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在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宿以山就已经察觉到这一点。
&esp;&esp;但他?别无他?法,只能同意交易,先?将恶鬼疫破解。
&esp;&esp;他?没想?过还会再来这里。
&esp;&esp;每一次的交易,每一次的洗髓灵魂,都会让他?离天道更近一步。
&esp;&esp;他?无法保证成为天道之后,所思所想?还会和原来一样?。
&esp;&esp;隐隐约约中,他?总觉得这任天道和从前不同。
&esp;&esp;太过急切,目的太过明显,仿佛迫不及待想?要找到继承人一般。
&esp;&esp;宿以山深吸一口气,对上男人的视线:“你们到底想?怎么?做?”
&esp;&esp;男人语气无辜:“天道都已经传授与你了呀。”
&esp;&esp;“怎么?选择,是?你的事情。”
&esp;&esp;向左是?火坑,向右是?深渊。
&esp;&esp;宿以山一动不动许久,然后突然轻笑一声。
&esp;&esp;笑中情绪不明,男人却莫名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esp;&esp;“你要选择哪一条路?”男人强装镇定,继续问宿以山。
&esp;&esp;是?选择坐视不管,任凭天下人唾骂,还是?接受交易,在不知不觉中沦为天道化身?
&esp;&esp;宿以山神情再次恢复平淡:“去幻境。”
&esp;&esp;那就是?选择第二条路。
&esp;&esp;男人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屋檐上的风铃突然开始叮铃作响。
&esp;&esp;风铃声如狂风一般席卷过寺庙内外,动静之大,连桌几上的茶水都摇摇晃晃地?洒了出去。
&esp;&esp;宿以山好?整以暇地?看向男人,挑了挑眉:“看来你今晚有事可做了。”
&esp;&esp;男人咬牙起身,手?一挥,原先?的幻境如同水面波纹般扩散扭曲,最后变换成了另一副场景。
&esp;&esp;宿以山垂下目光,觉得场景有些眼?熟。
&esp;&esp;正是?寺庙前的万阶台阶。
&esp;&esp;雪纷纷扬扬落下,将青石板阶全部覆盖成一片苍白。
&esp;&esp;过了没一会儿,一个人影从台阶上缓缓走来。
&esp;&esp;身上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esp;&esp;血□□坠不坠地?挂在那人身上,其实与一具白骨无异。
&esp;&esp;宿以山凝眸半晌,才分?辨出来人样?貌。
&esp;&esp;下颌锋利,唇角绷成一条直线,鼻梁高挺,唯有一双桃花眼?减弱了面上的疏离感。
&esp;&esp;鼻间还冒着白气,想?来还活着。
&esp;&esp;宿以山收回?目光,不再看来人。
&esp;&esp;“继续。”
&esp;&esp;男人看向宿以山,语气诧异:“你就这么?不管他?了?”
&esp;&esp;“与我无关。”宿以山语气平淡,极不明显地?带着一丝烦躁。
&esp;&esp;闻言,男人反而摇了摇头:“虽说之前没有过两个人同时来的先?例……但是?天道曾经规定过,若是?交易中有人来访,需暂停交易,直至下一人提出要求才可继续。”
&esp;&esp;话音刚落,宿以山“啧”了一声,心底烦躁如藤蔓般蔓延而上,几乎要干扰到他?的思绪。
&esp;&esp;话已至此,宿以山站起身,倚靠在门框前等待游朝玉的到来。
&esp;&esp;一炷香后,游朝玉缓缓出现在庙门前。
&esp;&esp;身上已无一块好?皮,走路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从此长眠不醒般。
&esp;&esp;即使如此,还是?一步步走至了宿以山面前。
&esp;&esp;男人鼓掌,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赞赏:“你是?我见过第二个能抵达此处的人,可喜可贺。”
&esp;&esp;游朝玉并未理会,喘息间都有血沫从口腔中涌出:“他?做了什么?交易?”
&esp;&esp;宿以山眼?神骤然冰冷下来:“别多管闲事。”
&esp;&esp;“杀光境中人,并永远保留记忆。”
&esp;&esp;游朝玉:“换成我吧。”
&esp;&esp;“有多少人,便杀我多少遍。”
&esp;&esp;“你当真觉得我不会杀你!?”宿以山厉声怒喝,以鬼魅般的速度抽出腰间佩剑,直直指向游朝玉。
&esp;&esp;剑尖距离脖颈只有不到一寸距离,游朝玉注视宿以山良久,才轻轻开口。
&esp;&esp;“我只怕你现在连杀我都不愿。”
&esp;&esp;第70章
&esp;&esp;宿以山气极反笑, 如同水面投入一颗石子荡起?波纹般,整个人竟然显得鲜活起?来。
&esp;&esp;他?声音依旧冰冷,握剑的手纹丝不动:“荒谬。”
&esp;&esp;这柄剑夺去过无数性命, 他?的手从未抖过。
&esp;&esp;闻言游朝玉也笑了?,反而笑得坦然, 看向宿以山的眼神温柔:“那就好?。”
&esp;&esp;游朝玉身?上的血还在不断朝外涌出, 黏连在雪地上,染出一大片血红。
&esp;&esp;不为了?他?的死而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不为此愧疚,也不为此退缩。
&esp;&esp;这才是他?最希望的。
&esp;&esp;体温随着血液一起?缓缓流失,眼前开始一片片发黑。
&esp;&esp;游朝玉强行提起?一口气,扭头朝着男人淡淡道:“开始吧。”
&esp;&esp;随着话音落下?, 原先的幻境又逐渐浮现?在两人面前。
&esp;&esp;宿以山挑起?剑, 反手插回剑鞘,头也不回地踏入秘境当中。
&esp;&esp;游朝玉拖着身?体,还没进去,就被男人喊住了?。
&esp;&esp;“在进入幻境之前,我有些事需要告诉你。”
&esp;&esp;“说。”
&esp;&esp;“幻境中的痛感会放大千百倍, 但从始至终需要保持意志清醒。”
&esp;&esp;“如若承受不住昏厥过去,你现?实?中的躯体会一并死亡, 且宿以山的交易也算失败。”
&esp;&esp;闻言, 游朝玉转身?看了?眼男人。
&esp;&esp;眼神平淡,仿佛男人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很好?”这种?废话。
&esp;&esp;“就这些?”
&esp;&esp;男人皱眉:“施主应当知晓其中利害, 痛感放大千百倍不只是说说而已。”
&esp;&esp;宿以山神色依然不变, 开口时还带着一丝嘲讽:“我还以为你们会出些下?三滥的招数, 结果只想?到这种?招数?”
&esp;&esp;说罢,也不等男人回答, 径自踏入幻境之中,身?影逐渐消失。
&esp;&esp;刚踏入幻境之中,花瓣便纷纷扬扬地扑面而来。
&esp;&esp;宿以山垂下?眼睫,发觉身?上伤口已经全部消失,原本染上鲜血的衣裳也重新变得整洁,甚至感受不到痛了?。
&esp;&esp;朝前走了?两步,一座宫殿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esp;&esp;在宫殿之前的,是一颗桃花树。
&esp;&esp;粉红花瓣在空中盘旋,凝聚成了?风的形状。
&esp;&esp;注视许久,宿以山才再次迈开步子。
&esp;&esp;树下?,一名少年正在练剑。
&esp;&esp;起?手式,举剑,竖刺,横挡……
&esp;&esp;一招一式,都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细细观看。
&esp;&esp;直到宿以山站定至他?面前,游朝玉才停下?动作,一丝不苟地朝着宿以山行了?个礼:“师尊好?。”
&esp;&esp;宿以山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面容尚且稚嫩的游朝玉脸上。
&esp;&esp;此时的游朝玉不过十五六岁,刚刚褪去稚气,展现?出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esp;&esp;气场也不像后来那么阴沉锋锐,一双桃花眼明亮而澄澈,单单只是一眼,就能让人溺毙其中。
&esp;&esp;见宿以山半天不回答,游朝玉只是眨了?眨眼:“师尊?”
&esp;&esp;“我叫什么名字?”
&esp;&esp;此话一出,游朝玉猛然一晃,再看向他?时眼神已经不似从前。
&esp;&esp;“……宿以山。”
&esp;&esp;话音落下?,宿以山抽出剑,干脆利落地贯穿游朝玉胸口。
&esp;&esp;游朝玉眼睛瞬间睁大,手还握着剑,却始终没有举起?。
&esp;&esp;鲜血飞溅出来,斜斜溅在他?侧脸上,落在地面上。
&esp;&esp;血液还残留着余温,顺着纤长眼睫一滴滴掉落。
&esp;&esp;从始至终,宿以山的神情一成不变。
&esp;&esp;直到游朝玉倒在地上,宿以山才眨了?下?眼。
&esp;&esp;视线前沾染上一片猩红,宿以山伸手擦去眼睫上的鲜血。
&esp;&esp;眨眼间,面前场景翛然变幻。
&esp;&esp;周遭一片荒芜,嘈杂人声不断挤入脑海中,大多?是哭泣尖叫的声音。
&esp;&esp;宿以山目光环视一圈后,脑海中的记忆逐渐苏醒。
&esp;&esp;没过一刻钟,游朝玉果真出现?在他?面前。
&esp;&esp;游朝玉现?在身?量只到他?肩膀,身?上破破烂烂的,脸颊都瘦得凹陷进去。
&esp;&esp;灰头土脸,裸露出的皮肤也多?半带着擦伤,瘦骨嶙峋,感觉一捏就会碎掉。
&esp;&esp;目光对?上之后,宿以山立即反应过来面前之人并非小?时候的游朝玉,灵魂还是原来那个灵魂。
&esp;&esp;宿以山再次抽出剑,还没等向前挥出,游朝玉突然朝着他?冲过来,直直撞在了?剑刃上。
&esp;&esp;剑刃锋利,游朝玉脖颈处立刻汩汩涌出鲜血,却还是死死抓着宿以山衣角不肯放手。
&esp;&esp;目光越过游朝玉肩头,落在那柄剑上。
&esp;&esp;大概是游朝玉身?高不够,最后剑的落点落在了?肩膀上。
&esp;&esp;刺穿了?肩胛骨,却没能再进一步。
&esp;&esp;再进一寸,就是他?的心脏。
&esp;&esp;鲜血渗透在粗麻布上,暗红色,让人看不分?明。
&esp;&esp;“……师尊。”
&esp;&esp;宿以山眨了?下?眼,目光转移到游朝玉身?上。
&esp;&esp;他?能感觉到游朝玉的体温在急剧下?降,拽住他?的手也开始渐渐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