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蹲下来,凑近程骏,手电筒的光照亮他惨白狰狞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和决绝:
“你看……我已经杀过一个人了。”
他的手指抚过程骏湿漉漉的头发,眼神痴迷而恐怖。
“我不怕再杀第二个。”
“而且我杀的,是我最爱的人……”
“你一定会乖乖陪我一起死的,对不对?”
“你不会像苏薇那样……反抗的,对吧?”
话音落下,仓库内一片死寂。只有林深粗重而期待的喘息声。
程骏背后的绳索,终于悄无声息地彻底断开了。
恶疾(三十)
林深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折叠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只有我……才是最配得上你的……”
林深喃喃着,握着刀,朝着程骏靠近。
他举刀欲刺,原本看似虚弱无力、被捆缚在地的程骏,眼中寒光乍现。
被捆在背后的双手早已挣脱,他腰腹猛地发力,右腿精准狠厉地踹在林深持刀的手腕上。
“啊——!”
林深猝不及防,剧痛让他惨叫一声,折叠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远处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重重摔倒在地,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手腕,疼得蜷缩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仓库外,正紧张窥视的顾言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呼出声:“我靠!”
程骏一击得手,并未停歇。
他迅捷利落地翻身跃起,动作流畅,丝毫不见刚才的虚弱。
几步上前,在林深试图挣扎爬起时,又是一脚狠踹在他肩窝,将他再次踹翻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程骏嫌恶地皱了下眉,仿佛踹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又补了一脚,确保对方暂时动弹不得。
他后退两步,拍了拍大衣上沾染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呻吟的林深,声音冰冷又讥讽:
“幻想症是病,得治。”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应该没机会治了。”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林深,转身就准备朝仓库门口走去,打算叫程驰他们进来收拾残局。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仓库那扇破旧的大门就砰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顾言冲了进来,先对程骏进行一番检查,确定没问题,又拉了拉手,就头也不回地冲到林深面前了。
“言言!”
程骏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顾言抬起脚就想踹下去,却被及时赶到的程驰从后面一把拦腰抱住。
“顾言!冷静点!”
顾言在程驰怀里挣扎,声音嘶哑,“我今天非揍他不可!”
程骏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微蹙,却没有再出声严厉制止,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情绪失控的顾言。
顾言挣扎了几下,没挣脱程驰的铁臂,忽然就不动了。
他转过头,看向程骏。
程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有些狼狈,却更显得五官深邃,眼神沉静。
顾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猛地用力挣开程驰,这次程驰松了力道,几步扑到程骏面前,不管不顾地抬起手,用袖子去擦程骏脸上的水。
“对不起……二哥,对不起……”
顾言擦着擦着,头就低下,脑袋无意识地往程骏颈窝里蹭,像个寻求安慰和忏悔的孩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
程骏什么也没说。
他没有问“错在哪里”,也没有说“没关系”。
只是伸出手臂,将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青年,稳稳地、用力地拥进了怀里。
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抚,湿冷的衣料贴在一起,却能感受到彼此胸腔里同样激烈的心跳。
这温情而心酸的一幕,落在刚刚掏出手机联系完后续支援、正拿出明晃晃手铐走向林深的程驰眼里,简直让他额角青筋直跳。
“你俩!”程驰没好气地开口,一边麻利地将地上瘫软呻吟的林深双手反铐 ,咔嚓一声锁紧,一边吐槽,“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啊?我刚要是没按住他,这人万一垂死挣扎,摸出把备用的刀给你们来一下,咋整?你就那么确定你刚才那几脚把他踹得彻底起不来了?啊,程骏同志?”
他铐好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边相拥的两人,翻了个白眼,语气充满了“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无奈:“先控制住嫌疑人再谈情说爱行不行?我这爱情保安兼刑侦队长当得可真够忙的!”
这时,被铐住的林深似乎缓过了一口气,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程骏,不甘和执念让他不顾疼痛,嘶声问道:“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喜欢他?!他到底哪里好?!我哪里不如他?!”
程骏还没回答,伏在他怀里的顾言猛地抬起头,转过脸,通红的眼睛狠狠瞪向林深,像只被侵占了领地、竖起全身尖刺的幼兽。
“他为什么不能喜欢我?”顾言的声音哽咽,却异常尖锐,“你是他吗?啊?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你哪来的脸?!”
林深被噎了一下,随即嘶吼:“他根本配不上你!他什么都给不了你!只会拖累你!”
“你能!”顾言毫不客气地怼回去,语气充满了鄙夷,“你能给他什么?你除了躲在阴沟里偷窥、算计、用钱去买别人的命,你还能干什么?别太看得起自己了行吗?这么多年,你就干这些恶心事,你不会觉得自己的爱很伟大吧?那根本不是爱!是嫉妒!你不仅嫉妒我,你也嫉妒二哥!他拿第一是因为他就是第一!跟他家世有什么关系?你在那装什么清高?你不也利用钱去买人命了吗?我再怎么混账,我再怎么不懂事,我拿钱买过命吗?啊?!”
他越说越激动,恨不得从林深身上咬下一块肉:“二哥喜欢我怎么了?我起码年轻,长得也还行吧?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最后,他盯着林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过去:
“你根本不爱他。爱他只是你的幌子。你只是想把你这失败又短暂的人生里所有的过错和不甘,都推到我和二哥身上!找个借口,让自己那点龌龊心思显得不那么难看!我告诉你——”
顾言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眼神倔强而冰冷:
“不好意思,就算你这样的人死八百个来回,我顾言,也绝对不会对你有半分愧疚!你不配!我二哥更不会!”
话音落下,仓库里一片寂静。
只有夜风穿过破洞的呼啸声,和林深粗重绝望的喘息。
程骏静静地看着怀中情绪激烈却逻辑清晰的顾言,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程驰则挑了挑眉,心想:这小子,骂起人来还挺带劲,就是这哭得鼻涕眼泪的样子实在有损形象。
恶疾(三十一)
林深瘫在地上,手被反铐在背后,手腕和肩窝传来阵阵剧痛,但这些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顾言那番劈头盖脸、将他最后一点自我粉饰都撕得粉碎的话语带来的冲击。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刚才那股同归于尽的疯狂劲儿,似乎也随着计划的彻底失败和心思的被戳穿而消散了。
程驰铐好人,又检查了一遍,确定他没什么威胁了,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本来以为这人总算消停了,能安静等待法律的审判。
然而,濒临绝境的偏执狂,思维总是异于常人。
林深空洞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相拥的程骏和顾言身上。
看到程骏下意识护着顾言的动作,看到顾言紧紧依偎着程骏的姿态,一股比刚才更甚的、扭曲到极致的嫉妒和毁灭欲,如同毒蛇般再次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咧开嘴,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眼神重新聚焦,却是一片浑浊的恶意:
“哈……哈哈……早知道这样……早知道你们是这样……”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怨毒:
“我就该杀了你!当时就该想办法弄死你!起码……起码能让他痛苦!让你们都痛苦!”
他的目光扫过程骏冷峻的脸,又回到顾言身上,毒蛇般的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诅咒:
“现在好了……你们……一个都不痛苦……都不陪我……”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癫狂的幻想,喃喃自语:“不对……不对……应该把你们都杀了……都陪我一起……都……”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仓库门口传来。
陆一弦走了进来。
他之前一直留在外围观察和接收技术科实时传来的补充信息,此刻才步入现场。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微光,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仓库内的情况,最终落在状若疯魔的林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