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的手指停住了,程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私生的话,她应该不能想见你就能见你吧?”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满脸好奇。
“这不会是你女朋友吧?”
江屿愣了一下,抬起头。
程驰一本正经地说:“要真是你女朋友,那你的嫌疑可太大了。”
江屿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眼神一闪。
“什么女朋友?”他说,声音有点急,比刚才高了一点,“我说了是私生!”
程驰挑了挑眉,拉长语调:“哦~私生啊。”
他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那你这私生,还挺宠的。”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程驰装作不解说:“她是你大粉,你要维护一下粉丝关系,我能理解。”
“但你粉丝死了,你还装不知道?”
江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驰紧跟着追问:“上次问你,你说不认识她。现在呢?”
他往后一靠,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就那么看着江屿。
江屿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要找律师。”
程驰笑了一下,看起来漫不经心。
“找律师?你找什么律师?”
他把桌上的资料往前推了推,纸张在桌面上滑动的声音很轻。
“上次你说你们俩没关系。现在我们证明你们俩有关系了。你这算什么?”
“影响办案进度啊。还隐瞒真相。”
他往前探了探身,离江屿近了一点。
“需不需要我在官网上通报你一下?”
“以儆效尤嘛。你这么火,用你的热度帮我们宣传一下普法,挺好。”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江屿的脸色变了。
这回是真的变了,嘴角抿紧,眼神里闪过点什么。
“你这是威胁。”
程驰眨了眨眼。
“威胁?”他语气很无辜,眉毛都抬起来了,“我威胁你什么了?”
“我是在请求你帮忙啊。帮我们宣传一下,普一下法。”
陆一弦一直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江屿。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人有点发毛。
陆一弦开口。
“说吧。”
“丁思琪知道你的什么秘密?”
江屿的喉结动了一下:“她不知道。”
陆一弦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江屿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视线,盯着桌面。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我跟她确实私联。”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怎么了?”
“私底下跟大粉有联系,没什么问题吧?现在很多圈里都这样。”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程驰。
“不可以吗?”
程驰笑了一下:“可以。”
他把资料合上,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但你撒谎了。”
他站起来:“所以你现在有嫌疑。按法律,我们可以让你在这儿待一段时间。”
他绕过桌子,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江屿一眼。
“你没异议吧?”
江屿不说话。
程驰耸耸肩说:“你可以叫律师来。相信律师也不会把你带出去。”
他和陆一弦推门出去,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站在那儿,对视了一眼。
陆一弦先开口。
“看来他瞒着这件事,比让他成为宣传对象还严重。”
程驰点点头:“对,这件事,至少能让他退圈。”
陆一弦回头往审讯室看了一眼:“那应该是什么?”
程也想不到别的途径,目前看来只有一个途径。
“还是要从丁思琪那边下手。”
“手机里没有,会不会在家里,再去她家查一遍。”
陆一弦点点头,两个人往前走,走到办公室门口,程驰停下来,推开门。
屋里小柯正对着电脑,听见门响抬起头。
“小柯。”
小柯看向程驰。
程驰想着两手准备就又叮嘱他:“丁思琪的手机,从里到外再查一遍。能翻的地方全翻一遍,别漏了。”
“好。”
程驰看了陆一弦一眼。
“走吧。”
陆一弦跟上去,两个人往外走。
车开出市局,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有点晃眼。
程驰把副驾驶的遮阳板拉下来,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搭在档位上,看着前面的路。
陆一弦坐在副驾驶,侧着头看窗外。
开了一会儿,程驰开口。
“你说,他能瞒着什么事呢,比公开自己错误还严重的事,那是什么事?”
“公开自己错误,最多就是塌房、脱粉、冷处理一阵子。但他宁可被我们怀疑,也不愿意说。”
陆一弦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他没有不在场证明吧?”
程驰有些迟疑地说:“案发时间?”
“他肯定没有不在场证明,但他肯定有证人,你信不信?”
陆一弦自然也想到那个人。
“刘骏?”
程驰点点头。
“对,刘骏。如果非必要的话,他们公司老总都会是他的证人,毕竟他是公司的摇钱树。”
“你这么说,是觉得江屿可能不是凶手?”
陆一弦抿抿唇开口道:“不能说他是不是凶手,但他确实有很多秘密。”
“我只是在想,他为啥要锯腿?”
“如果是因为秘密,丁思琪拿秘密威胁他,他急了,杀了她,这我能理解。”
“但杀了就杀了,为什么要锯腿?为什么要带走?”
程驰皱了皱眉:“秘密会在腿里吗?”
陆一弦摇摇头:“理论上来说,下肢如果没有象征意义,把下肢带走,可能就是隐藏什么。”
“之前那些性侵案里,有人会带走性侵的部位。”
程驰说:“对。但江屿很明显不是这个问题。”
陆一弦也认可说:“对。”
“我不知道他瞒的到底是什么事,我只是觉得,这个死法,如果是因为秘密不成立。”
程驰深吸一口气:“还是去她家里看看吧。”
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点,拐进一条小路。
“凡事还是要讲证据。”
陆一弦点点头,车继续往前开。
暗室(三十二)
车再次停在香榭丽舍楼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程驰熄了火,拔下钥匙,转头看了陆一弦一眼。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陆一弦侧脸上,他没有立刻动,而是坐着看窗外那栋楼。
“走吧。”
两个人下车,走进那栋楼。
电梯还是老样子,慢悠悠的,从一楼到九楼用了快一分钟。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嗡嗡响着。
程驰走到904门口,掏出钥匙,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
门开了,还是那个屋子。
客厅还是那样,地上铺满了江屿的拍立得、小卡、透卡。
从玄关一直延伸到客厅深处,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用纸片铺成的地毯。
有些散落在瓷砖上,边角被踩出了折痕,翻卷起来;有些堆成一摞一摞的,歪歪斜斜地靠着墙根;还有些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过道中间,人来人往的,踩就踩了,没人管。
程驰低头看了看脚边,一张江屿的拍立得正被他踩住半边,他挪开脚,弯腰捡起来,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沙发。
沙发是空的。
三个座位,干干净净的,没有一张卡片,没有一个透卡。
坐垫是那种浅灰色的布艺,有几道浅浅的压痕,是长时间没人坐留下的痕迹。
靠背上搭着一条叠好的毛毯,深灰色,整整齐齐的。
地上还是跟之前一样,一片狼藉。
他又看向餐桌,那张靠窗的小圆桌,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上面只放着一个空杯子。
玻璃的,杯底还有一点点没喝完的水渍,干涸后留下的印记。
旁边是两把椅子,都塞在桌下,椅背上干干净净的。
程驰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江屿。
“东西都在地上。”他补充一句。
陆一弦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对,沙发上、餐桌上,都没有。”
“你觉不觉得,她有点厌恶江屿?”
程驰转过头看他,陆一弦指了指沙发。
“你看,沙发上很平整,明显是不坐人的。”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些散落的卡片。
“但她宁可把这些东西放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也不放在沙发上。”
程驰沉默了两秒,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沙发,看着地上那些被踩出折痕的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