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郁司无声轻叹,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准备用餐。
视线扫过桌上所剩无几的饭菜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沦落到吃别人剩下的残羹剩肴了。
午后两小时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了,授课老师也准时抵达主宅,安静在楼下等候。
孙郁司坐在一楼大厅,迟迟不见柯骆下楼的身影,眉峰微蹙,起身迈步上楼查看。
推开房门,空无一人。
“柯骆!”
他沉下声线呵斥了一句,脚步一转,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孙郁司眸色沉了沉。
这小子,居然跑了?
他中午一直都在一楼,这小子是怎么跑的?
一阵风吹过,卷起落地窗帘,布料翻飞晃动。
孙郁司神色一变,快步走上前,赫然发现窗户的纱窗已经被人拆卸下去。
跳窗逃了?
他低低嗤笑一声,眼底竟掠过一丝赞赏。
“长本事了。”
随后,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轻点几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召集所有人,猫丢了。”
随后,孙郁司退出房间,反手带上门,神色淡然地离去。
约莫两分钟过去,衣柜门被人小心翼翼推开一道细缝,柯骆眯起眼睛,警惕地扫视一圈房间。
确认四下无人、危险解除后,才弯着腰,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他抬手拍了拍衣角的褶皱,鼻尖轻哼一声,眼底满是得意的小傲娇。
“哼,真当我这脑子是白长的啊。”
柯骆快步冲到窗边,顺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往下张望。
二楼高度并不算高,而且楼下又是一片松软平整的草坪,跳下去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得赶紧跑,这主卧里有监控,再耽搁下去,一旦孙郁司调取监控,自己就跑不出去了。
深吸一口气,他利落跨上窗台,指尖扣住窗框,腰腹发力,纵身一跃,轻巧翻了下去。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也知道自己肯定会被孙郁司逮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他就是想通过这种行为,试图反抗孙郁司的安排。
就像是叛逆期的问题少年。
双脚稳稳落在草坪上,他没有立刻起身逃窜,反而迅速蜷缩身体,猫着腰躲进浓密的灌木丛后,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警惕打量四周动静。
反复确认周遭无人、彻底安全后,他才直起身子,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长到二十岁,从小到大都是循规蹈矩,现在做这些出格的事情,还真挺让人兴奋的!
“三、二、一……”
柯骆在心里默默倒数,蓄势待发,可最后一个数字的尾音还未落下,后颈忽然一紧。
下一秒,他就被人拎起了后脖领。
“嗨,好巧哦。”
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这次,孙郁司先柯骆一步,说出来这句开场白。
柯骆浑身一僵,眼神慌乱地滴溜乱转,脑子飞速运转,在疯狂思考着如何为自己开脱……
但,毫无理由……
他总不能说,自己躲在这里,跟他玩躲猫猫呢吧?
surprise,好玩吗?
千钧一发之际,柯骆猛然想起上午邵大哥教过自己的防身招式。
柯骆猛地回手,用手肘部位狠狠朝着身后孙郁司的喉咙位置击去。
可两人实力悬殊,根本毫无胜算。
孙郁司一抬手,就稳稳扣住他袭来的手肘,指尖微微一收,稍一用力,便强硬将他的手臂反扣在身后。
“疼、疼疼……先生,松手。”
手臂被反制的钝痛蔓延开来,柯骆瞬间蔫了气焰,语气也软下来。
“学会调虎离山了,我是不是该好好夸夸你?”
话音落,他手臂微微往前一推,松开钳制,将柯骆往前推得一个踉跄。
重获自由的瞬间,柯骆回过身,低头揉搓着发酸发疼的肩膀,不敢抬头对上孙郁司的视线。
“不用夸……您别、别揍我就行。”
“滚回去!”
柯骆吓的浑身一震,脚下不敢停留,三步并两步的跑进主宅大门,孙郁司紧随其后。
等候在大厅的授课老师见二人进门,立刻恭敬起身,微微垂首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又拘谨。
“家主,小少爷。”
“嗯。”
孙郁司淡淡应声,余光瞥见柯骆杵在原地发愣,抬脚毫不客气往柯骆臀上轻踹了一下。
“没礼貌,叫人。”
这架势,着实是吓了授课老师一跳,连忙连连摆手,神色惶恐。
“不敢当,不敢当!”
他对柯骆有所了解,柯骆虽说家世没落,被送上了岛,却深得孙郁司的偏爱,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主啊。
柯骆被踹得身形一个踉跄,他没有不礼貌的意思,只是瞧着眼前的授课老师,觉得有点眼熟,才一时走神。
回过神后,他连忙乖乖低下头,规规矩矩对着老师弯身鞠躬。
“老师好。”
这般诚恳的态度反倒让授课老师受宠若惊,连忙上前伸手轻轻将他扶起。
“小少爷不必多礼,那我们开始上课吧。”
“好。”
两人没有去单独的房间,就直接在一楼大厅落座开课。
孙郁司则随意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埋头处理着手头的工作,无形之中压得一旁授课老师神经紧绷。
一节课刚开始,柯骆就留意到老师全程坐立难安,额角不断冒出汗珠,神情高度紧张。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孙郁司。
“先生,您去书房忙吧,我乖乖上课,这次不跑了。”
孙郁司缓缓抬眼,目光在拘谨的老师和安分的柯骆之间淡淡扫过,他沉默几秒,抬手合上笔记本电脑。
“下课去书房找我。”
我有秘籍,你要不要
孙郁司一走,大厅里紧绷压抑的氛围散去大半。
老师长长松了口气,脊背一垮,抬手慌忙拭去额角层层冷汗。
“谢谢你啊,小少爷。”
“没事,他待在这里,我也怕。”
柯骆浅浅弯眸,露出一抹温顺的笑意。
他支开孙郁司,一方面确实是他在这,他们俩人都不自在,另一方面,他也有一些问题想要求证。
柯骆斟酌着开口,目光定定看向对方。
“老师,您是姓胡吗?”
“嗯,是的,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胡老师对此并不意外,只是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怅然,他们确实有过几面之缘。
胡老师是顶尖学府的资深教授,同时身兼多家大企业的特约顾问,柯家日渐衰败的那几年,柯老爷子也请胡老师,指点过几次。
“我爷爷……还好吗?”
柯骆没有关心柯家的情况,而是直接问了爷爷的身体,在他心里,柯家的荣辱兴衰皆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但是爷爷,他无法割舍。
胡老师闻言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抬手轻轻拍了拍柯骆单薄的肩膀。
“还挺得住。”
这个结果,其实挺糟的。
听着勉强安稳,实则字字藏着破败、艰难。
还挺得住,就说明,已经摇摇欲坠,处于随时会崩塌的边缘。
看来,柯星的事情,对柯家打击还是不小。
柯家这一辈儿,只有他和柯星两人。
接连折损两个孙子,这般沉重的打击,对年迈的爷爷来说,还是很难承受的。
密密麻麻的负罪感顺着心口蔓延开来,紧紧攥住他的五脏六腑。
柯骆垂着眼帘,手指微微收紧,心底一片晦涩。
如果他没有选择把柯星公之于众,是不是也不至于此。
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他抬起头,抛出了盘旋心底许久的困惑。
“柯家当初,为什么会走到那般地步?”
爷爷请胡老师指导过,他一定知道一些内情。
虽说柯家不善于经商,但百年的底蕴和扎实的医学、制药技术,让其根基稳固。
其实根本无需多精心的运营,只要稳定发展,也能如常的,安稳立足。
怎么就会走到,需要和千梦岛做交易的地步呢?
这个问题,柯骆始终无法理解。
胡老师神色骤然一僵,眉眼间染上几分难以言说的难堪,久久沉默,最终只缓缓吐出晦涩的四个字。
“人为,无解。”
“什么意思?”
人为?
是有人蓄意算计柯家?
是外人?还是……柯星?
可是柯家倒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还是说,从一开始,柯星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柯家,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柯骆一人?
无数猜忌与揣测在脑海里疯狂交织,越想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