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求生欲激发了潜能,也许是那头狮子在后面跟着让他肾上腺素飙升——总之,他爬得飞快。
蹭蹭蹭,几下就窜上去好几米。
狮子在树下停下了脚步。
它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看着树上的沈澜,歪了歪头,又歪了歪头。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跑什么?我又没说要吃了你。
沈澜不管它,继续往上爬。
蹭蹭蹭,又窜上去好几米。
狮子在树下坐了下来。
没错,坐了下来。
两条前腿笔直地撑着,后腿蜷着,尾巴悠闲地在地上扫来扫去,仰着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树上的沈澜。
那姿态,那表情,像一只蹲在树下等主人扔球的金毛犬。
沈澜爬到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骑在上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低头往下看——
狮子还在树下坐着,尾巴一甩一甩的,悠闲得不像话。
沈澜又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好高。
他爬了多高?五米?六米?还是七米?
沈澜的腿开始发抖,手指死死抓住树枝,他恐高。
他居然忘了自己恐高。
小时候每次爬树,爬上去之后都是大哥二哥合力把他从树上拎下来的。因为他爬上去之后就不敢下来了。
沈澜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冷静。冷静。他可以慢慢爬下去。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
狮子还坐在树下,仰着头看他。
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你下来啊,我接着你。
沈澜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确实也有点因为狮子——但主要是因为高。
太他妈高了。
沈澜骑在树枝上,上不去,下不来,进退两难。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树枝轻轻晃动,沈澜整个人跟着晃了晃,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死死抱住树干,脸贴着粗糙的树皮,心跳快得像打鼓。
冷静。冷静。他需要冷静。
沈澜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手机。
他带了手机。
他可以打电话求救。
沈澜伸手去摸口袋——
空的。
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还是空的。
他摸了摸背包的侧袋——
空的。
沈澜把背包从背上取下来,抱在怀里,拉开拉链,开始翻。
沈澜越翻越急,额头上开始冒汗。
充电宝掏出来——不是。
“啪嗒——”直接往下一丢。
充电宝从手里滑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灰色的抛物线,直直地掉了下去。
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狮子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充电宝,用爪子拨了拨,又抬头看沈澜。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扔东西下来干什么?想跟我玩?
沈澜顾不上它,继续翻。
钱包掏出来——不是。
“啪嗒——”
钱包也掉了下去,砸在充电宝旁边。
狮子又低头看了一眼,又拨了拨,又抬头看沈澜。
钥匙掏出来——不是。
“叮铃咣啷——”
钥匙串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闪亮的弧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狮子低头,用爪子拨了拨那串钥匙,钥匙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它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串会响的东西很感兴趣,又拨了一下,又响了一声。
它玩上瘾了。
又拨了一下。
又响了一声。
再拨一下。
再响一声。
沈澜在树上看着那头狮子用爪子拨弄他的钥匙,玩得不亦乐乎,内心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翻。
纸巾盒掏出来——不是。
“噗——”
轻飘飘地落在草地上。
狮子用鼻子拱了拱,纸巾盒翻了几个滚,散出几张纸巾,被风吹走了。
口香糖掏出来——不是。
“咕噜噜”滚到狮子脚边。
狮子低头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把口香糖拨到一边。
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袜子。
沈澜看着手里那只孤零零的灰色袜子,沉默了一秒。
不是手机。
“咻——”
灰色的袜子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飘飘悠悠地落下去,正好落在狮子鼻子上。
狮子打了个喷嚏。
“哈啾——”
那声音又大又响,震得树上的叶子都抖了三抖。
沈澜差点被这一声喷嚏吓得从树上掉下来,死死抱住树干,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狮子甩了甩头,把袜子从鼻子上甩掉,然后用爪子拨了拨,又拨了拨,像是在研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研究了片刻,它似乎失去了兴趣,重新抬起头,继续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树上的沈澜。
沈澜继续翻背包。
他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掏,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台失控的自动售货机,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东西。
充电宝——丢了。
钱包——丢了。
钥匙——丢了。
纸巾——丢了。
口香糖——丢了。
袜子——丢了。
背包越来越空,越来越轻。
沈澜的手伸进背包最深处,指尖触到了最后一样东西。
挂在树上的咸鱼
一张纸。
质地厚重,边缘光滑,折叠得整整齐齐,像某种被珍藏了很久的信笺。在背包最底层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缓缓抽出来。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那张纸上。纸面泛着淡淡的银光,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
一百亿。
他妈给的改口费。
沈澜盯着那张支票,沉默了三秒。
一百亿。
他揣着一百亿的支票跑路,结果被一头狮子堵在树上了。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说出来谁信?他婆婆,不对他丈母娘要是知道她花一百亿买来的“儿媳妇”此刻正骑在树枝上、被一头狮子当外卖盯着,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沈澜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拿好。不管怎么说,钱是无辜的。
然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手机到底放在哪儿了呢?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回放昨晚的画面。
他在主卧里收拾东西,把充电宝塞进侧袋,把钱包放进主袋,钥匙串挂在拉链上,纸巾盒塞在夹层,口香糖滚进了角落,那只该死的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了进去。
然后——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了充电线。
充电线。
对,他拿了充电线,因为手机快没电了。
手机当时就在床头柜上,连着充电线。
他拔掉充电线,把线卷好塞进背包。
然后——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
因为他要查一下欧阳集团技术部的监控,看看欧阳峥有没有起疑,顺带设置一个自动解除攻击的时间。
他当时想的是先放在床头柜上,等设置完再装进背包。
结果设置完之后,他看了一眼窗外——月光正好,花园里静悄悄的,巡逻的保镖似乎少了很多。他心一横,背上背包就往外走。
手机。
没拿!没拿!!没拿!!!
沈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树枝上。
他骑在树枝上,左手举着那张一百亿的支票,右手抱着空荡荡的背包,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懵的。
翻到最后,只剩这张支票。
结果手机根本没在背包里。
没有手机。
他连求救都做不到。
他设置的那个自动解除攻击的时间——是早上五点。
因为按照他的计划,欧阳峥会在公司忙一整晚,最早也要早上六七点才能回来。他有整整一夜的时间逃跑,足够他跑出海城、跑到机场、跑到任何一个欧阳峥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万万没想到——
他会栽在一头狮子手里。
更没想到——
他亲手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如果他设置的是凌晨三点解除攻击,欧阳峥三点就能回来,他就不用在这棵树上挂一整晚。
如果他设置的是凌晨一点解除攻击,欧阳峥一点就能回来,他最多挂几个小时。
可他偏偏设置了五点。
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