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柯骆根本来不及缓和身上的钝痛,忍着眩晕,再度挥拳攻上。
可手腕再次被对方轻易攥住的刹那,他孤注一掷,猛地上前,双臂骤然环住孙郁司的腰,拼尽浑身仅剩的力气,死死箍着人,往后狠狠一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孙郁司后背撞上墙壁,钝痛席卷全身,可他眼底非但没有半点愠怒,唇角的笑意反而愈发幽深,染着病态的偏执。
下一瞬,他骤然屈膝,膝盖毫不留情地磕向柯骆面门。
猝不及防的重击迫使柯骆猛地直起身子,脑袋嗡嗡作响。
不等他稳住紊乱的身形,小腹又挨上一记狠戾的踢踹,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狠狠踹倒,在地面上滑行出去。
口腔里瞬间涌上浓烈的腥甜,温热的鼻血顺着鼻翼不断滑落,滴落在地面上。
柯骆趴在地上,抬起布满隐忍与恨意的眼,眼睁睁看着孙郁司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却再没力气爬起来。
孙郁司抬脚碾住他的侧脸,他不想在这张漂亮的脸上,看见任何对自己不满的表情。
“我让你下岛。”
说完,孙郁司转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柯骆趴在原地,缓缓翻过身,仰面躺在地板上,低低地笑出声。
不管孙郁司究竟抱着什么样的目的,终究还是松了口,那他的机会,是不是就更多了。
笑着笑着,倒流的血水呛入喉间,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每一次牵动,都扯得腹间伤势剧痛难忍,他只能被迫蜷缩起身子。
原来,笑,也这么痛苦啊。
这一夜,柯骆彻夜未眠,而另一边的孙郁司,亦是睁眼到天光破晓,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没有去接柯骆,只是只身一人先行抵达停机场,遣人将柯骆带了过来。
柯骆唇角还凝着未干的血迹,半边脸颊也肿起,眉眼间尽是疏离。
孙郁司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昨晚俩人动手的时候,屋里很黑,他并不知道柯骆受伤这么严重。
二人相继登上直升飞机,狭小密闭的机舱内,气氛压抑凝滞。
孙郁司拿过一旁的医药箱,取出棉签与药膏,想要替他处理嘴角的伤口。
指尖刚要靠近,柯骆便极度厌恶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孙郁司动作微微一顿,沉默片刻,依旧伸手探去。
机舱空间狭小,柯骆避无可避,低吼出声。
“你别碰我!”
真让人恶心。
“别闹,擦擦药。”
孙郁司语气平淡,柯骆却抬眼,目光直直刺向他,带着鄙夷。
“你不觉得,自己精神不正常吗?”
打人的时候那么狠,回过头还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孙郁司静静凝着他满眼的抵触与厌弃,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意浅淡,透着一股阴柔。
“还是骆骆,最了解我。”
“呸!”
柯骆对着孙郁司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孙郁司眼帘轻轻阖上,没有躲,反而舔了一口唇角。
“我不想做得太过分,你最好乖一点。”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缕寒风吹进骨子里,让柯骆不寒而栗。
这是在直升飞机上,四周都是悬空万丈的高空,孙郁司若是真动了念头,打开舱门把他推下去,那自己,必然是粉身碎骨。
柯骆被这无形的威慑压了下去,不敢再顶撞反抗,他僵着脸,任由孙郁司凑近,像往常那般轻柔地替他清理伤口、细细上药。
仿佛,自己是他最珍重的爱人。
多荒谬啊。
一路无话,两人下了直升飞机。
孙郁司径自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一路沉默朝着市区驶去,柯骆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渐渐熟悉的街景,心口一点点往下沉,沉甸甸地压得喘不过气。
他猜不透孙郁司的心思,这个男人拥有轻易毁掉一切的能力,他心里没底,他只求,孙郁司能怜悯一下自己。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孙郁司率先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旁,见柯骆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抬手拉开副驾车门,似笑非笑的抿着唇。
“怎么,怕了?”
你听话,爷爷才会好
柯骆刻意避开孙郁司的目光,没有应声音,长腿一迈,径自下了车,朝着医院里面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静谧悠长的走廊穿行,最终停在一间病房门外。
柯骆抬眼望去,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看向里面,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只见病床上,柯老爷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往日精神。
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冰冷的滴滴声,昭示着老人此刻的脆弱。
那一瞬间,所有的倔强与伪装轰然崩塌,柯骆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身体本能地往前一冲,只想立刻推门进去。
手腕却在半空骤然被一股蛮力攥紧。
“爷爷!孙郁司,你放开我!”
“我能让你来看他,已经很给你脸了!”
一个为了家族利益,可以放弃亲孙子的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我求求你……放开我,我就进去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柯骆剧烈挣扎起来,肩膀忍不住颤动,声音里满是哀求与失控,眼底的湿意仿佛下一秒就会布满脸颊。
孙郁司垂眸,将他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躁意与不悦。
他见不得柯骆这样,小猫的眼泪怎么可以为外人,为这帮人留。
下一瞬,他猛地扣住柯骆的后颈,将人按向在玻璃窗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玻璃上,迅速凝结成一片朦胧氤氲的白雾,将病房内的景象衬得模糊不清。
“柯骆,你看好了。”
孙郁司的阴鸷的嗓音,贴着耳畔缓缓响起。
“这个人,我能让他安静的躺在这,我也能让他直接躺进停尸房!”
柯骆虽然不知道,孙郁司找了顶级的医生为爷爷治疗的事情,但是他丝毫不怀疑,孙郁司会因为自己的反抗,直接拔了爷爷身上的所有设备。
柯骆看着躺在床上的爷爷,硬生生将眼底汹涌的泪水逼了回去,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掩去眸中所有脆弱。
他压下声音里无法抑制的颤抖,哑声开口。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句话,他已经问过太多次了。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要顺从到何种地步,眼前这个偏执疯魔的男人,才能真正放过自己。
孙郁司微微俯身,在柯骆耳垂上咬了一口,两道交叠的呼吸印在玻璃上,交融、覆盖。
“乖一点,对大家都好。”
随后,他收敛起周身凛冽的气息,拉起柯骆的手腕,带着人转身大步离开病房门口。
但他并没有就此带柯骆离开医院,而是径直牵着人,走向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院长一见来人是孙郁司,没有任何因为擅自进门的不悦,而是立刻堆起恭敬又谦卑的笑意,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
“孙总。”
“嗯。”
孙郁司淡淡颔首,随意与他虚握了一下,随即侧身,将柯骆一同带入室内,在沙发上落座。
“说说,柯老爷子现在具体的病情。”
既然自己选择救人,就不能救的不明不白。
院长连忙收敛神色,正色汇报。
“柯老爷子年事已高,身体各项机能本就衰败严重,这次突发重病,引发了多种并发症同时爆发,情况一度十分危急。”
“不过万幸孙总及时安排,召集了国内外顶尖的中西医专家联合会诊,如今病情已经完全稳住,只要后续安心静养、慢慢调理,身体是有很大希望逐渐好转康复的。”
这番话清晰地传入耳中,柯骆身形微怔,扭头看向一旁的孙郁司。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孙郁司竟然为爷爷找来专家治疗……
视线落在身侧男人冷峻沉稳的侧脸上,柯骆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愧疚。
这份情绪仅仅停留了一秒,便被掩盖,毕竟,他这个人,最善于阴一面阳一面。
孙郁司也没想过要让柯骆,因此对自己感激涕零,他只是想让柯骆安心。
一直这么闹下去,很影响感情的。
他伸出手,握住柯骆冰凉的手掌,缓缓收紧。
“骆骆,要听话知道吗?”
语气温柔缱绻,却带着赤裸裸不加掩饰的胁迫。
“你听话,爷爷才会好。”
没错,这就是威胁。
既然最见效,为什么不用呢?
柯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竭力抚平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只余下一片平静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