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陆一弦这么怕失去他。
他也怕,但他也怕让陆一弦再经历一次这种怕。
程驰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尽量不受伤了。
陆一弦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程驰从车上摔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停了,不是比喻,他是真的感觉那一刻停了。
他跑过去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句话在反复转:不能有事,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后来程驰躺在地上,冲他比那个歪歪扭扭的ok。
那一刻,他强忍着没哭出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ok想哭。
他以前一直觉得,他们应该慢慢来。
花时间去确认,去验证,去确定能走到一生一世的时候,再在一起,他太想要一辈子了,所以他不敢急。
可今天他忽然发现,他根本确认不了。
程驰的工作太危险了,他的命就揣在裤腰带上,随时随地可能丢掉,他的行业很伟大,但伟大意味着随时可能失去。
如果他不说,如果他不早点说,可能就没有说的机会了。
他害怕,害怕有一天,他会站在某个地方,对着一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人,说那些永远来不及说的话。
所以他必须说,现在就说,一刻都不能耽误。
程驰在旁边轻轻动了一下,陆一弦转过头看他。
“头晕?”
“还行。”
陆一弦贯彻着对病患严格的要求说:“别说话了,睡一会儿。”
程驰有些委屈:“你刚才说那些话,让我怎么睡?”
程驰完全没有猜男朋友的心思的意思,他非常直接地开口:“你刚才说,见第一眼就喜欢我?”
程驰刨根问底:“哪一眼?办公室门口?还是后来?”
陆一弦有些不好意思:“你话怎么这么多?”
程驰得寸进尺:“你不是不让我闭嘴吗?”
陆一弦深吸一口气,程驰看着他有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扯得后脑勺又疼了一下。
他终于闭上眼睛,晕眩感又涌上来,但他心里很雀跃。
他知道,从今以后,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会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他也知道,以后,他会尽量不受伤,因为那个人会担心。
他不想再看到那个人,用那种声音喊他的名字。
暗室(五十六)
车停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陆一弦把车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驶。
程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脸色还是有点白。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点疲惫照得更清楚。
陆一弦推开车门,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下来。”
程驰睁开眼看着他:“我没事,不用扶。”
陆一弦不说话站在车门边,直勾勾地看着程驰,意思很明显,只有答应和被迫答应两个选项。
程驰被他看得没辙,叹了口气,他伸出右手,搭在陆一弦肩膀上,陆一弦扶住他的腰,把他从车里带出来。
程驰靠上去的时候,忽然愣了一下。
有一股香味钻进鼻子里,像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体温的温度。
程驰从来没离他这么近过,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陆一弦的侧脸,也不敢把浑身的重量都压上。
虽说陆一弦也是一米八的个子,平时也不疏于锻炼,但对上程驰快一米九的个子,就显得小巫见大巫。
程驰觉得这个场景很是有粉红泡泡,但是他没看过多少偶像剧,说不出到底多粉红。
如果非要说的话……
大概就是,程骁和顾川年少相识,却没有心心相惜,更也没有像程骏和顾言那般出生就带爱人,而是针锋相对,你争我抢。
结果……
打了那么久之后,有一天在擂台上,程骁突然发现顾川的睫毛好长欸,结果被一拳打到在地。
躺地上还怀疑,自己被打的明明是脸,为什么心跳这么快呢?
程驰自然是不能像顾言那般说出“宿敌就是妻子”,他只能感慨一句,真是缘分,他撞的明明是脑袋,怎么心也跳的那么快呢?
果然是兄弟欸。
好像飘在云里,晕晕乎乎的。
要是陆一弦知道他的心里话,一定会很严肃地告诉,那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陆一弦没顾上看他,扶着他赶紧往急诊走。
急诊室的灯很亮,惨白惨白的,护士看见他们进来,赶紧推了个轮椅:“坐这儿。”
程驰摆摆手:“不用,我能走。”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陆一弦一眼。
陆一弦面无表情说:“坐。”
程驰十分顺从地坐下了,护士推着他往里走,陆一弦跟在旁边。
挂号、分诊、等叫号,程驰坐在轮椅上,陆一弦站在他旁边:“什么情况?”
陆一弦瞥了一脸心虚的程驰冷冷开口:“从车上摔下来。左胳膊先着地,后脑勺也磕了一下。”
医生走过来,开始检查,按了按程驰的左胳膊,程驰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医生又看了看他的瞳孔,让他跟着自己的手指转动眼睛。
“头晕吗?”
“有点。”
“想吐吗?”
“也有点。”
医生点点头,开了一堆单子:“先去拍片子,胳膊和脑袋都拍一下。”
陆一弦接过单子,推着程驰去放射科,程驰突然感觉这轮椅也不错,推着他比扶着他轻松一些。
拍片子的时候,程驰一个人进去,陆一弦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着,攥得发白。
片子拍完,又等了半个小时,医生把片子调出来,指着屏幕上的图像。
“左胳膊,尺骨骨折,比较明显,需要打石膏。”
他又调出脑部的片子:“轻微脑震荡,问题不大,但要观察几天。”
他看着程驰,似乎一眼就能看得出这个病人不是个老实的,特意强调:“住院吧。至少观察两天。”
程驰觉得医生有点大惊小怪,不就是脑震荡吗?
他还没审那个什么国强呢!
“住院?”
医生点点头,一脸“不出所料”的表情:“脑震荡不是小事。万一有迟发性出血,在家不安全。”
程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来得及,陆一弦在旁边直接决定:“住。”
程驰看了他一眼,有点讨好,陆一弦不看他,跟医生说话:“病房怎么安排?”
医生看着这位明显更配合的病患家属说:“普通病房,先住下,明天再做个详细检查。”
护士过来,把程驰推到病房,是个双人间,另一张床空着,护士帮着把程驰挪到床上,又交代了几句就走了。
程驰其实并不需要帮忙,但是对上陆一弦的眼睛,他表示自己确实不能自理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陆一弦站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程驰。
程驰躺在床上,左胳膊上已经打好了石膏,白花花的一长条。
他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有擦伤,眼底有青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还在笑,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开心的样子:“看什么呢?”
陆一弦没说话,弯下腰,把程驰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的手轻轻落在程驰的石膏上。
程驰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石膏上轻轻蹭了一下,忍不住又蹭了一下。
“没事的。”程驰轻声说。
陆一弦没抬头,程驰又安慰道:“我不疼。”
陆一弦还是不说话,程驰伸出右手,覆在他手上:“真的。不疼。”
陆一弦这才抬起头看着程驰,程驰也看着他,陆一弦犹豫着开口:“你以后……”
程驰等着他说一些比较霸道的话,比如“以后不允许受伤”,“我命令……”
这些可都是,许知然解压看短剧,一遍不听地普法,一遍嘻嘻哈哈看了一部又一部。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陆一弦只是抿着唇说:“注意安全。”
“好。”
程驰用右手轻轻握了握陆一弦的手,既然他不要求,那就自己承诺吧。
“以后一定注意安全,我保证。”
陆一弦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暗室(五十七)
病房里安静极了,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鸣。
安静总会滋生喧闹,独处也藏不住心跳。
程驰忽然开口:“我也很喜欢你。”
“真的很喜欢你,就像你说你想要永生花一样,我也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陆一弦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看来我真的很幸运,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是非常非常非常幸运的的事。”
看得出是非常非常非常高兴的事,让一向不爱多说话的人,也忍不住想多强调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