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看着自己那只打人的右手，掌心一片通红，甚至还有些发麻。
&esp;&esp;原来……拒绝他，并没有那么难。
&esp;&esp;原来，那个曾经在他心里像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一推就倒的纸老虎。
&esp;&esp;温软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霍危楼那张总是不可一世的脸。
&esp;&esp;如果是将军在这儿，肯定不会只是打一巴掌那么简单。
&esp;&esp;说不定真的会把他那口牙给拔下来。
&esp;&esp;想到这儿，温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esp;&esp;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esp;&esp;他摸了摸怀里的药包。
&esp;&esp;得赶紧回去。
&esp;&esp;将军还在家里等药呢。
&esp;&esp;镇北王府，主屋。
&esp;&esp;霍危楼正黑着一张脸，听着周猛的汇报。
&esp;&esp;“……然后王妃就给了那小白脸一巴掌，骂他不配给您提鞋。”
&esp;&esp;周猛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将军您是没看见，当时那李探花的脸都绿了！跟那个……那个烂菜叶子似的！真是解气！”
&esp;&esp;霍危楼原本正拿着把匕首在削苹果，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
&esp;&esp;“打了？”他挑眉。
&esp;&esp;“打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周猛比划了一下，“声音脆着呢！”
&esp;&esp;霍危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手里的匕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那削好的苹果皮正好断裂掉落。
&esp;&esp;“出息了。”
&esp;&esp;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怒，但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纵容，“还知道护犊子了。”
&esp;&esp;周猛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嫂子现在这脾气，虽然看着还是软，但骨子里硬气着呢！”
&esp;&esp;“行了，别拍马屁了。”
&esp;&esp;霍危楼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块，扔进嘴里，“人呢？回来了没？”
&esp;&esp;“回了回了，马车刚进府门，估计这会儿正往这儿赶呢。”
&esp;&esp;霍危楼点点头，挥手让周猛退下。
&esp;&esp;等人走了，他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淡去。
&esp;&esp;他看着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刮过。
&esp;&esp;李文才。
&esp;&esp;这就忍不住了？
&esp;&esp;敢当街拦他的车，堵他的人。这胆子，确实是比鸡大那么一点点。
&esp;&esp;不过……
&esp;&esp;温软今天的表现，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esp;&esp;他原本以为，依照这只小兔子的性子，见到旧情人，怎么也得哭一场，或者是吓得躲回来。
&esp;&esp;没想到，竟然敢动手。
&esp;&esp;看来，这几天没白宠。
&esp;&esp;知道谁才是自家人了。
&esp;&esp;“将军！”
&esp;&esp;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sp;&esp;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温软抱着药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esp;&esp;他的脸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发红，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esp;&esp;“我回来了！”
&esp;&esp;他把药包往桌上一放，也没顾得上擦汗，先跑到罗汉榻边，上上下下地打量霍危楼，“伤口疼不疼？药喝了吗？”
&esp;&esp;霍危楼靠在软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esp;&esp;“不疼。”
&esp;&esp;他伸出左手，一把将人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听说，你今儿个在外头逞威风了？”
&esp;&esp;温软身子一僵，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周……周大哥都跟你说了？”
&esp;&esp;“说了。”
&esp;&esp;霍危楼捏起他的右手，摊开掌心。
&esp;&esp;那手心还红着，一看就是用力过猛。
&esp;&esp;“疼吗？”霍危楼问，大拇指在那片红肿上轻轻揉着。
&esp;&esp;温软摇摇头：“不疼。”
&esp;&esp;“撒谎。”
&esp;&esp;霍危楼哼了一声，抓起那只手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下次这种粗活，让周猛干。你这手是拿针的，金贵着呢，打那种烂人，脏了手。”
&esp;&esp;温软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
&esp;&esp;他以为霍危楼会生气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或者会吃醋他跟李文才说了话。
&esp;&esp;没想到，他在意的，是他的手疼不疼。
&esp;&esp;“将军……”
&esp;&esp;温软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今天……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esp;&esp;堂堂王妃，当街打人，还像个泼妇一样讨债。
&esp;&esp;传出去，肯定会被那些御史言官参上一本。
&esp;&esp;“丢人？”
&esp;&esp;霍危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胸腔震动起来，“老子觉得长脸得很！这才像我霍家的媳妇！受了欺负就要打回去，管他是什么探花还是尚书，惹了咱们，照打不误！”
&esp;&esp;他说着，低头在温软的唇上啄了一口，“以后就这么干。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esp;&esp;温软的心里像是被灌了一勺蜜，甜得发腻。
&esp;&esp;他伸出手，环住霍危楼的脖子，主动凑过去加深了这个吻。
&esp;&esp;“嗯。我不怕。”
&esp;&esp;“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esp;&esp;“不过……”
&esp;&esp;一吻结束，霍危楼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危险，“那五百两银子，是怎么回事？”
&esp;&esp;温软眨了眨眼睛：“那就是诈他的……我知道他拿不出来。”
&esp;&esp;“哼。”
&esp;&esp;霍危楼冷笑一声，“拿不出来？那就让他肉偿。”
&esp;&esp;“啊？”温软吓了一跳，“肉……肉偿？”
&esp;&esp;“想什么呢！”霍危楼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老子是说，让他那双手别想要了。写文章的手，要是断了指骨，不知道还能不能拿得起笔？”
&esp;&esp;他的语气很淡，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
&esp;&esp;但温软知道，他是认真的。
&esp;&esp;他没有劝。
&esp;&esp;因为他知道，这是霍危楼爱他的方式。
&esp;&esp;那种带着血腥气的、独断专行的、却能给他最大安全感的爱。
&esp;&esp;“随你。”
&esp;&esp;温软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esp;&esp;“只要你高兴就好。”
&esp;&esp;霍危楼满意地勾起嘴角，大手在他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
&esp;&esp;高兴？
&esp;&esp;当然高兴。
&esp;&esp;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
&esp;&esp;那个姓李的既然那么想当官，想往上爬。那他就给他搭个梯子。
&esp;&esp;至于这梯子下面是青云直上，还是万丈深渊……
&esp;&esp;那就得看老子的心情了。
&esp;&esp;窗外，起风了。
&esp;&esp;这一场关于权力和情感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在那风暴中心，两颗心却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esp;&esp;第84章 红缨枪警告
&esp;&esp;天刚蒙蒙亮。
&esp;&esp;窗外的积雪被晨风卷着，扑打在窗棂上。
&esp;&esp;屋内地龙烧得旺。
&esp;&esp;温软迷迷糊糊地在被窝里蹭了蹭。
&esp;&esp;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esp;&esp;霍危楼今日要去北大营点卯。
&esp;&esp;那个男人虽然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但在军务上从未含糊过。
&esp;&esp;温软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
&esp;&esp;被子滑落。
&esp;&esp;锁骨上全是昨夜留下的红痕。
&esp;&esp;像是梅花落在雪地里。
&esp;&esp;他脸一红，赶紧拢好了中衣。
&esp;&esp;“周猛。”
&esp;&esp;温软唤了一声。
&esp;&esp;门外立刻传来那大嗓门的应答：“嫂子！您醒了？”
&esp;&esp;“将军什么时候走的？”
&esp;&esp;“寅时就走了。”
&esp;&esp;周猛隔着门板回话。
&esp;&esp;“将军说了，让您多睡会儿。若是无聊，就去库房数银子，或者去街上逛逛，买点喜欢的玩意儿。”
&esp;&esp;温软失笑。
&esp;&esp;这人怎么总觉得他是掉进钱眼里的貔貅。
&esp;&esp;不过。
&esp;&esp;今日确实得出门一趟。
&esp;&esp;前几日从济世堂拿回来的药材，有一味血竭成色稍次了些。
&esp;&esp;霍危楼的伤虽然看着好了，但里头的筋骨还得细养。
&esp;&esp;那是给他挡灾受的伤。
&esp;&esp;马虎不得。
&esp;&esp;温软起身洗漱。
&esp;&esp;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头罩着那件象征着将军府宠爱的白狐大氅。
&esp;&esp;整个人看着既贵气，又软糯。
&esp;&esp;早饭用了半碗百合粥。
&esp;&esp;温软便带着几个亲兵出了门。
&esp;&esp;马车是特制的。
&esp;&esp;里头铺着厚厚的狼皮褥子，暖和得让人想打盹。
&esp;&esp;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esp;&esp;朱雀大街上人声鼎沸。
&esp;&esp;作为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这里永远不缺热闹。
&esp;&esp;“吁——”
&esp;&esp;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esp;&esp;温软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撞到车壁上。
&esp;&esp;“怎么回事？”
&esp;&esp;他扶着车窗问道。
&esp;&esp;外头的亲兵语气不善：“回王妃，前面有人挡道。”
&esp;&esp;又是挡道？
&esp;&esp;温软眉心微蹙。
&esp;&esp;难不成这京城的路，如今是谁都能拦上一拦了？
&esp;&esp;他刚要开口询问。
&esp;&esp;一道熟悉又令人生厌的声音，穿透熙攘的人群传了进来。
&esp;&esp;“诸位评评理！”
&esp;&esp;“这镇北王府仗势欺人，强抢良家子弟，简直是目无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