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然有江家这样的平台,这样的权势,便总该想着做些什么,之前是我不知道,可如今我既然看见了,就做不到无动于衷了。”
楼峣看着他,心底微微颤动,他知道,主人一向如此善良。
第二天一早,江年泽刚吃完早饭,江衡就来了。
“有话跟我说?”
江年泽点了点头。
楼峣会意,自觉地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父子两人。
江衡在床边坐下,看着他,“说吧。”
江年泽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爸,我想接手江家。”
江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儿子会主动提起这个。
“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江年泽打断他,声音很坚决,“我想了好几天了。”
他低下头,想到那些惨不忍睹的人间悲剧,眼眶微红。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以前就过得很惨了,而江家那些事,江家的那些权势,都离我很遥远,就算接手绝峰堂,也只是为了自保。我知道江家权势很大,可我觉得那跟我没关系。我只想躲得远远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这次……”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我来到这里,亲眼看见了这么多黑暗面,看见那么多无辜的人丧命,我突然就想为他们做些什么,江家这么大的权势,或许,我可以利用起来帮助更多的人。”
江衡听着他说完,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有着江年泽读不懂的情绪。
病房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江衡终于开口了。
“年泽,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逼你接手江家吗?”
江年泽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这些。”
江衡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前些年过得太苦了,我想让你后半辈子过得开心快乐,做家主太辛苦了,我不舍得。不舍得让你劳神费力,每天面对这些肮脏的东西。”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我没想到,命运如此有缘,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江年泽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爸……”
“听我说完。”
江衡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这个世界很脏,年泽。它比你想象的,比你现在看见的,还要要脏得多。”
“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欲望的地方就有罪恶。什么都可以拿来交易,一点点欲望就能把人带上歧途,只要诱惑足够大,杀人放火,这都不算什么。”
”在利益面前,一切的法律都可以被践踏。”
“我以前不想让你碰这些,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脏了手。”
“可现在……”
“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当然不能阻拦你。”
“你说你想想用江家的权势去做点什么,这很好。”
“可你要记住,权力是一把双刃剑。你可以用它来杀人,也可以用它来保护人。关键不在于刀,而在于握刀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江年泽的肩膀上。
“年泽,你就是那个握刀的人。”
“你想用江家的权势去打击那些黑暗的东西,我支持你。可我必须提醒你,这条路不好走。你会看见更多的人间惨剧,会面对更多的生死抉择,会做很多你不想做、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你能承受这些吗?”
江年泽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能。”
江衡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神里全是赞赏。
“好,”他拍了拍江年泽的肩膀,“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我就把江家托付给你。”
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
一周后,陆承钧勉强可以下床走动了。
他下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江年泽,要求参与行动。
江年泽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语气里全是对他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不满,
“你伤还没好利索,这么急做什么?”
“他们再重要,能有你的身体重要?”
“你这次伤得这么重,还不好好修养,万一落下个什么后遗症,你是想少伺候我几年吗?”
陆承钧这次却不像之前那样惶恐,眼神中反而有几分坚定,直直地跪了下去,“主人,奴才求您了,您就允许奴才去做事吧。”
“这些天,奴才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坎北那帮王八蛋,他们把您伤成这样,我却保护不好您。奴才若是不能亲手把这口气出了,这伤好不了。”
江年泽颇有些气急败坏地瞪着他,硬是想不明白,这人怎么就犟成这个样子。
明明如今路都走不稳,脸色也白得不像话。
还一个劲儿的想着报仇,真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着什么。
可他猛然撞进了陆承钧的眼睛,那眼里全是恳切和执拗。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个讯号——若是自己今日不答应,这人怕不是要跪死在这里。
他一时觉得头疼无比。
这家伙,怎么变成这样了?
眼见着陆承钧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江年泽叹了口气。
“起来。”江年泽的声音放软了些。
“主人不答应,奴才就不起来。”陆承钧跪得笔直,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江年泽被他气笑了,“还学会威胁我了?”
陆承钧脸色一变,连忙低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可还是倔强地跪着不肯动。
江年泽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你可以去。”
“但你得答应我,不许逞强。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不爱惜自己,遇见个什么情况就不要命地往前冲,往后就什么行动都别参加了!”
陆承钧眼睛一亮,重重磕了个头,“谢主人!奴才一定听话!”
他刚站起身,准备告退,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是楼峣。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刚整理好的情报,显然是来汇报的。
他看见陆承钧站在那儿,又看见江年泽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脚步顿了一下。
“进来吧。”江年泽看见了他,轻声招呼道。
楼峣垂下眼,眼神似乎有些沮丧,又马上收敛了神色。
他走进来,把那一摞纸放在桌上,“主人,这是刚刚收到的情报。”
“嗯,放那儿吧。”江年泽点点头,又看向陆承钧,“你先回去好好养伤,行动的时候会叫你的,这几天把身子养好。”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不遵医嘱,”江年泽危险地眯起眼睛,“你知道的。”
陆承钧讪笑了一下,眼神里满是讨好,“奴才不敢。”
看着陆承钧离开书房,楼峣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江年泽抬起下巴看着他,又朝他招招手,“过来。”
楼峣依言走近两步,停在书桌前。
江年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楼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中颇为忐忑,他自认为刚刚隐藏得很好,难不成,主人还是发现了?
可他不敢开口,生怕自己弄巧成拙。
“方才看见陆承钧,不高兴?”江年泽忽然开口。
楼峣冷不丁一下被戳穿了心思,一时十分惶恐,猛地抬头看向江年泽,急急开口道,“奴才不敢!”
“真的?”
“你何时也学会骗我了?”
楼峣脸色煞白,嘴唇蠕动了两下,却不知如何辩解。
毕竟,主人说的是实话。
他刚才确实有些嫉妒,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嫉妒从何而来?
主人这段时间明明对他前所未有的好,可他却这么不知足。
看着主人和陆承钧亲近,竟然可耻地生出了嫉妒之心。
简直不可饶恕。
况且陆承钧那样有能力,万一
江年泽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人又在胡思乱想,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楼峣这些日子有多拼命,他是看在眼里的。
这些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线索,全是楼峣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连夜带人挖出来的。
如今他眼圈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下巴上的青茬也没顾上刮。
他这样拼命,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给他的安全感不够。
他担心自己有一天对自己没用了,自己会抛弃他吧。
江年泽的语气变得轻柔起来,“你怕我有了陆承钧,就不要你了吗?”
“可我不是前两天才跟你说过,有什么想法要及时跟我说,不要自己吓自己。这就忘了?”
楼峣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主人说得是事实,他不敢辩解。
江年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陆承钧是陆承钧,你是你。”
“你对我是独一无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