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是欧阳家主母。
会是帝国海城最尊贵的女人。
而沈澜那个病秧子,那个挡箭牌,那个根本不配站在欧阳峥身边的人,会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滚出海城。
霍莹莹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不能笑。
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她得继续演。
这样,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才能赢得更多的同情。
霍莹莹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把脸上的笑意藏起来,换上一副委屈的、脆弱的、让人心疼的表情。
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欧阳峥。
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阳光下,黑色西装笔挺,表情淡然,目光落在沈澜身上。
欧阳峥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可霍莹莹不在乎。
她知道他是在保护自己。
怕他的敌人发现他的软肋。
怕她受到伤害。
霍莹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没关系。
她不急。
她会等。
等他处理完沈家,等他扫清所有障碍,等他光明正大地走到她面前。
她会等。
沈澜站在泳池边,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议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喜欢霍莹莹?
欧阳峥?
这些人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欧阳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淡然,依旧从容,依旧漫不经心,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议论。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花园深处,那里有一丛栀子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可沈澜注意到,欧阳峥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那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
沈澜忽然有点想笑。
堂堂欧阳家主,海城活阎王,被一群宾客编排成“爱而不得的痴情男主”,偏偏还不能发作,这场面,想想就好笑。
可他的笑意只持续了半秒,就僵在了嘴角。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连宾客们都觉得欧阳峥喜欢霍莹莹,那他沈澜算什么?
挡箭牌?工具人?一个被利用完就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当然知道不是,可别人不知道。
从今天起,整个海城豪门圈都会传,欧阳峥喜欢的是霍莹莹,沈澜不过是个可怜的挡箭牌。
沈澜咬了咬牙。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沈澜要被编排成一个“可怜的挡箭牌”?凭什么他要被人同情?凭什么他要被人说“配不上欧阳家”?
他是不想嫁,不是嫁不进去。
这两者的区别,大了去了。
他沈澜,沈家小公子,爷爷是将军,大哥是上将,二哥是首席律师,妈是文工团出身的一级演员——就这配置,他想嫁谁嫁不了?
他只是不想嫁。
不是嫁不进去。
沈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海城初夏的风吹过花园,带着栀子花浓郁的香气,拂过他的脸颊,吹动了那两撮小头发。阳光暖洋洋地落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晒得有点发烫。
行!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挡箭牌,都觉得欧阳峥喜欢霍莹莹——
那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挡箭牌。
真相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的那枚小鱼胸针。
银色的,小小的,翘着尾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鱼身的鳞片雕刻得很精细,每一片都清晰可见,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着微微的银光。
鱼尾巴翘得老高,像在嘲笑什么。
这是欧阳峥给自己亲手戴上的,原本只是一枚普通的胸针。可戴上之后,他越看越觉得不安全。
订婚宴宾客比联姻宴会多几倍,万一又有人想害他呢?万一又有人给他下药、绑架他、拿刀架他脖子上呢?
他这骨质疏松的小身板,经不起折腾。
这次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稀里糊涂就被人哄着订了婚,要是再来一回,怕是不知不觉把婚结了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他给胸针加了个功能。
微型摄像头。
高清的,彩色的,带录音的。镜头藏在鱼的眼睛里,小得几乎看不见。画面直接同步到他的手机,云端自动备份,删都删不掉。
这可是他花了整整一小时的时间写的代码,把加密系统做到了王室级别,就算有人发现了这枚胸针,也别想破解里面的数据。
他本来没打算用。
真的没打算。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一条咸鱼。
晒太阳,吃西瓜,打游戏,谁也不惹,谁也不得罪。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吃顿好的,下午在阳台的躺椅上眯一觉,晚上打打游戏看看剧。
人生圆满,夫复何求。
可就是有人不让他安稳。
最重要的是——欧阳峥也不让他安稳。
海城初夏的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阳光的温度。
那风拂过他的脸颊,拂过他光溜溜的头顶,拂过他领口那枚翘着尾巴的小鱼胸针。
他能感觉到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暖意,能听见弦乐团演奏的古典乐在花园上空流淌,能听见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沉稳的,有力的,一下一下的。
他的拇指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余光扫了一眼远处的花园入口。
青石板路还通向远方。
可他知道,他走不了了。
至少今天走不了了。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木板里,又像石子一颗一颗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花园里的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有人侧着耳朵往前探了探身子,生怕漏掉一个字。
“既然霍小姐坚持说是我推的她,既然大家都想知道真相——”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尾却轻轻弯成一弯月牙,瞳仁又圆又亮,看着干净又无害,可那笑意底下裹着的东西,冷得让在场所有人莫名后背一凉。
“那就让真相自己说话吧。”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空中那面隐藏的巨幅荧屏缓缓亮起。
像清晨的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一样,缓慢地、温柔地、却又不可阻挡地亮起来。
荧屏的表面先是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然后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面巨大的、发光的镜子,悬在花园上空。
阳光与屏幕的冷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花园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片花瓣的纹理,每一滴露水的折射,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被那光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面荧屏吸引过去。
霍莹莹抬起头。
她的眼睛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她的嘴角,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然后她看见了那面荧屏。
看见了画面里的自己。
火红色的长裙,在阳光下灼目得刺眼。甜得发腻的笑容,嘴角上扬的角度精准得像量过尺寸。端着香槟杯的手,指甲上涂着火红的甲油,在阳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画面里的她正凑近沈澜,嘴唇翕动,声音甜得像蜜糖里掺了沙子:“沈澜,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羡慕你。”
“欧阳家的大门,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可你呢?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你说,这公平吗?”
声音从荧屏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花园上空回荡。那声音甜得发腻,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有几个宾客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臂上的汗毛。
然后——画面里,她伸出手,抓住了沈澜的手腕。
那动作又快又突然,像一条蛇从草丛里弹出来。她的手指扣在沈澜的腕骨上,指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沈澜甩开。
她特意往后仰。
高跟鞋在草坪上故意打了个滑。
身体失衡。
落水。
“扑通——”
水花四溅。
白色花瓣被砸得飞起来,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凌乱的弧线,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又像某种荒诞的谢幕礼。
画面之外,霍莹莹的脸色从得意变成惨白。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苍白的、脆弱的、一戳就破的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