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陵光站在那儿,脸上还是那副笑面,只是那笑看起来有点怪。
&esp;&esp;“行了,你跟他走。”戮天浑然不觉方才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冲沈凝扬了扬下巴,“别在我这儿碍眼。”
&esp;&esp;沈凝抱着石头,满眼生无可恋。
&esp;&esp;他算是看出来了。
&esp;&esp;这白毛老虎,脑子有坑。
&esp;&esp;眼瞅着就要屈服于邪恶势力,陵光这几天干的混账事浮现眼前。
&esp;&esp;沈凝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esp;&esp;“戮天。”他松开抱着石头的爪子,语气严肃得很,“你太蠢了。”
&esp;&esp;戮天眉毛一竖,“你说什么?”
&esp;&esp;“我说你蠢。”沈凝指着他的鼻子,“本来以为你只是脑子一根筋的蠢虎,谁知道脑子里装的花花肠子还不少。”
&esp;&esp;戮天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esp;&esp;“你——”
&esp;&esp;“你别急着瞪眼,”沈凝摆摆手,“我问你,你以为我住你这儿是想干什么?”
&esp;&esp;戮天冷笑:“干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esp;&esp;“我心里清楚得很。”沈凝轻嗤一声,“我就是来躲躲清静,住两天就走。”
&esp;&esp;“你倒好,想得比我还远。”
&esp;&esp;“怎么着,怕离渊回来看我睡你窝里了,扒了你这一身皮?”
&esp;&esp;第6章 宝贝来的
&esp;&esp;戮天黑脸不答。
&esp;&esp;沈凝一看他这反应,心里有数了。
&esp;&esp;“还真这么想的?”他乐了,“戮天啊戮天,我该说你什么好?你脑子里除了扒皮还有别的吗?”
&esp;&esp;“你住我这儿,尊上回来——”
&esp;&esp;“尊上回来怎么了?”沈凝一脸煞有介事。
&esp;&esp;“尊上回来一看,哎,戮天这家伙居然收留了他的人,看来他俩关系处得不错嘛。”
&esp;&esp;“哎,戮天这洞府虽然破,但好歹有人愿意住了,有进步嘛。”
&esp;&esp;“哎,大家和和气气的,不用他成天操心调停,多省事。”
&esp;&esp;他语重心长,“听懂了吗?”
&esp;&esp;戮天愣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esp;&esp;沈凝趁热打铁:“我住你这儿,是跟你握手言和。离渊回来一看,咱们和谐共处,他也高兴。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esp;&esp;戮天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esp;&esp;沈凝耐心等着。
&esp;&esp;半晌。
&esp;&esp;“有道理。”
&esp;&esp;沈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对吧?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虎。”
&esp;&esp;戮天被他这一夸,脸上黑云散去大半,隐隐透出点受用的意思。
&esp;&esp;“那”他犹豫了一下,“你真就住两天?”
&esp;&esp;“两天。”
&esp;&esp;“不搞事?”
&esp;&esp;“不搞事。”
&esp;&esp;“不嫌弃我这破地方?”
&esp;&esp;沈凝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挤出一个笑:“不嫌弃。”
&esp;&esp;戮天满意地点点头,抬手便解了那封印。
&esp;&esp;“进来吧。”
&esp;&esp;一旁,陵光扶住了额。
&esp;&esp;沈凝高兴得尾巴都要翘起来,如果他有尾巴的话。
&esp;&esp;计谋得逞,他立马就要往里冲。
&esp;&esp;“让让让让——”
&esp;&esp;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攥住了他的后领。
&esp;&esp;沈凝往前冲的势头一顿,被拽得连退数步。
&esp;&esp;“干什么?”他回头瞪陵光。
&esp;&esp;陵光攥着他的领子,垂眸看他,唇边笑意浅淡,未达眼底。
&esp;&esp;“你这么娇气,怎么住得惯这种地方?”
&esp;&esp;沈凝心道坏了,这人要坏事。
&esp;&esp;“怎么住不惯?”他梗着脖子,“我又不是没住过破地方。”
&esp;&esp;“你住过?”陵光轻飘飘地说,“你在家是被宠大的,进了太虚玄宗也是道君真传,来了魔渊更是住最好的寝殿。你住过什么破地方?”
&esp;&esp;沈凝不吱声了。
&esp;&esp;“还是跟我回去,”陵光手上用了点力,把他往身边带了带,“回头尊上回来,该说我不按吩咐办事了。”
&esp;&esp;沈凝踉跄一步,还要狡辩,戮天的声音响起来。
&esp;&esp;“慢着。”
&esp;&esp;两人动作止住,双双投去目光。
&esp;&esp;见戮天拧着眉,面色不虞,“你什么意思?”
&esp;&esp;陵光眉头微蹙,“什么什么意思?”
&esp;&esp;“你说他住不惯我这儿,”戮天的声音沉下来,“我这儿不能住人吗?”
&esp;&esp;沈凝眼睛一亮。
&esp;&esp;好机会!
&esp;&esp;“戮天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住不惯这种地方?他这是瞧不起谁呢?”
&esp;&esp;他疯狂拱火,“陵光大人多威风啊,整天装模作样的,我看他就是瞧不起你,没把你当兄弟!”
&esp;&esp;戮天眯了眯眼。
&esp;&esp;陵光笑容愈发温和。
&esp;&esp;沈凝余光瞥见了,眼皮狂跳,硬着头皮接着道:“戮天你想想,你们认识上千年了吧?他就这么看你?说你住的地方是‘这种地方’?他住的是什么地方?雕梁画栋,锦衣玉食,他住得,你住不得?”
&esp;&esp;“行了。”戮天盯着他,“你不要在这里给我挑拨离间。”
&esp;&esp;沈凝怔住。
&esp;&esp;戮天的眼神他看得清楚明白,明晃晃的不耐烦,还有嫌弃。
&esp;&esp;“把尊上迷得五迷三道还不够,”他说,“连我兄弟都不放过?”
&esp;&esp;这话说得重了。
&esp;&esp;沈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他下意识看向陵光。
&esp;&esp;陵光正好也在看他。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戮天那句话还在耳边转悠。
&esp;&esp;“连我兄弟都不放过”。
&esp;&esp;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esp;&esp;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移开了视线。
&esp;&esp;这点小动作瞒不过戮天的眼睛,他摸了摸下巴,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上来了。
&esp;&esp;“行了,”他摆摆手,“都别在我这儿杵着。你——”
&esp;&esp;他指了指沈凝。
&esp;&esp;“要住就住,别给我惹事。”
&esp;&esp;又指了指陵光。
&esp;&esp;“他住我这儿,我照看着,出不了事。尊上那边,我替你担着。”
&esp;&esp;陵光没说话。
&esp;&esp;沈凝也没说话。
&esp;&esp;戮天心中疑惑渐深,眉头皱紧。
&esp;&esp;这俩人怎么回事?
&esp;&esp;戮天都这么说了,陵光到底不好再纠缠。
&esp;&esp;他看向沈凝,却见他满脸的紧张,眼神里写着“你快走你快走你快走”。
&esp;&esp;陵光读懂了他那眼神,啼笑皆非,转向戮天,“借一步说话。”
&esp;&esp;戮天莫名其妙:“说什么?”
&esp;&esp;陵光没答,只是往旁边走了几步。
&esp;&esp;戮天皱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esp;&esp;沈凝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在一旁,抬手落下结界,心里直打鼓。
&esp;&esp;陵光这厮要干什么?
&esp;&esp;定是要整幺蛾子。
&esp;&esp;他闭上眼,连久未动用的神识都铺开了,奈何陵光布下的结界他还没法突破。
&esp;&esp;那声音断断续续,能听见,但一个字都辨不清。
&esp;&esp;只见陵光嘴唇翕动,戮天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莫名其妙变成难以置信。
&esp;&esp;“他每天要沐浴?”
&esp;&esp;陵光点点头。
&esp;&esp;“早晚各一次?”
&esp;&esp;陵光又点点头。
&esp;&esp;“水要烫,但不能太烫?”
&esp;&esp;陵光继续点头。
&esp;&esp;“擦身要用软的帕子,硬的会伤着他?”
&esp;&esp;戮天感觉自己在做梦,“他是琉璃做的吗?”
&esp;&esp;陵光叹了口气,“那你以为尊上说的照看是什么?这任务为何没交给你?”
&esp;&esp;戮天无语。
&esp;&esp;这话说得不太中听。
&esp;&esp;不就是说他太糙了吗?
&esp;&esp;不过,他还真反驳不了。
&esp;&esp;他确实糙。
&esp;&esp;活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讲究过这些?
&esp;&esp;有水喝就行,有肉吃就行,有个地方躺着就行。
&esp;&esp;帕子软不软硬不硬的,不都是擦身用的?擦一下还能掉块皮?
&esp;&esp;陵光还在继续说。
&esp;&esp;“他吃饭挑得很,葱姜蒜都不吃,但菜里要是没有这些味儿,他又说寡淡。”
&esp;&esp;戮天:“”
&esp;&esp;“他睡觉认床,换地方头几天睡不着,你得给他点安神香。”
&esp;&esp;戮天:“”
&esp;&esp;“他喜欢亮堂,别把他扔在黑屋子里。但他又怕光太强晃眼,你得给他找个不晃眼又亮堂的地方。”
&esp;&esp;戮天:“”
&esp;&esp;陵光说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esp;&esp;戮天一脸呆滞,从怀疑虎生到彻底麻木,仿佛失去了灵魂。
&esp;&esp;“记住了?”陵光问。
&esp;&esp;戮天双手捂脸,好一会儿,沉重地点了点头。
&esp;&esp;陵光不再多言,回身,见沈凝躲在石头后面,脸上神情蠢蠢欲动,不由得摇头失笑。
&esp;&esp;一袭红衣渐行渐远。
&esp;&esp;沈凝目送他离去,直到那抹朱红消失在视线里,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esp;&esp;可算是逃过一劫。
&esp;&esp;他转过头,正要往洞府里去,对上戮天一言难尽的脸,那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
&esp;&esp;沈凝被他看得发毛,“干什么?”
&esp;&esp;戮天不答,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落在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