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推开门,对着门外守候的小桃,轻声吩咐道:“去,把所有阵亡将士家中的孩童,都给我请到府里来。”
&esp;&esp;小桃愣住了:“夫人,您这是……”
&esp;&esp;温软看着天边那抹即将破晓的晨光,眼神幽深。
&esp;&esp;“去请愿。”
&esp;&esp;第144章 温软以身作盾护遗孤
&esp;&esp;京城的清晨,寒气逼人。
&esp;&esp;天还未大亮,青石板路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esp;&esp;往日里这个时辰,街上除了赶早的商贩,几乎没什么行人。
&esp;&esp;可今日,朱雀大街上却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esp;&esp;那是一群孩子。
&esp;&esp;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刚刚学会走路,被哥哥姐姐牵着。
&esp;&esp;他们大约有四五十人。一个个都穿着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的旧棉袄,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下挂着清亮的鼻涕。
&esp;&esp;他们手里都提着一盏小小的、没有点燃的白色纸灯笼。
&esp;&esp;队伍的最前方,领着他们的是一个身穿天青色素面长衫的青年。
&esp;&esp;正是温软。
&esp;&esp;他没有坐马车,也没有带任何随从。
&esp;&esp;他就那么走在最前面,一手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童,步伐缓慢而坚定。
&esp;&esp;这支队伍不哭不闹,也没有喊任何口号。
&esp;&esp;他们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esp;&esp;皇宫。
&esp;&esp;这诡异又肃穆的一幕,很快就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esp;&esp;“这是……这是在做什么?”
&esp;&esp;“看那些孩子的穿着,像是穷人家的孩子。提着白灯笼……这是要办丧事?”
&esp;&esp;“不对,你看领头的那个青年,那不是将军府的温夫人吗?”
&esp;&esp;“是他!我前几日在义诊堂还见过他!这些孩子,好像都是……都是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孤!”
&esp;&esp;议论声像潮水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esp;&esp;很快,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esp;&esp;这不是送葬。
&esp;&esp;这是请愿!
&esp;&esp;是那些为国捐躯的英雄们的孩子们,来替他们的父亲讨一个公道!
&esp;&esp;一时间,所有看着这支队伍的百姓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esp;&esp;酸涩、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esp;&esp;大盛的将士在前方流血卖命,保家卫国。
&esp;&esp;可他们的孩子,却要在后方,在这寒冷的冬日清晨提着白灯笼,去乞求本该属于他们的抚恤。
&esp;&esp;这是何等的讽刺!
&esp;&esp;温软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esp;&esp;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esp;&esp;他斗不过兵部侍郎,斗不过那些盘根错杂的权贵。
&esp;&esp;但他可以借助舆论。
&esp;&esp;借助这天下悠悠众口,去敲响那紧闭的、高高在上的宫门。
&esp;&esp;队伍终于走到了皇宫的正门,承天门前。
&esp;&esp;高大的宫墙、朱红的宫门,在晨曦中显得威严而又冷漠。
&esp;&esp;手持长戟的御林军像一排排没有感情的雕塑,守卫着这座权力的中心。
&esp;&esp;看到这支奇怪的队伍,御林军的统领立刻上前,厉声喝道:“来者何人!宫门重地,不得喧哗聚集!”
&esp;&esp;温软停下脚步,在离宫门百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了。
&esp;&esp;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回答。
&esp;&esp;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有些害怕的孩子们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esp;&esp;“大家走累了吧?”他柔声问道,“我们就在这里,坐下歇一会儿,好不好?”
&esp;&esp;孩子们都很听话,一个个乖乖地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坐了下来。
&esp;&esp;他们将那盏白色的纸灯笼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esp;&esp;四五十个孩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双清澈又茫然的眼睛,看着那座高大的宫门。
&esp;&esp;那场面无声,却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具冲击力。
&esp;&esp;御林军的统领也愣住了。
&esp;&esp;他接到过命令,要严防军属闹事。
&esp;&esp;可眼前的场景,让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esp;&esp;驱散?
&esp;&esp;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妇孺,他或许还能狠下心。
&esp;&esp;可对着这些父亲刚刚战死沙场的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
&esp;&esp;那长戟抬起,又放下。
&esp;&esp;他只能黑着脸,派人火速进宫禀报。
&esp;&esp;温软就那么陪着孩子们坐着。
&esp;&esp;他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拿出一些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一个一个地分给孩子们。
&esp;&esp;“来,先垫垫肚子。”
&esp;&esp;他又开始给孩子们讲故事。
&esp;&esp;他讲的,是北境的故事。
&esp;&esp;他讲那里的风雪有多大,讲那里的蛮族有多凶残。
&esp;&esp;他也讲,有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将军,带着一群很勇敢很勇敢的叔叔伯伯,是如何在那冰天雪地里打跑了坏人,守住了他们的家。
&esp;&esp;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阵温暖的风,吹散了孩子们心头的恐惧和寒冷。
&esp;&esp;而这一切,都被远处那些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准备上朝的文武百官们尽收眼底。
&esp;&esp;兵部侍郎钱大人的轿子正好路过。
&esp;&esp;当他撩开轿帘看到宫门口那副景象时,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esp;&esp;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着温吞如水的青年,竟然会用这种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esp;&esp;这一招,太狠了。
&esp;&esp;他这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啊!
&esp;&esp;慈宁宫。
&esp;&esp;太后刚刚起身,正由宫女伺候着梳妆。
&esp;&esp;一个老嬷嬷就神色慌张地快步走了进来。
&esp;&esp;“太后!不好了!”
&esp;&esp;太后眉头一皱:“何事如此慌张?”
&esp;&esp;老嬷嬷将宫门外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一遍。
&esp;&esp;太后听完,捏着眉簪的手猛地一顿。
&esp;&esp;“那个温软,竟然有这等心计?”她眼神一冷。
&esp;&esp;“太后,现在外面都传遍了。”老嬷嬷焦急地说道,“百姓们都在说,朝廷……朝廷亏待了功臣。再这么下去,恐怕会影响皇家的声誉啊!”
&esp;&esp;太后将眉簪重重地拍在梳妆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esp;&esp;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的要害在哪里。
&esp;&esp;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esp;&esp;民心是动摇不得的国本。
&esp;&esp;更何况,这次温软手里攥着的是“忠烈遗孤”这张牌。
&esp;&esp;谁敢动他们,谁就是与天下人为敌。
&esp;&esp;“钱德海这个蠢货!”太后低声骂了一句。
&esp;&esp;本想借他之手敲打一下霍危楼,搓一搓那小子的锐气。
&esp;&esp;没想到,却被霍危楼那个不起眼的男妻反将了一军。
&esp;&esp;“摆驾。”太后站起身,凤眸里闪过一丝冷厉,“哀家倒要去看看,这个温软究竟有几分能耐。”
&esp;&esp;半个时辰后,一纸懿旨传到了宫门口。
&esp;&esp;太后宣温软觐见。
&esp;&esp;温软将最后一个孩子交到闻讯赶来的周猛手里,又细细地叮嘱了几句。
&esp;&esp;然后,他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独自一人跟着传旨的太监,走进了那座深不见底的宫城。
&esp;&esp;这是他第二次踏入这座代表着大盛最高权力的殿宇。
&esp;&esp;上一次,他卑微如尘,满心恐惧。
&esp;&esp;而这一次,他的脚步却异常沉稳。
&esp;&esp;慈宁宫里,熏香袅袅。
&esp;&esp;太后高坐于凤座之上,面沉如水。
&esp;&esp;温软走到殿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
&esp;&esp;“草民温软,参见太后。”
&esp;&esp;太后没有让他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esp;&esp;眼前的青年身形依旧单薄,面色甚至因为连日的操劳而显得有些苍白。
&esp;&esp;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esp;&esp;那里面没有了初见时的怯懦和惶恐,只有一片澄澈的、不容侵犯的坚韧。
&esp;&esp;“抬起头来。”太后冷冷地开口。
&esp;&esp;温软依言抬起了头,直视着那双充满了威压的凤眸。
&esp;&esp;四目相对。
&esp;&esp;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esp;&esp;良久。
&esp;&esp;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esp;&esp;“你,很好。”
&esp;&esp;“抚恤金的事,兵部即刻就会发放。钱德海玩忽职守,哀家会亲自向皇上禀明,从重处置。”
&esp;&esp;“哀家,给你这个交代。”
&esp;&esp;“你,可还满意?”
&esp;&esp;温软垂下眼帘,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esp;&esp;“草民谢太后恩典。”
&esp;&esp;“也代那十万镇北军的家属,谢太后为他们做主。”
&esp;&esp;他没有得意,也没有谄媚。
&esp;&esp;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让太后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起这个霍危楼娶回家的男妻。
&esp;&esp;这,不是一只逆来顺受的兔子。
&esp;&esp;这是一块,裹在棉花里的,钢。
&esp;&esp;温软走出慈宁宫的时候,冬日的暖阳正好穿透云层洒了下来。
&esp;&esp;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冷和寒意。
&esp;&esp;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湛蓝的天空。
&esp;&esp;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esp;&esp;在后方的这场战争,他才刚刚打赢了第一仗。
&esp;&esp;第145章 建立药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