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懂什么？
&esp;&esp;第112章 魔尊
&esp;&esp;三日转瞬即逝。
&esp;&esp;离渊没有回来，陵光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esp;&esp;戮天又来了。
&esp;&esp;他照旧在案前大咧咧地坐下，“快来教我识字！”
&esp;&esp;沈凝靠在榻上，没动。
&esp;&esp;“今天不教了。”
&esp;&esp;戮天愣了一下，眉头拧起来：“为什么？”
&esp;&esp;沈凝没答话，盯着帐顶看了片刻，忽然坐起来，赤着脚走到案前，在戮天对面坐下。
&esp;&esp;“我问你点事。”
&esp;&esp;戮天看他神色不对，那点大大咧咧收了几分，正色道：“什么事？”
&esp;&esp;“妖冢。你知道多少？”
&esp;&esp;戮天的眼神飘了一下，
&esp;&esp;“不知道。那地方我没去过，不熟。”
&esp;&esp;沈凝一看就知道他在撒谎，往后一靠，抱起胳膊，慢悠悠地开口：“你就是太蠢了。”
&esp;&esp;戮天眉毛一竖：“你说什么？”
&esp;&esp;“字也不认识几个，问什么都不知道，光会吃饭睡觉。”沈凝轻飘飘的说吐出两个字，“饭桶。”
&esp;&esp;戮天的脸涨得通红。
&esp;&esp;他这人，旁的刺激受得，唯独受不得沈凝说他蠢。
&esp;&esp;于是，他脱口而出：“我怎么不知道了？”
&esp;&esp;沈凝挑了挑眉，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esp;&esp;戮天憋了片刻，这才瓮声瓮气道：“妖冢就是那些大妖的埋骨之地。在那死过的妖，不下百万。”
&esp;&esp;沈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esp;&esp;“其实他们不让你去，除了妖冢妖气冲天，还有别的原因。”
&esp;&esp;“那里头有阴煞之气，凝固不化，几千年了都散不掉。那玩意儿可折腾人了，我都受不了，更别说你这小身板。”
&esp;&esp;沈凝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esp;&esp;“阴煞之气？那是什么？”
&esp;&esp;戮天脸色微变，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心中升起懊恼。
&esp;&esp;可被沈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喉结滚动两下，不情不愿地开口解释：：“就是一种煞气。”
&esp;&esp;沈凝等着他继续说。
&esp;&esp;戮天不说了。
&esp;&esp;“然后呢？”沈凝问。
&esp;&esp;戮天挠了挠头，目光四处乱转，就是不看沈凝。
&esp;&esp;“你支支吾吾的干什么？”沈凝往前探了探身，“有什么不能说的？”
&esp;&esp;“没有不能说的。”戮天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太清楚。”
&esp;&esp;“不清楚什么？”
&esp;&esp;“不清楚那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戮天的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费力地从记忆里翻找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它危险，若是人沾了，定然会死。”
&esp;&esp;沈凝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esp;&esp;“那离渊呢？”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陵光呢？他们岂不是——”
&esp;&esp;“那倒不会。”戮天摆了摆手，“他们二人都是从当初那个时代活过来的，有自己的手段。阴煞之气虽厉害，还奈何不了他们。”
&esp;&esp;沈凝刚要松一口气，又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个重点。
&esp;&esp;“当初那个时代？什么时代？”
&esp;&esp;戮天又不说话了。
&esp;&esp;沈凝盯着他看了片刻，脑子里闪过离渊曾说过的话。
&esp;&esp;“前魔尊沧流？”他试探着问。
&esp;&esp;戮天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你怎么知道？”
&esp;&esp;沈凝没答他的问题，转而道：“那个沧流，做了什么？”
&esp;&esp;戮天露出为难的神色。
&esp;&esp;沈凝板起脸：“你又想敷衍我？”
&esp;&esp;“没有没有。”戮天连忙摇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沧流死的时候我还没长大，只记得那个时代动荡，天天都在死人。”
&esp;&esp;他的声音低下来，“沧流与镇煞二人祸乱苍生，率领百万妖族，与那些人族修士混战，最终双双陨落。”
&esp;&esp;沈凝听到一个新名字。
&esp;&esp;“镇煞？又是谁？沧流的手下？”
&esp;&esp;戮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困扰的神色。
&esp;&esp;“当初有两个魔尊。”
&esp;&esp;“一为青龙沧流，二为玄武镇煞。”
&esp;&esp;沈凝的脑子嗡了一下。
&esp;&esp;青龙。玄武。
&esp;&esp;朱雀。白虎。
&esp;&esp;他抬起头，看着戮天。
&esp;&esp;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在烛火映照下，轮廓分明，眉目间隐隐有一股凌厉的英气。
&esp;&esp;他想起初见戮天时的场景，那头如山峦般庞大的白虎，立在虚空中，四爪踏空，周身萦绕着滔天煞气。
&esp;&esp;那是神兽。
&esp;&esp;四神兽之一的白虎。
&esp;&esp;“所以，”沈凝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们真的是四神兽？”
&esp;&esp;戮天眨了眨眼，那表情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从没想过有人会用这种语气问他这个问题。
&esp;&esp;“是啊。怎么了？”
&esp;&esp;沈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四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那是上古神话中才存在的存在，是他小时候趴在夫子膝头听过的传说。
&esp;&esp;他最初听到朱雀白虎的时候，以为是碰巧，毕竟青龙玄武从未现身，也未有人提及。
&esp;&esp;万万没想到，他们早已陨落，消散在这世间。
&esp;&esp;“那青龙和玄武”他艰难地开口，“他们是怎么死的？”
&esp;&esp;戮天摇了摇头。
&esp;&esp;“不知道。”
&esp;&esp;“那他们为什么要作乱？”
&esp;&esp;戮天又摇了摇头。
&esp;&esp;“不知道。”
&esp;&esp;“那谁杀了他们？”
&esp;&esp;戮天还是摇头。
&esp;&esp;“不知道。”
&esp;&esp;沈凝瞪着他：“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要你何用？”
&esp;&esp;“我那时候还是幼年期！”戮天的脸又涨红了，“陵光也是，那些大战开打的时候，还轮不到我们参战，他们为什么要打，我咋知道？”
&esp;&esp;沈凝看着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突然就气不起来了。
&esp;&esp;戮天说的没错，那时候他还小。
&esp;&esp;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他大概还在魔渊的某个角落里打滚撒欢，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esp;&esp;他不知道沧流与镇煞做了什么，不知道那些混战因何而起，因何而终。
&esp;&esp;他不知道，但他记得那个时代苍生有难。
&esp;&esp;一个幼崽能记住的，大概只有这些了。
&esp;&esp;沈凝撑着下巴，凝视着架子上的一支笔，久久未能回神。
&esp;&esp;戮天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时不时偷偷觑他一眼。
&esp;&esp;“戮天。”沈凝忽然开口。
&esp;&esp;“嗯？”
&esp;&esp;“离渊他是什么时候成为魔尊的？”
&esp;&esp;戮天想了想，说：“沧流和镇煞陨落之后。具体多久，我不记得了，反正就是那个时候。”
&esp;&esp;“那他是怎么成为魔尊的？”
&esp;&esp;戮天又想了想，这次想得更久。
&esp;&esp;“不知道。”他最后说。
&esp;&esp;沈凝沉默了。
&esp;&esp;离渊那时说过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esp;&esp;“我在窝里睡觉，玄渺把我叫醒，说他想当大英雄。我就勉为其难地挂上魔尊的名头，让他镇压一下。”
&esp;&esp;那时候他以为离渊在胡说八道，在逗他玩。
&esp;&esp;现在他不确定了。
&esp;&esp;也许离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esp;&esp;也许他真的是在窝里睡觉的时候被人叫醒。
&esp;&esp;也许他真的是勉为其难地挂上了魔尊的名头。
&esp;&esp;也许那些被世人传颂了数千年的正邪之战、仙妖之争，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一个约定。
&esp;&esp;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魔尊。
&esp;&esp;只有一头在窝里睡觉的蛇，被另一个人从梦中叫醒，稀里糊涂地背上了一个名字，背了几千年。
&esp;&esp;第113章 亲你
&esp;&esp;那天过后，沈凝不再提离渊和陵光了。
&esp;&esp;戮天起初还以为他终于消停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esp;&esp;可没过两天就发现，沈凝开始撺掇他去妖冢打探消息。
&esp;&esp;“你去妖冢看看。看一眼就回来，又不费什么事。”
&esp;&esp;戮天怎么肯？
&esp;&esp;尊上要罚他，陵光背着他跟沈凝私会。
&esp;&esp;那两人又不会出事，不回来最好，正好能让他跟沈凝呆在一处。
&esp;&esp;他理直气壮的驳回了沈凝的提议：“我要是走了，没人照看你。你出了什么事，尊上回来得扒我一层皮。陵光回来还得扒一层。”
&esp;&esp;沈凝偏过头看他，“陵光为何扒你的皮？”
&esp;&esp;戮天心说那是你的情郎，怎么不扒我的皮？
&esp;&esp;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含糊其辞道：“他走之前跟我交代了，得照看好你，不然扒了我的皮。”
&esp;&esp;沈凝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esp;&esp;这蠢虎铁了心不走，他也拿他毫无办法。
&esp;&esp;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esp;&esp;沈凝不再提妖冢的事了，戮天也乐得不提。
&esp;&esp;每日按时来，坐在案前，把那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道德经摊开，等着沈凝教他认字。
&esp;&esp;沈凝教得心不在焉，但该教的还是教。
&esp;&esp;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一笔一划地写，偶尔停下来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
&esp;&esp;戮天把沈凝教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回到洞府还要默上几遍，默不出来的第二天就问，问完了再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