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睥睨一眼，锐气?横生，竟无端地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esp;&esp;无面人动作一顿，随即更为夸张地说?道：“很荣幸接下你的赌约，让我们拭目以待。”
&esp;&esp;说?罢，便不再看向宿以山，专心致志地盯着云端下的场景。
&esp;&esp;……
&esp;&esp;黑雾之中?，传来无数百姓凄厉的嘶吼声，有人跌跌撞撞想?要逃出黑雾范围外，却?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浓雾中?绝望而死；一对?母女在角落瑟瑟发抖，母亲死死捂住女儿的口鼻，却?还是在浓雾到来时瞬间化为一堆白骨；躲在家中?的人也未能幸免，只能在无望中?等死……
&esp;&esp;于是乎，咒骂声几乎化为实体，展现在宿以山面前。
&esp;&esp;“季淮你不得好死！！”
&esp;&esp;“畜生东西！为了一己私利这么?做，总有一天会下地狱！！”
&esp;&esp;“不得好死！！”
&esp;&esp;“不得好死！！”
&esp;&esp;无数杂音萦绕在耳旁，恶意化为一把锋锐的剑，试图穿破云层，直直朝着宿以山而来。
&esp;&esp;无面人静静欣赏了一会儿，语气?中?的兴奋意味愈加明显：“拼死保护的百姓，到头来就是这么?传颂你的，感觉如何？”
&esp;&esp;宿以山神色不变，语气?淡淡：“谋划这么?久，你就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吗？”
&esp;&esp;无面人的热情丝毫没有被?打断的样子：“无妨，我们继续拭目以待。”
&esp;&esp;云端之下，首先浮现出虞衡的场景。
&esp;&esp;大殿之中?，一群长老正叽叽喳喳地围着虞衡。
&esp;&esp;虞衡面色纠结，最后?只是长叹一口气?道：“……恶鬼疫之事我们定会尽力而为，师尊的事不必再提了。”
&esp;&esp;宿以山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攥紧。
&esp;&esp;而后?是许星。
&esp;&esp;许星在原地连着转了好几圈，最后?不顾旁人劝阻，抽出剑夺门而出，一边走一边给“宿以山”发通讯：等到了给我解释清楚！现在先躲起?来。
&esp;&esp;都在袒护，却?无一人信他。
&esp;&esp;宿以山闭了闭眼。
&esp;&esp;“啧啧，连挚友和徒弟都不愿信你。”无面人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语气?却?幸灾乐祸的。
&esp;&esp;“让我们来看看下一个……”
&esp;&esp;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宿以山心底罕见的升起?一丝茫然。
&esp;&esp;若是没人信他呢？
&esp;&esp;面前的“天道”绝对?不怀好意，表面说?着是让他接手?天道，成?为唯一的仙，但实际目的绝非如此?。
&esp;&esp;最大的可能性，是天道已经逐渐心力不支，需要一个新的“壳子”来让自己重获新生。
&esp;&esp;宿以山现在作为最接近飞升的人，自然是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壳”。
&esp;&esp;现下的天道尚会为了一己私利而传播恶鬼疫，那“换壳”之后?呢？拥有了更为强大的力量后?，整个人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esp;&esp;宿以山深吸一口气?，几乎感到不寒而栗。
&esp;&esp;强行平复纷杂情绪后?，宿以山脑海中?一边思索对?策，一边将目光落在云端下。
&esp;&esp;而后?与云端下的游朝玉四目相对?。
&esp;&esp;第90章
&esp;&esp;目光灼灼, 仿佛要焚烧他的灵魂。
&esp;&esp;宿以山眼睫微颤，站在原地没动。
&esp;&esp;游朝玉定定地望着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esp;&esp;而后提起剑, 平平使出一式。
&esp;&esp;这一式蕴含了毕生所学，剑气?如?虹,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
&esp;&esp;灵气?汹涌奔泻而出, 周身幻境被打碎成千万片，化作点?点?白?光消散。
&esp;&esp;剑气?留下的余波层层荡开, 剑穗上的花灯挂件轻微晃动。
&esp;&esp;一步，又一步。
&esp;&esp;踏上云阶。
&esp;&esp;望着游朝玉逐渐接近的身影，无面人?后退一步，咬着牙不敢置信道：“怎么可能！？”
&esp;&esp;声音嘶哑, 几乎在破音边缘。
&esp;&esp;游朝玉置若罔闻, 不急不缓站定至宿以?山面前。
&esp;&esp;头顶投下一小片阴影，宿以?山抬眼，望进游朝玉眼眸之中。
&esp;&esp;眼神不明，瞳孔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esp;&esp;半晌，宿以?山挪开目光, 朝着无面人?开口。
&esp;&esp;“你输了。”
&esp;&esp;语气?平淡，言简意赅, 仿佛笃定自己一开始便不会?输。
&esp;&esp;无面人?的脸不再被迷雾遮挡, 而是碎裂成无数片，喜怒哀乐在同一张脸上出现, 显得?分?外诧异。
&esp;&esp;宿以?山神色不变, 只是双手抱胸, 平静地看着无面人?。
&esp;&esp;“赌约已成，作为‘天道’, 你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esp;&esp;游朝玉站在宿以?山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放在剑柄上。就算无面人?突然翻脸，也不会?让他有半点?机会?伤到宿以?山。
&esp;&esp;“哈……”
&esp;&esp;还?没等无面人?开口，底下又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esp;&esp;宿以?山蹙眉，目光顺着声音来处看去。
&esp;&esp;是虞衡和许星。
&esp;&esp;两人?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手中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esp;&esp;凝神一看，是世事镜。
&esp;&esp;并非天道手中的那面经过“改造”的世事镜，而是真正的，埋藏许久的世事镜。
&esp;&esp;看见宿以?山后，虞衡朝着他笑了下，许星颔首示意，随即转身面向无数还?未被打破的幻境。
&esp;&esp;口中极低极快速地念过一串古老的咒语，然后大手一挥，世事镜的景象投映在整个天空上方，足以?让所有人?看清。
&esp;&esp;世事镜，能够破除一切虚妄。
&esp;&esp;于?是所有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世事镜，众人?立即议论纷纷起来。
&esp;&esp;“这又是什么东西……你们从?前见过吗？”
&esp;&esp;“不知道……有没有博学的小兄弟来看看，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却是从?未见过。”
&esp;&esp;“我看着，这倒像是世事镜。”
&esp;&esp;“世事镜！？”
&esp;&esp;“没错，这般的法器只可能是世事镜，超脱于?物外，仿佛不是用这个世间的东西炼出来的一样。”
&esp;&esp;“可世事镜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天道有什么指示吗？”
&esp;&esp;此话一出，议论声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esp;&esp;“天道都多少年没出现过了！难道是因为最近恶鬼疫盛行，所以?要来帮助我们解决恶鬼疫吗？”
&esp;&esp;“天呐，谢天谢地这恶鬼疫能够解决……”
&esp;&esp;喜气?洋洋的氛围进行到一半，就被世事镜突然播放的画面打断。
&esp;&esp;画面如?同水波一般荡开，“天道”所做之事被一一揭露。
&esp;&esp;当初告知梁絮真相的蒙面人?转身离开，揭开面纱，露出无面人?的面庞；
&esp;&esp;干脆利落收回手中刀刃后，属于?“游朝玉”的面庞瞬间变幻，五官逐渐消散，只剩下一层迷雾蒙在上面；
&esp;&esp;夜幕中烛火摇晃，典籍楼内无面人?正奋笔疾书，直到落下最后一笔，书页被合上，重新放入浩瀚如?烟般的顶层典籍中，等待有缘人?的到来；
&esp;&esp;比武大会?中，地面被悄然埋下无数机关，隐隐指导着众人?前去一个既定的方向；
&esp;&esp;……
&esp;&esp;一个又一个场景在面前闪过，直到最后停留在一双手上。
&esp;&esp;手中捧着一面镜子，而在真正的世事镜倒映下，暴露无遗。
&esp;&esp;手中捧着的镜子还?在不断变化，而后骤然停在一个场景！
&esp;&esp;凝神一看，被倒映出的，正是他们本人?。
&esp;&esp;人?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sp;&esp;至此，真相大白?。
&esp;&esp;再也没有挣扎的余地，无面人?轰然瘫倒，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esp;&esp;黑雾停止蔓延，像触手般快速后退，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不见。
&esp;&esp;和黑雾一起消失的，还?有沉沉的乌云与雷雨交加的夜晚。
&esp;&esp;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地面上。
&esp;&esp;宿以?山垂眸，俯视着瘫软在地面上的无面人?。
&esp;&esp;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无面人?猛地跳起，一把抱住宿以?山的腿，声音凄厉：“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esp;&esp;“求求你，这个天道我不做了，接手之后，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降下神罚的！！”
&esp;&esp;“真的，你信我！到时候整个世间都归你掌管，谁也不能阻挡你！！”
&esp;&esp;宿以?山定定注视他半晌，而后忽然笑了。
&esp;&esp;从?前的宿以?山，总是让人?觉得?像千年不化的寒池。
&esp;&esp;冷淡，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esp;&esp;而这一笑，便如?同万千璀璨光华流转，眼中有星河缓缓流淌。
&esp;&esp;游朝玉愣怔片刻，原本已经出鞘的剑也停滞半瞬。
&esp;&esp;宿以?山弯下腰，直视着无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谁他妈爱当这东西？”
&esp;&esp;说罢，一脚踢开了如?蚂蟥一般紧紧扒着他不放的无面人?。
&esp;&esp;无面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终于?不动了。
&esp;&esp;宿以?山转身准备离开，游朝玉静静站在原地，莫名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
&esp;&esp;片刻后，宿以?山停下脚步，扭头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游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