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许久，宿以山才?开口道：“就停在这?里吧，不?要往前走了。”
&esp;&esp;话音刚落，余晏川身?上出现?了一条无形锁链，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其中，动弹不?得。
&esp;&esp;余晏川微微睁大眼睛，试图挣脱，却连一丝一毫都挪动不?了。
&esp;&esp;“再?向前走，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代价了。”
&esp;&esp;宿以山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余晏川再?想看时，宿以山又恢复成原来?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esp;&esp;说罢，宿以山转身?，踏上台阶。
&esp;&esp;踏上台阶的瞬间，全身?每一处经络都如同被人捏碎，万剑贯穿而过，宿以山大脑霎时间变得一片空白，巨大嗡鸣声几乎要将?他吞噬其中。
&esp;&esp;痛楚流经四肢百骸，宿以山死死咬着牙，连思绪都涣散片刻。
&esp;&esp;早知道就不?放下那根树枝了。
&esp;&esp;剑贯穿而过的地方和当初冰棺中锁链贯穿之处吻合起来?，恍惚间，他以为又回到?了当初那一刻。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将?脑海中多余的思绪扫开，一步步踏上台阶。
&esp;&esp;每呼出一口白汽，宿以山的面色就变得更为苍白。
&esp;&esp;还没走几步，整个人就已经宛若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一般。
&esp;&esp;越往上走，身?上的痛楚便以数倍累加在他身?上。
&esp;&esp;每当宿以山以为疼痛已经切肌入骨，再?也无法?忍受片刻之时，还是抬起铅般沉重的腿，踏上了下一阶台阶。
&esp;&esp;若是有?人能看到?宿以山的现?状，就会发现?他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万剑贯穿而过也并未他的错觉，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好肉，血淋淋地黏连在一起，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esp;&esp;……再?仔细看，会发现?现?在的形态，和恶鬼疫无异。
&esp;&esp;第68章
&esp;&esp;血迹已经干涸, 在雪地中分外显眼。
&esp;&esp;浑身上下的力气被抽干，唯有痛感还在一刻不停地攻击着紧绷的神?经，宿以山深深吐出一口气, 脱力倒在台阶上。
&esp;&esp;台阶粗糙，刮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和撒盐无异。
&esp;&esp;雪纷纷扬扬而?下, 落在鼻尖有些发凉。
&esp;&esp;凉意透过四肢百骸来到大脑, 原本混沌地的神?识清醒片刻，宿以山勉力撑起上半身, 继续朝着台阶上的寺庙前行。
&esp;&esp;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他几?乎以为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esp;&esp;压下痛楚后，宿以山抬眼?看向面前寺庙。
&esp;&esp;纤长睫毛上凝结了一层霜，让视野中的寺庙变得更加朦胧圣洁。
&esp;&esp;古朴禅木上刻着无数繁复花纹, 顺着木柱而?上, 和房梁连接在一起，花纹延续在房檐上，最终垂落至宿以山面前。
&esp;&esp;寺庙太过庞大，只一眼?，便会让人心生一种无法跨越的恐惧感。
&esp;&esp;更有甚者, 只是在雪原上远远的一瞥，便会双目充血, 走火入魔而?死。
&esp;&esp;千百年以来, 众人对寺庙的由来知之甚少，不?知道从何而?来, 也不?知是谁人在掌管, 连寺庙本身的名字都?无从得知。
&esp;&esp;能走到寺庙的人, 更是少之又少。
&esp;&esp;宿以山便是其中一个。
&esp;&esp;更确切的说，是曾经的季淮到达过这里。
&esp;&esp;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踏过茫茫雪原, 又是怎么凭借自身走到寺庙前的。
&esp;&esp;只知道，他出来后不?久，就仿佛变了个人一般，频繁消失，再后来，恶鬼疫就被解决了。
&esp;&esp;原先存在的那些?窃窃私语也彻底消失，最后只剩下对季仙尊的崇拜和敬仰。
&esp;&esp;……
&esp;&esp;休息一刻后，身上的力气恢复些?许，伤口不?再淌血，宿以山深吸一口气，缓慢走至寺庙门前。
&esp;&esp;走近后，才看清寺门前有人站立，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
&esp;&esp;僧人对宿以山身上的伤视而?不?见，只是双手合十行礼道：“掌门正在内殿等您。”
&esp;&esp;宿以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呼吸起伏间伤口也被拉扯着，痛楚让人难以忽视。
&esp;&esp;像是猜到宿以山想说什么一般，僧人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掌门预料到您还会为了恶鬼疫的事情再来此地，已经为您沏好茶了，只待您前往叙旧。”
&esp;&esp;宿以山回礼：“有劳。”
&esp;&esp;说罢，越过门槛，往内殿中走去。
&esp;&esp;还未靠近，幽幽茶香已经顺着微风扑面而?来，宿以山神?色不?变，双手覆在殿门上。
&esp;&esp;“吱呀——”
&esp;&esp;殿门被缓缓推开，露出殿内全貌。
&esp;&esp;桌几?上摆了一套茶具，一人正举着茶壶往另一个空茶杯里倒茶。
&esp;&esp;男人跪坐在蒲团上，身着一身麻布长袍，听到推门的动静也并未停下手中动作，只是专注地盯着面前的朴素茶杯，直到茶汤快要溢出才止住动作。
&esp;&esp;从这个视角看过去，男人相貌平平，却?莫名给?人一种亲和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和他攀谈。
&esp;&esp;放下手中茶壶后，男人站起身，朝着宿以山施了一礼：“施主，你?还是来了。”
&esp;&esp;宿以山回礼，声音淡淡的，让人听不?出其中情绪：“我本不?愿再来。”
&esp;&esp;“来或不?来都?不?由你?我决定，”男人伸出食指，指了指天，“一切都?在天道指引下进行。”
&esp;&esp;宿以山习惯了这人说话神?不?神?鬼不?鬼的调调，径直坐在另一侧蒲团上，眼?神?锋锐如刀般看向男人：“我无所谓天道如何。”
&esp;&esp;“恶鬼疫再次面世，唯有你?有破解之法。”
&esp;&esp;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落在地毯上，很快晕成一摊血迹，随后消失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一般。
&esp;&esp;宿以山垂眸看了片刻后，抬眼?看向面前之人：“你?的地毯怎么还没扔掉？”
&esp;&esp;男人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宿以山的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都?进来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不?愿喊我的名字？”
&esp;&esp;“反而?是我，现?在都?不?知道该称呼你?什么好了。”
&esp;&esp;“是该叫季淮，还是宿以山？”
&esp;&esp;宿以山不?由得微微蹙眉，语气骤然间冷了半分：“随你?怎么喊。”
&esp;&esp;“施主切勿生气。”
&esp;&esp;男人还是笑着，说出的话并没有什么信服力。
&esp;&esp;“我只是闲暇之时看了眼?世事镜，知晓你?这一世的名字是宿以山，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知。”
&esp;&esp;一概不?知？
&esp;&esp;宿以山凉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esp;&esp;无名之寺形态特殊，寺中掌门更是脾气古怪，凭着手中的世事镜，几?乎能洞察人间仙界所有事务。
&esp;&esp;见到本该死去的“季淮”毫不?慌张，还能指出他现?在的名字，宿以山。
&esp;&esp;见他态度警惕，男人再次解释道：“寺庙与我同生共死，我的立场只能是中立，季掌门不?必如此警惕。”
&esp;&esp;这句话倒是真的。
&esp;&esp;无名之寺作为天道的一部分，并没有个人的立场倾向，但凡有人能踏过万阶台阶，站在这人面前，都?可以与之交易。
&esp;&esp;无论是魔物，凡人还是仙人，在此地都?一律平等。
&esp;&esp;作为季淮时，他为了破解恶鬼疫就与面前这人做过一场交易。
&esp;&esp;念及此处，当时的记忆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宿以山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回忆。
&esp;&esp;良久，再睁开眼?时，又恢复了从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esp;&esp;刚要开口，男人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esp;&esp;“虽然你?我已经进行过一次交易，但有些?话我还是要重复一遍。”
&esp;&esp;“第一，只要开口请求交易，代价在你?所承受范围内，就会直接夺取，哪怕是你?的性?命。”
&esp;&esp;“第二，交易一旦完成，代价便会烙印在灵魂之中，即使转世再生也不?可能被抹去。”
&esp;&esp;“第三，”说到这里，男人顿了顿，“若是交易无法达成，你?还是需要走下万阶台阶才能离开这里，所受的苦痛和上来时相当。”
&esp;&esp;半晌，宿以山兀地开口：“你?为什么会待在这里？”
&esp;&esp;按他所见，面前之人的性?格实在称不?上沉稳，除了神?神?道道的语气和天道有一丝吻合之外，很难有人会把他和天道代语人联系在一起。
&esp;&esp;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伸手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esp;&esp;宿以山淡然颔首，神?色不?变。
&esp;&esp;见状，男人无奈耸了耸肩：“自然是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下山。”
&esp;&esp;“正常人踏上第一阶台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意志坚韧之人大抵也走不?过十阶便会倒下。”
&esp;&esp;“即使修仙之人身体异于常人，百阶之后也会七窍流血而?亡。”
&esp;&esp;“即使大能，也会在半途中因为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事物而?产生幻觉，最后不?免一死。”
&esp;&esp;“我一来意志不?够坚定，二来修为不?足，不?如在这寺中打坐，直到羽化飞升。”
&esp;&esp;静静听完后，宿以山问?道：“所以此地只有我一人来过？”
&esp;&esp;男人点点头，道：“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