp;“那些东西，是青儿用那些泡过药的人养出来的。
&esp;&esp;它们只听她的。杀了它们，她立刻就知道。”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除非你能一次性杀光，不然它们会把你撕碎。”
&esp;&esp;萧祇说：
&esp;&esp;“那怎么办？”
&esp;&esp;沈渡看着他，
&esp;&esp;“进去，把那封信拿出来。
&esp;&esp;那是她想要的，拿到之后，她会让你们走。”
&esp;&esp;萧祇问：
&esp;&esp;“你凭什么信她？”
&esp;&esp;沈渡说：
&esp;&esp;“我不信，但我没别的选择。”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三年来，我试过无数次。
&esp;&esp;出不去，只有这个办法。”
&esp;&esp;萧祇看向柯秩屿。
&esp;&esp;柯秩屿也看着他。
&esp;&esp;两人对视了很久。
&esp;&esp;萧祇问：
&esp;&esp;“那个老东西呢？他每天晚上去禁地干什么？”
&esp;&esp;沈渡说：
&esp;&esp;“喂东西。”
&esp;&esp;萧祇皱眉。
&esp;&esp;“海里那些东西，每天都要吃新鲜的。
&esp;&esp;他把那些泡过药的人，一个个扔进去。
&esp;&esp;那些东西吃了，就认得他，不会攻击他。”
&esp;&esp;他顿了顿。
&esp;&esp;“他以为自己是在养它们，其实那些东西早就认青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