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远处,花圃那边一片狼藉。几丛花卉被拱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满地。
几个女仆躲在树后面捂着嘴,佣人们拿着扫帚、桌布、甚至一本《王室礼仪规范》僵在半空中,不知该不该继续挥舞。
蜜蜂还在头顶嗡嗡地盘旋,整个花园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枭野的嘴巴微微张开了,博言的眼镜滑到了鼻尖,陈默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
四个人就看到沈澜猛地加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整个人往前一扑,一头扎进了金宝的鬃毛里。
“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那触感——柔软的,温热的,毛茸茸的,像一头扎进了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堆里。金宝的鬃毛又浓又密,把他的脸整个埋了进去,蜜蜂应该蛰不到他了。
欧阳峥等人就站在花园入口,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一幕。
沈澜把脸埋在金宝的鬃毛里,双手紧紧搂着金宝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安全洞穴的小动物,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金宝被他扑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四条腿在地面上划拉了几下才站稳。
它转过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挂在它身上的沈澜,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干嘛?我跑不动了你就要挂我身上?
沈澜闷闷的声音从鬃毛里传出来:“别动,让我躲会儿。”
金宝的尾巴扫了一下,但它确实没动。
它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沈澜挂在它身上,把脸埋进它的鬃毛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金色的鬃毛和白色的衬衫交叠在一起,远远看去,像一幅安静的画。
如果没有那群蜜蜂的话。
蜜蜂追了上来。
它们在沈澜头顶盘旋了几圈,嗡嗡嗡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它们在找目标——金宝太大了,毛太厚了,蛰不动。沈澜的脸埋在鬃毛里,露不出来,也蛰不到。
但它们没有放弃。
它们绕着沈澜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
瞄准了沈澜的屁股。
沈澜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休闲裤,面料轻薄贴身,勾勒出一个圆润的、翘翘的、随着他趴在金宝身上的姿势微微撅起的弧度。
在那个弧度上,布料绷得紧紧的,薄薄的,在阳光下几乎半透明。
那群蜜蜂找到了目标。
俯冲。
“啊——!!!”
“盟友”真坑爹
沈澜猛地从金宝的鬃毛里弹了起来。
那叫声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整座花园都能听见。他从金宝身上弹开,双手捂住屁股,在原地蹦了两下,然后开始转圈。
“蛰我屁股——你们居然蛰我屁股——!”
他又蹦又跳,像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的猫,又像一只被人从后面扎了一针的兔子,整个人在花园里转来转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金宝转过头,歪着脑袋看着他。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在干什么?跳舞吗?
沈澜瞪着金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还瞪我?都是你!都是你拱的蜜蜂窝!我的脸被蛰了,我屁股被蛰了!你赔我屁股!”
金宝的尾巴扫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又不是我蛰的,你找蜜蜂去。我只是一头无辜的、吃素的狮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头顶又传来一阵嗡嗡声——那几只不死心的蜜蜂还在盘旋,似乎还在寻找下一个攻击目标。
沈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唰”地一下把头重新扎进了金宝的鬃毛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搂着金宝的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那团金色的毛发里。
脸埋进去了。
眼睛埋进去了。
鼻子嘴巴全埋进去了。
闷闷的声音从鬃毛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蛰吧蛰吧……屁股蛰就蛰吧……反正……反正别再蛰我的脸了……我全靠这张脸吃饭呢……”
金宝被他勒得翻了个白眼,尾巴烦躁地扫了两下,但它没动。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沈澜把脸埋进它的鬃毛里,一副“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的认命表情。
欧阳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脚大步往前走,身后三个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花园正中央,一头胖乎乎的金色狮子正站在那里,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不知道。
狮子旁边,一个人正把脸深深埋在狮子的鬃毛里,双手搂着狮子的脖子,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安全洞穴的小动物,缩在那里一动不动。白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上沾着花瓣和草叶。
而那个人——他的屁股正高高撅着。
是的,因为他是趴着搂金宝的姿势,整个臀部以一种相当醒目的角度翘在那里。
米白色的休闲裤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一个圆润的、翘翘的弧度。而在那个弧度上,在那片浅色的布料表面,密密麻麻地停着好几只蜜蜂。
黑黄相间的小东西,趴在他的屁股上,一动不动,像是找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着陆点。
那画面,怎么说呢——又惨又好笑。
而他们头顶,一群蜜蜂正在缓缓散去,像完成了任务的小型轰炸机编队,心满意足地返航。
金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它歪着脑袋,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一眼走近的欧阳峥,然后——尾巴心虚地夹了一下。
欧阳峥的目光在它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金宝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自己是一棵不需要呼吸的金色植物。
欧阳峥走到金宝身边,弯下腰,伸手拨开那团浓密的鬃毛。
沈澜的脸露了出来。
欧阳峥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额头上鼓着一个包,红红的,亮亮的,像一颗刚成熟的草莓。
左脸颊两个包,一上一下,排列整齐,像被人用圆规量过距离。
右脸颊一个包,在颧骨的位置,肿得最高,把他那只漂亮的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
下巴上也有一个,红红的,圆圆的,像一颗小樱桃。
鼻尖上也有一个,沈澜的鼻子本来就小巧,这会儿肿起来,活像一个红鼻子小丑。
整张脸,东一块西一块,红的白的紫的交错在一起,像一幅抽象派画作。又像一只被人揍了一顿还顺便涂了腮红的猫。
欧阳峥看着那张脸,沉默了整整两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笑的,是那种“我老婆怎么又被欺负了”的心疼,和“这场面我确实没想到”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沈澜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有人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他的脸被蛰成了猪头,他的屁股上还趴着好几只蜜蜂,又疼又痒,而且婚礼还有三天——他顶着这张脸怎么结婚?
他仰头看着欧阳峥,嘴巴瘪了瘪,声音又软又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欧阳峥——”
欧阳峥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沈澜泛红的眼角。那触感湿漉漉的,带着眼泪的温热和咸涩。
沈澜深吸一口气,开始哭诉。这一开口,那委屈像决了堤的洪水,哗哗地往外倒,拦都拦不住。
“你看你家蜜蜂给我蛰的,我的脸都肿了——是不是毁容了——”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指着自己脸上的包:“我从小到大都没被蛰过——这下倒好,直接成蜜蜂的自助餐了,它们是不是觉得我脸上写着免费畅吃啊——”
他抹了一把眼泪,继续控诉,声音越来越委屈,语速越来越快,活像一台卡了壳的机关枪。
“你坑我就算了,你养的金宝也坑我——它把蜜蜂窝拱了——结果蜜蜂都来追我了——”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然后猛地拔高:“结果那些蜜蜂——它们蛰我屁股!”
他说到“屁股”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破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衬衫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它们不光蛰我的脸——还蛰我屁股——我屁股上现在全是包——我都不敢坐——你养的好狮子——你爸妈养的好蜜蜂——”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委屈。
“我招谁惹谁了?你家养狮子!你爸妈家养蜜蜂!!你们全家都欺负我!!!”
“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回沈家——这婚谁爱结谁结,我不结了!!!”
春梦被“炸”飞!
王室的贵宾楼,坐落在花园东侧,整栋建筑通体由浅金色花岗岩砌成,外观典雅庄重。
顶层最东侧的房间,是整栋楼视野最好的位置。
落地窗正对着王室花园的全景——修剪整齐的几何花圃像一幅巨大的调色盘,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在阳光下铺展开来。更远处是古木参天的园林,人工湖像一面镜子嵌在绿地里,几只白天鹅正优雅地划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