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欧阳宴,从来就不是她儿子的对手。既然他想设局,那就让所有人都去看看,看看到底是谁的局,维丽女王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桌上。
“去看看吧。”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既然大家都在传,那就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迈开步子,朝走廊走去。
欧阳修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疾不徐。
身后的宾客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跟了上去。
有人兴奋,有人好奇,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只是单纯地不想错过一出好戏。
浩浩荡荡来“捉奸”
百十号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宴会厅,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壁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人流像一条沉默的河流,蜿蜒着涌向走廊深处。
最前面,维丽女王步伐从容,脊背挺直。欧阳修跟在半步之后,表情淡然。
再往后,是王室旁支的几位核心成员。再往后,是四大家族的代表。再往后,是那些或好奇或兴奋的宾客。
欧阳宴跟在人群中,嘴角挂着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快了。快了。
那扇深色的橡木门就在走廊尽头,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维丽女王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廊里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从门缝里飘出来的声音,很轻,很细,若有若无。但在这死寂的走廊里,那声音清晰得像针尖扎在耳膜上——
“嗯……别……”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
走廊里的人同时僵住了。
几个年轻的贵妇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有人低下头,有人用手帕掩住了嘴,有人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几个年长的男士清了清嗓子,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天花板。
那声音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
“你轻点……嗯……疼……”
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软糯。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维丽女王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欧阳修的嘴角抽了一下。
欧阳宴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煤球,从里往外冒着光。他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了又弯,弯得快要咧到耳后根。
就是现在。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欧阳宴深吸一口气,从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又急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刻”的迫不及待。
他走到维丽女王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沉稳长辈”切换成了“痛心疾首”——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目光沉痛。
“王嫂,您也听见了。”
他顿了顿,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又长又重,像一座山压下来。
“峥峥这孩子,做事有时候不太考虑后果。可他毕竟是王子,是王位的继承人,代表着王室的颜面。”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宾客。
“我是他二叔,按说不该在外人面前说自家孩子不是。可今天这事儿,宾客们还没散,宴会还在进行中——”
他伸手指向那扇紧闭的橡木门,手指微微发抖,“他却在休息室里,跟人……你们听听那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这像什么话?这传出去,王室的颜面往哪儿搁?”
他没说完。恰到好处的断句。
那未竟之言,比说出口的话更诛心。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天哪,这太不像话了……”
“就是啊,这传出去多难听。”
“王子怎么能这样?这也太没规矩了。”
“王室的脸面都丢尽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
欧阳宴听着身后那些声音,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但他很快就把那丝笑意压了下去,重新挂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转过身,面朝那扇紧闭的橡木门,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他的眉头猛地拧紧,脸上的“痛心疾首”变成了“忍无可忍”。他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某种宣判。
“身为长辈,我不能再看着你错下去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沉重,又带着一种“我不得不这么做”的决绝。
他的手抬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只手在半空中悬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郑重其事的确认。
然后,他的手指扣住了门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让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犹豫。
他猛地转动门把手,用力——
推开了那扇门。
欧阳宴“暴露”
门被推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壁灯光涌进房间,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欧阳宴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摆得恰到好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目光沉痛而决绝。
身后,百十号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房间内。
然后——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预想中那种凌乱不堪的、酣战淋漓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没有散落一地的衣物,没有纠缠不清的身影,没有任何不堪入目的场景。
房间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
欧阳峥端端正正地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甚至连头发都没有乱一根。
他的姿态从容而优雅,背脊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臂自然地揽着怀里的人。
他怀里确实有一个人。
那人窝在他胸口,整个人裹在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毯子里,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脸完全埋在欧阳峥的颈窝里,被毯子的边缘和欧阳峥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团柔软的黑色碎发和毯子下面一个模糊的轮廓。
根本不需要看清脸——欧阳宴亲眼看着柏青莲把欧阳峥扶进房间,又收到了柏青莲发来的“下药成功”的消息。
此刻那团黑色碎发,正是柏青莲头发的颜色,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虽然没有出现他预期中那种“抓奸在床”的激烈画面,但——王子在休息室里抱着一个人,只要这个人不是沈澜——就已经足够了。
欧阳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痛心疾首”切换成了“忍无可忍”。他松开门把手,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峥峥!”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怒气,又带着一种“我是长辈不得不站出来”的沉重。
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走廊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太不像话了!”
欧阳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平静的目光让欧阳宴心里微微顿了一下——不对,欧阳峥的反应不对。一个被当场抓包的人,不该这么平静。
但他来不及细想。身后百十双眼睛正盯着他,他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开弓没有回头箭。
欧阳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今天是澄清晚宴,宾客们都在,你身为王子,不在宴会厅好好待着,跑到休息室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欧阳峥怀里那个人,然后猛地收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一样,脸上浮现出一种“我不忍直视”的表情。
“你怀里还抱着别人?”
这句话问得诛心。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天哪,王子怀里真的有人……”
“谁啊?看清是谁了吗?”
“看不清,脸挡着呢。”
“还用看清吗?这不明摆着的事吗?之前不是说柏青莲扶着王子进来的吗?”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就是柏青莲扶着王子进来的。”
“那怀里的人肯定是柏青莲啊,还能有谁?”
“天哪,所以那些传言是真的?王子和柏青莲真的……”
“嘘——小点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加掩饰。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落在欧阳宴预设的轨道上,像火车沿着铁轨行驶,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