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滴滴哒哒滴滴咚——
&esp;&esp;一进到全息审核岛上,压抑的氛围就包围住了他。
&esp;&esp;营帐间的小道上,审核岛成员均神色严肃,步履匆匆,相互之间默然无言,头顶像是笼罩着愁人的乌云。
&esp;&esp;洛清奚驾轻就熟地往ce营帐的方向走着,却在某个岔路口处,看到了带着几人大步往前走的ce。
&esp;&esp;眼见几人就要走远,洛清奚唤了声:“ce!”
&esp;&esp;人高马大的几人脚步顿住,ce回首,脸上的表情有一刹的迟疑,对身边人道:“你们先走。”
&esp;&esp;等洛清奚走过去时,四下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esp;&esp;洛清奚:“你在忙吗?”
&esp;&esp;ce颔首,视线落在他漂亮的脸蛋上,默然几秒,还是道:“我要进副本了。”
&esp;&esp;洛清奚:“我现在有空,我也可以去。”
&esp;&esp;“这个副本不适合你。”ce不容置喙道,“晚上我陪你去别的副本。”
&esp;&esp;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迟钝如洛清奚,居然能感知到别人话里的情绪了。
&esp;&esp;从ce的话里,他能读出隐秘的抗拒。抗拒他接触某些信息,把他能选择的副本,划死在了轻松简单的范围内。
&esp;&esp;洛清奚如鼓噪般的心跳骤缓,愣神道:“……为什么?”
&esp;&esp;ce:“这个副本很危险。”
&esp;&esp;洛清奚没有痛觉,压根不怕危险:“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esp;&esp;ce眉头无意识皱起,想摸摸这个娱乐至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后辈的脑袋,却只是修长手指微微曲起:“听话。我现在赶时间,如果晚上有空,我们刷别的副本。”
&esp;&esp;什么叫如果晚上有空?
&esp;&esp;ce有事瞒着他,ce把他当累赘……
&esp;&esp;洛清奚抿了抿软唇,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离开。
&esp;&esp;“那我走了?”赶时间的ce转过了身去,只淡淡落下一句话,就要抬脚往传送门的方向走去,应该是要与那些同事集合。
&esp;&esp;鬼使神差的,洛清奚突然冷声道:“晚上,我没有时间了。”
&esp;&esp;ce停下脚步,洛清奚接着道:“明天,还有后天,也很忙。”
&esp;&esp;ce最擅读人心,洛清奚说出这样的话,就做好了被他说“别闹”的准备。但他就要说。
&esp;&esp;可ce并未立刻开口,在阴天眸色极深的瞳孔扫过他的脸,轻飘飘的嗓音散在风里:“清清。”
&esp;&esp;ce极少叫他的昵称,每次唤他,都让他脊椎发麻,全身的细胞都集中起百分百的注意力,竖起耳朵听下文。
&esp;&esp;“小画师死了。”ce道。
&esp;&esp;洛清奚瞳孔缩了缩,准备好的言语霎时空白。
&esp;&esp;ce嗓音很低:“还记得他吗?昨天晚上跟你打过招呼的。”
&esp;&esp;洛清奚当然记得,那个帮他画小雪狐形象的、总是抱着画板默默画画的小男孩。
&esp;&esp;他们关系不深,但昨晚还鲜活的一个人,今天就被一句“死了”定死了未来所有的可能性。这是他在现实世界中从未体验过的事。
&esp;&esp;洛清奚茫然张唇:“谁杀了他?”
&esp;&esp;ce:“他是被任务目标设计反杀的。”
&esp;&esp;回忆起ce昨晚那句“注意安全”,洛清奚一下子想明白:“是因为卧底?”
&esp;&esp;ce“嗯”了声,道:“我们中出了叛徒。有几个区域跟审核岛联系紧密,是严重的信息泄露区。我要去调查清楚。”
&esp;&esp;洛清奚:“带上我。”
&esp;&esp;ce薄唇轻启,还未说出话,就被远处侍卫青衫的声音打断了。
&esp;&esp;就算ce未开口,但通过他欲言又止的态度,洛清奚也知道,说到最后,他肯定还是要拒绝的。
&esp;&esp;洛清奚软唇抿成一条线,听侍卫说:“ce,白泽回来了,你要去见见吗?”
&esp;&esp;“不见。”ce道,“我赶时间,走了。”
&esp;&esp;“可……他受伤好像还挺严重的。”青衫知道白泽和ce的关系,想了想,还是补充道。
&esp;&esp;ce有些烦躁地蹙起眉头,视线扫过青衫时,余光注意到身旁矮他一截的人正憋着气,像一个鼓胀的小皮球,很闷闷不乐。
&esp;&esp;算了。
&esp;&esp;“让他来找我。”ce吩咐下去,侍卫立即去传话了。
&esp;&esp;ce对洛清奚道:“一起去看看吗?”
&esp;&esp;洛清奚有些怔然,没想到自己苦劝不留的ce,居然会因为一个受伤的同事,就这么放弃了那个极危险也极重要的副本。
&esp;&esp;洛清奚没有说话,但身体已然迈步走向了ce营帐,用行动做出了回复。
&esp;&esp;ce跟了上去。
&esp;&esp;洛清奚:“他是谁?”
&esp;&esp;ce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一个审核官。”
&esp;&esp;洛清奚唇角往下压了压,心口是说不上来的烦闷。
&esp;&esp;他当然知道白泽是审核官,这个审核岛上最多的就是审核官。不仅如此,他还记得昨晚ce让小画师协同完成任务的人,也正是白泽。
&esp;&esp;到了ce的营帐,白泽已经在等着了。
&esp;&esp;他双腿岔开,随意地坐在长案旁,百无聊赖地跟青衫说着话,一副熟客的模样,丝毫不见“受重伤”的状态。
&esp;&esp;“昨晚发生什么了?”ce朝侍卫点了点头,侍卫递给他了一个全息平板。
&esp;&esp;“抱歉啊都怪我,我判断失误了,小画师是为了救我才死的。”白泽口中说着抱歉,但人吊儿郎当的,看不出一丝歉意。
&esp;&esp;洛清奚无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esp;&esp;“总是这么乱来。”ce在平板上点击了几下,眼神示意青衫上茶。
&esp;&esp;青衫按照ce早前就吩咐过的,倒了茶后,又给洛清奚倒了杯热牛奶。只可惜ce营帐中只有茶杯,热牛奶也只能用茶杯装着。
&esp;&esp;不过,清清审核官一直垂着长睫,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杯热牛奶。
&esp;&esp;洛清奚在揣测ce的心理。
&esp;&esp;在触手村里,ce总是让他猜村长在想什么,村长兄长在想什么。现在,他要猜ce在想什么。
&esp;&esp;ce的话里有不耐,有指责,却并没有面对叛徒的那丝决绝与狠戾。
&esp;&esp;很显然,他跟这个间接害死小画师的人很熟,且并不打算追究他的责任。
&esp;&esp;“哎呀,他们太能骗了,把我们骗得裤衩都不剩。”白泽撸起了袖子,诉苦道,“我也受伤了,你看。这还只是部分,腿上伤得更深。”
&esp;&esp;看了眼白泽那自己止血了的刀伤,ce道:“等会让spe来给你治治,顺便治治脑子。”
&esp;&esp;白泽嗤笑了声,轻推了下身旁的青衫,道:“去啊,ce说了,让spe来给我治伤。”
&esp;&esp;青衫得了命令走了,营帐中只剩了他们三人。
&esp;&esp;洛清奚耷拉着眼皮,感觉自己的存在又像空气,又很突兀。
&esp;&esp;对于这位害惨小画师的“坏人”,ce居然语气中带着无奈,而不像平时那般嫉恶如仇、大义灭亲,让他很不适应。
&esp;&esp;甚至于……在两人三言两语的吵闹中,他感受到了一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奇怪的被背叛感。
&esp;&esp;这种感觉,让洛清奚不知所从,坐立难安,抿紧了唇瓣。
&esp;&esp;ce终是在全息平板上完成了繁复的操作,为方才同行的几个审核官换了个同样重要的游戏副本,而将原本定下的双人副本抽了出来。
&esp;&esp;某个估计年纪尚小的小朋友,现在还在因为无法下这个危险副本而瘫着脸不说话。
&esp;&esp;刚点下确定,平板就进了消息——
&esp;&esp;【oulder:我?全程连线辅助你们?】
&esp;&esp;【ce:这个副本非常重要。我想了下,不能让那么多人组队进游戏,容易被渗透。】
&esp;&esp;【oulder:知道了。我给他们都杀光。】
&esp;&esp;ce颇为无奈地笑了下,站起身,去拿书柜中关于该游戏的详细介绍,随口对白泽道:“别在这儿待着了,让spe给你治疗,然后领罚去吧。”
&esp;&esp;他话音刚落,白泽和洛清奚不约而同地也都站起了身。
&esp;&esp;ce以为白泽要走了,将取出的文件放在桌上,问洛清奚道:“等会一起下副本吗?”
&esp;&esp;“哎呀我去,好痛。”白泽打断了他的话,夸张地捂了下大腿,朝ce那边歪了下身子。
&esp;&esp;ce扶了他一把,白泽也不见好就收,反而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ce的手上:“好痛好痛,你还忍心罚我呜呜呜呜!”
&esp;&esp;ce皱眉,没来得及赶人,就听洛清奚淡声道:“我说了,晚上有事,下次再约吧。”
&esp;&esp;ce拂开赖在自己身上的白泽,就见洛清奚瞳孔一刹放大,随即慢慢地朝营帐外走了去。
&esp;&esp;明显是玩家退游,角色由ai接管了。
&esp;&esp;再追出去也毫无用处,ce眸光顿了顿,站在原地,舌尖无意识抵了抵上颚。
&esp;&esp;白泽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他走了啊。”
&esp;&esp;长案上,放着一沓双份的《畜化宫廷谱曲本》游戏详解,以及一杯动都没被动过的热牛奶。
&esp;&esp;ce冷冷地瞥了一眼白泽,转身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esp;&esp;被瞪了,白泽也不以为意:“spe来了没?”
&esp;&esp;ce没接话,杂乱地翻了几下游戏策划案,比平常速度快了很多,眉头紧蹙,视线始终停留在一个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