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柯秩屿没接话。
&esp;&esp;顾衍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指尖在枯死的树皮上轻轻划了一下：
&esp;&esp;“你那个药箱，里面的东西够用多久？”
&esp;&esp;“够用到回来。”
&esp;&esp;顾衍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他手上。
&esp;&esp;这一次停得比刚才久。
&esp;&esp;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指甲修得很短，干干净净。
&esp;&esp;暮色里看不清细节，但顾衍记得白天在船上的样子——那双手翻开地图的时候，指节分明，动作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esp;&esp;“你的手，不像大夫的手。”
&esp;&esp;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起眼，
&esp;&esp;“大夫的手应该什么样？”
&esp;&esp;顾衍把目光移开，落在远处的荒地上，
&esp;&esp;“不知道。
&esp;&esp;但你的手，做什么都够用了。”
&esp;&esp;柯秩屿没接话。
&esp;&esp;顾衍沉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
&esp;&esp;“青石镇那六个人的名字和特征。
&esp;&esp;我的人查到的。”
&esp;&esp;柯秩屿接过，展开。
&esp;&esp;纸上写着六行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年龄、身高、兵器、惯用手，
&esp;&esp;以及一个独特的识别标记——有人左耳缺了一块，有人小指断了半截，有人下巴有一道旧疤。
&esp;&esp;柯秩屿把纸折起来，收进怀里，
&esp;&esp;“多谢。”
&esp;&esp;顾衍把双手拢回袖子里，
&esp;&esp;“青石镇的事，我帮你，
&esp;&esp;不是因为寒鸦，也不是因为严崇。”
&esp;&esp;柯秩屿看着他。
&esp;&esp;顾衍对上他的目光：
&esp;&esp;“是因为你这个人。”
&esp;&esp;第161章 没吃上醋的萧某
&esp;&esp;“是因为你这个人。”
&esp;&esp;柯秩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sp;&esp;“我不需要。”
&esp;&esp;顾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但格外的认真，
&esp;&esp;“你需要不需要，是你的事。
&esp;&esp;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esp;&esp;顾衍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一些，但没到让人不适的距离，
&esp;&esp;“影子对你很好。”
&esp;&esp;“这是自然。”
&esp;&esp;“你觉得他懂你吗？”
&esp;&esp;柯秩屿没有犹豫，
&esp;&esp;“他不需要懂，他在就行了。”
&esp;&esp;顾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荒地上。
&esp;&esp;荒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esp;&esp;“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esp;&esp;“没想过。”
&esp;&esp;顾衍转回头，看着他，
&esp;&esp;“如果现在想呢？”
&esp;&esp;“那也不是你该想的事。”
&esp;&esp;顾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esp;&esp;他把目光从柯秩屿脸上移开，落在他的手上，又收回来。
&esp;&esp;“你这个人，比我想的更为难缠，且有趣。”
&esp;&esp;柯秩屿没接话。
&esp;&esp;“那六个亡命徒，我的人会盯着。
&esp;&esp;你进宅子之后，不要急着动手。
&esp;&esp;等他们先动。”
&esp;&esp;“他们不会在宅子里动手。
&esp;&esp;大当家死了，三当家会第一个被怀疑。”
&esp;&esp;“那会在路上？”
&esp;&esp;“治好后离开青石镇的路上。
&esp;&esp;三当家不会让大当家活着回到北地。”
&esp;&esp;“你的意思是你已经预估到了寒鸦大当家可能会遇袭，但是你不会阻止。”
&esp;&esp;“寒鸦内部的事与我无关，我只是个大夫。”
&esp;&esp;“你这个人，比我想的狠。”
&esp;&esp;顾衍收回目光，转身往客栈走。
&esp;&esp;走出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esp;&esp;“柯先生，路上小心。”
&esp;&esp;柯秩屿站在那棵枯死的槐树下，看着顾衍的背影消失在客栈门口。
&esp;&esp;暮色彻底沉下来，远处传来一两声蛙鸣，断断续续。
&esp;&esp;萧祇坐在床边，刀靠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抚着刀鞘的纹路。
&esp;&esp;门开了，柯秩屿走进来，把门带上。
&esp;&esp;萧祇抬起头，迫不及待地问：
&esp;&esp;“他跟你说了什么？”
&esp;&esp;柯秩屿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esp;&esp;“青石镇的事，以及那六个人的名单。”
&esp;&esp;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纸，递给萧祇。
&esp;&esp;萧祇接过，看了一遍，记在脑子里，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怀里。
&esp;&esp;“还有呢？”
&esp;&esp;柯秩屿把杯子放下，
&esp;&esp;“没了。”
&esp;&esp;萧祇看着他，柯秩屿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萧祇把目光移开，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esp;&esp;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渡口那盏孤零零的灯，在夜风里晃。
&esp;&esp;“哥。”
&esp;&esp;柯秩屿“嗯”了一声。
&esp;&esp;“你对他，不用客气。”
&esp;&esp;柯秩屿把灯吹了，在床边躺下。
&esp;&esp;黑暗里，萧祇听见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esp;&esp;“没客气。”
&esp;&esp;柯秩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esp;&esp;萧祇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走回去，在他旁边躺下。
&esp;&esp;两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esp;&esp;萧祇把手伸过去，碰到柯秩屿的手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翻了个身，面朝外。
&esp;&esp;窗外的灯还在晃，光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esp;&esp;萧祇盯着那条线，慢慢睡着了。
&esp;&esp;————————————————————
&esp;&esp;船离渡口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esp;&esp;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把远处的山影和水面的界限模糊成一片。
&esp;&esp;船夫把长篙从泥里拔出来，在船帮上磕了两下，撑开船。
&esp;&esp;萧祇坐在船头，背靠着船舱，刀横在膝上。
&esp;&esp;柯秩屿在他旁边，手里捏着那张地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收进袖子里。
&esp;&esp;顾衍从船尾走过来，在柯秩屿对面坐下。
&esp;&esp;陆鹤没跟来，留在船尾，翘着腿看天。
&esp;&esp;“青石镇那六个人，有一个我认识。”
&esp;&esp;顾衍把双手拢进袖子里，姿态松散，一副随便聊天的样子，
&esp;&esp;“姓马，排行老三，北地来的。
&esp;&esp;三年前在通州犯了事，跑了。
&esp;&esp;我的人以为他去了关外，没想到投了寒鸦。”
&esp;&esp;柯秩屿看着顾衍，
&esp;&esp;“他犯了什么事？”
&esp;&esp;“杀人，在酒馆里跟人起了口角，一刀捅死了对方。
&esp;&esp;死者是通州一个绸缎商的独子，绸缎商花了不少银子想找他，没找到。”
&esp;&esp;萧祇睁开眼，
&esp;&esp;“他用的什么刀？”
&esp;&esp;“短刀，刃长七寸，窄刃，刀柄缠着黑布。
&esp;&esp;他杀人之后把刀扔进了运河，后来被一个渔夫捞上来了。
&esp;&esp;官府比对过伤口，确认是凶器。”
&esp;&esp;萧祇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
&esp;&esp;刃长七寸，窄刃，刀柄缠黑布。
&esp;&esp;这样的人，用刀的习惯不会轻易改变。
&esp;&esp;柯秩屿没有追问那个姓马的，目光落在顾衍脸上。
&esp;&esp;“青石镇那边，除了这六个人，还有谁？”
&esp;&esp;“寒鸦三当家本人不在青石镇，但他派了心腹过去。
&esp;&esp;那个人姓梁，是三当家的结拜兄弟，做事比那六个亡命徒更稳。
&esp;&esp;他不会亲自出手，但所有安排都是他经手的。”
&esp;&esp;柯秩屿把“姓梁”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esp;&esp;“他住哪儿？”
&esp;&esp;“青石镇东头，有一家杂货铺，是他的。
&esp;&esp;铺子后面有个院子，他住在那里。
&esp;&esp;平时不露面，只让伙计在前面招呼。”
&esp;&esp;萧祇疑惑道：
&esp;&esp;“你的消息，从哪儿来的？”
&esp;&esp;“我的人，在青石镇做了三年生意。
&esp;&esp;杂货铺对面是一家布庄，布庄的掌柜是我的人。
&esp;&esp;那个姓梁的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见什么人，都有记录。”
&esp;&esp;萧祇看了柯秩屿一眼。
&esp;&esp;柯秩屿微微点头。
&esp;&esp;萧祇收回目光，继续闭着眼。
&esp;&esp;船又行了一个时辰，雾气散了些，两岸的山影变得清晰起来。
&esp;&esp;山不高，但很陡，石壁上有几棵歪脖子松树，枝条伸向河面。
&esp;&esp;船夫把长篙换成了橹，摇得不紧不慢。
&esp;&esp;陆鹤从船尾走过来，在顾衍旁边蹲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顾衍。
&esp;&esp;顾衍接过，没喝，放在船板上。
&esp;&esp;陆鹤看了萧祇一眼，又看了柯秩屿一眼，
&esp;&esp;“你们到了青石镇，住哪儿？
&esp;&esp;寒鸦的人应该安排了住处吧？”
&esp;&esp;“姓孙的安排在镇上的止乎客栈。”
&esp;&esp;陆鹤点了点头，
&esp;&esp;“那家客栈我知道，老板姓周，是个滑头。
&esp;&esp;谁给银子多就给谁办事。
&esp;&esp;三当家的人要是想对你们不利，那个周老板不会拦。”
&esp;&esp;萧祇看着陆鹤，
&esp;&esp;“你怎么知道？”
&esp;&esp;陆鹤笑了一下，
&esp;&esp;“我在青石镇住过半年。那地方不大，谁家什么底细，我清楚。”
&esp;&esp;第162章 新鲜计策的诞生
&esp;&esp;柯秩屿看着陆鹤，
&esp;&esp;“你在青石镇住过半年，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