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中炸开一片空白。
“楼峣……”
楼峣没有应,只是一寸一寸。
可那双手却慢慢开始发抖,只是强撑着不肯停下。
咸热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得人心里黏糊糊的。
江年泽看着楼峣微微发抖的手,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不再紧张了。
他低下头,伸手捧住了楼峣的脸。
楼峣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看他。
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带上了几分忐忑。
“起来。”
楼峣愣了一下,就几秒,可江年泽却仿佛等不了了,用力地拽了他一把。
两个人推搡着从浴室到了床边,湿漉漉的脚印一路蜿蜒。
楼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倒在床上。
下一秒,江年泽翻身压了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说好了要赔罪。”
“那就好好受着。”
楼峣怔怔地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主人……”
“嘘。”江年泽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湿热的气息拂过彼此的唇,“叫我的名字。”
楼峣的眼睫颤了颤,他酝酿了很久很久,江年泽才终于如愿以偿地听见了两个字,“阿泽。”
楼峣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珍重。
江年泽闭上眼睛,吻住了他。
楼峣顺势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微微用力,将这个吻加深。
窗外海风依旧,榕树沙沙作响,而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过了很久,一切都结束了。
江年泽将人搂在怀里,楼峣明明那么大一个人,此时却乖顺的依偎在他怀里,倒是格外有反差萌。
他轻轻摸过那人的头发,哄道,“睡吧,晚安。”
过了许久,又轻轻补充道,“以后在这儿,都喊我的名字。”
很显然,这里只有你尴尬
第二天,当江年泽醒来的时候,他先是迷迷糊糊地滚动了一下,又下意识摸了一把身边的被子——被窝已经凉了。
楼峣已经起来了。
他眯着眼睛努力将自己撑起来,又靠在床头缓了半天,这才趿拉着鞋下了床。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下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是樊沐,声音沉稳:“都安排好了,你要是确定要动手,今天就可以去见面。”
“动什么手?”江年泽从楼梯上下来,在沙发上坐下。
容润之见状端了杯温水过来,他顺手接过来喝了一口,随即摆摆手,“别误会,我可没故意偷听,碰巧路过而已,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穆衍的神色却认真起来,“没什么不能说的,本来就该告诉你。”
“昨日不是跟你说,要见个人?已经安排好了,说的就是这事。”
“这么快?”
穆衍不置可否,“周家的事情,你想不想继续动手?”
江年泽挑挑眉,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你来这儿的目的,挺多的哈?”
“蛋糕就这么大,我想多吃点,自然要从他们嘴里抢食。”穆衍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况且……”
他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年泽:“之前那事,你不会打算就这么过去了吧?”
江年泽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件事。
他放下水杯,饶有兴趣地看着穆衍:“当然不会。所以,你这是在拉我入伙?”
穆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感兴趣吗?”
“什么时候,在哪见面?”
“今天,樊沐已经约好人了。”
“行。”江年泽站起身,“那就去看看。”
俱乐部的位置很隐蔽,藏在甲米府一处私人海滩的尽头,需要穿过一片红树林才能到达。
入口处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道低调的木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暖黄色的壁灯,光影摇曳。
领路的是一个穿黑色亚麻衬衫的泰国男人,给他们一行人递上了几副面具。等他们戴好后,他便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用流利的英语说了句“欢迎”,引着他们往里走。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下沉式的构造,挑高的穹顶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和皮革的气息,低沉的电音从隐藏的音响里流淌出来。
这个时间点,俱乐部里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些人。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江年泽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人被挡住了看不清,可那男人脸上时不时展现出来的表情,已经把事情展现得很明白了。
时不时还有人……,周围人都很平静,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除了江年泽。
他没想到穆衍说约的地方竟然是这里,当即脸都红了。
“这……,你……”
穆衍神色如常:“一个圈内人聚集的地方,不用尴尬。”
“你仔细看看,不觉得那人跪得不如你身边的奴才吗?”
说着他就随手指了一个,语气随意得在谈论等会儿吃什么。
江年泽只觉得坐立难安,慌乱地打断了他:“闭嘴吧。哪个包间,赶紧进去。”
穆衍笑得不行,还准备再逗逗他,被樊沐拦住了。
很快,服务员就领着他们进了包间。
直到进到这个安静密闭的空间,江年泽才觉得呼吸变得自由了些。
穆衍看得好笑,“看不出来啊,这么纯情?”
江年泽朝他翻了个白眼,“麻烦问一句,为什么非得挑这个地方?不尴尬吗?”
穆衍笑了,“很显然,在场的人,只有你尴尬。”
“……”
穆衍正色道,“这儿的老板和樊沐有交情,安排在这里,比较安全。”
“而且这里环境特殊,不容易被发现。”
江年泽撇撇嘴,“行吧。”
他们没等多久,甬道那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麻质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眼窝微陷,气势凌然不可侵犯。
江年泽认出了他——陆景琛,在泰国商界摸爬滚打二十余年的华人富豪,表面做的是地产和酒店,暗地里还涉及军火等灰色产业,是这片土地上少数几个能跟本地老牌家族掰手腕的外来者。
紧跟着进来的那个人,画风却截然不同。
那人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身是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草编的espadrilles。头发微卷,肤色是那种常年晒太阳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阳光极了。
看见江年泽一行人,他立刻热情地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
“穆少!樊哥!”
陆景琛在他旁边坐下,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他的后颈,示意他收敛些。
那人被按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的笑容半点没减,反而顺势靠进了陆景琛的怀里,活像没长骨头一样。
“介绍一下。”穆衍抬起手,“这位是陆景琛,陆总,这位是顾然,陆总的爱人。”
您身边那位,一看就是个极品
江年泽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寒暄了几句。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顾然的手腕,却一下愣住了。
只见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红痕,错落有致地横在腕骨内侧,还带着新鲜的红,微微肿起,在麦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江少。”顾然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仅没觉得尴尬,反而大大方方地伸出自己的手腕,把那道红痕亮给他看,语气坦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瞧见没?昨晚上刚弄的。”
江年泽还没来得及反应,顾然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吃瓜的兴奋:“江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江年泽没忍住流露出几分惊恐,顾然这才意识到,“看来江少不是圈内人?别惊讶,这很正常。我跟了他五年了,没受过半点委屈。”
江年泽下意识地看向陆景琛,对方正好也看过来,眼神却十分平静。
听到这话,陆景琛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意,然后转瞬即逝。
顾然却完全没意识到,依旧继续这个话题,抬起下巴朝楼峣那边望了望,声音压得更低:“您身边那位,一看就是调教得极好的。我还以为是您……”
“……”
江年泽尴尬地看了一眼楼峣,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果然,穆衍他俩认识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他就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看出江年泽颇有些尴尬,为了避免这人因为忍受不了半途跑路,穆衍忙开口把话题拉回来,“说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