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云谏臭着一张脸起床,一想到要和江乐安回浔阳县,脸色更臭了。
为了陪江乐安赶时间,早餐都是在车上解决的。
封云谏看着江乐安在车内忐忑不安的各种小动作,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真相往往是残忍的,他不想告诉江乐安那个真相——秦丹翠是真的不要他了。
那个女人得了补偿费,便立马喜笑颜开,说自己终于甩掉了累赘。
她从村里搬走,是回了娘家城市,远在l市,准备在那里度过余生。
其实封云谏也能理解,丈夫欠债死亡,自己背负债务的同时还要带一个需要自己照顾一辈子的孩子。
穷苦贯穿了秦丹翠前半生,一朝暴富,她什么也顾不得,只想拿钱快快从泥沼里脱身。
封云谏既满意秦丹翠的识时务,又痛恨她的果断抽身。
她做出的决定,却依旧要江乐安来承受痛苦。
一份失去自己妈妈的痛苦。
车子开到家门口才停下,江乐安还未下车,就发现在院子地上晾晒的萝卜干没人收。
这些萝卜干在江乐安走那天就已经晒好了,秦丹翠去卸货前还说等她回来收。
原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直到江乐安看见空无一物的家后,才彻底愣在原地。
心像是被生生挖空一块,疼得江乐安簌簌流泪。
“妈妈妈妈不要我了呜呜呜——”
秦丹翠是真的走了,什么也没留下,包括门前那把扫把,都被扔进了垃圾桶。
泪水一颗颗砸下,这是封云谏第一次看见江乐安哭得这么伤心,原本斟酌好的措辞却在这一刻说不出口。
江乐安疼,看着他哭的封云谏也跟着心脏疼。
封云谏想说,秦丹翠不要他了,因为他不是亲生的。
她离开,是去过好日子,往后你乖乖待在封家,封家人会好好爱你的。
封云谏预想江乐安听见这些话会哭,他想自己可以好好哄他接受事实,再买些孩子喜欢的东西,把人带回家好好养着。
可理论和实践终究不是一回事。
单看着无人的房屋,江乐安就已经哭得喘不过气。
“哥哥你能联系到妈妈吗?我我想问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江乐安双手紧握得泛白,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封云谏当然有能力查到,但他不会给江乐安。
长痛不如短痛,让江乐安这次彻底断了回这儿的念头再好不过。
“抱歉她已经走了,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也找不到的。”封云谏哑声撒谎,把人揽进怀里擦眼泪。
江乐安一双眼哭得通红,泪水沾湿面颊,抽噎声宛如小动物在哀哀叫唤。
他固执要守在家里,期望秦丹翠能回来。
江乐安像往常那样,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紧紧盯着门口,期待自己妈妈会推门进来,告诉他村里的趣事。
直到夜幕降临,秋风吹到面门,门口依旧没有出现那抹熟悉的影子。
妈妈没有回来。
江乐安哭累了,连午饭都固执没有吃,现在晚饭送来,封云谏哄他吃饭。
“你中午都没吃,晚上得乖乖吃了。”
封云谏舀了一勺饭喂到他嘴边,被江乐安肿着眼睛回绝:“我不想吃”
本来就没胃口,又还有股药膳味儿,他根本就吃不下。
眼瞧着中午没喝水没吃饭又哭一顿的人的脸颊都瘦下去了,封云谏又耐着性子哄了一句:“吃点儿吧小宝,嗯?”
江乐安吸吸鼻子,拒绝道:“我不饿,我不吃。”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妈妈的事情,心情糟透了,还要被人一直烦着吃讨厌的东西,江乐安来了小性子,直接背过身不去理会端饭的封云谏。
这下彻底惹恼了封云谏,他将饭装回去,一把拽起江乐安往车那边走。
“你干什么我要等妈妈!”
“我不走!”
江乐安被一把甩进车内,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车门咔哒一锁。
封云谏冷声吩咐:“开车,回封家。”
“我不回去,我要等妈妈回来!”
江乐安又哭又闹,好几次去扒车门,被封云谏按住手压在座椅上,他是真的怒了,吼到:
“等什么等?你还没明白吗,你妈她不要你了!”
“她早就拿着钱去过好日子去了,你到底还在期望什么!”
江乐安被吓得噤声,望着封云谏盛满怒火的脸庞,他抖了一下,流着泪下意识说:“对不起”
手上的钳制骤然松开,封云谏瞬间哑火。
“对不起”封云谏将颤抖的人抱进怀里,江乐安有些抗拒,却不敢用力挣扎,更是让封云谏心头一痛。
他太冲动了。
车内的挡板在他们争吵时已经升起,封云谏抱紧怀中的人,低头一遍遍吻过带泪的眼角,诚心道歉:“对不起乐安。”
江乐安没有上帝视角,他不知道秦丹翠是真的不要他了,还在房子里傻傻等着。
可封云谏知晓一切,他见不得江乐安满心满眼去挂念一个抛弃他的人。
情急之下,却用了最残忍的方式去伤害江乐安。
然而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再也咽不回肚子。
封云谏一遍遍道歉,一遍遍用温和的话语去解释秦丹翠的离开,可江乐安只是安静的流泪,一言不发。
一直到封云谏把人抱回封家,众人见他哭得眼睛几乎睁不开,这才把人和封云谏分开,由林仪进去安慰他。
“乐安,可以跟妈妈说说吗?”林仪的手掌温热,抚过男孩儿哭肿的眼皮,最后拿冰袋替他消肿。
这个也是妈妈,江乐安觉得自己可以跟她倾诉。
讲完前因后果,林仪轻叹一声说:“你养母在医院醒后我们就谈了赔偿,给了她很大一笔钱,这个女人得了钱便决定将你交由我们封家继续抚养。”
江乐安哭兮兮问:“那她真的不要我了吗?”
林仪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亲亲江乐安的额头,温声说:
“但你还有我们呀,我和你爸爸,大哥二姐三哥,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江乐安不再说话,秦丹翠的离开于他而言打击还是太大,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哥哥也不是有意的,他只是气你糟蹋自己身体,乐安不要生他的气好不好?”
“你中午晚上都不吃饭,哥哥担心你会饿着呀。”
江乐安这才点点头,小声说:“我没有怪哥哥”他只是太伤心了。
林仪笑到:“我端点吃的上来垫垫肚子好不好呀?乐安也饿了吧。”
“嗯,谢谢妈妈。”
等林仪下去,露出个解决好了的表情后就转去厨房端一早准备的饭菜。
封云谏伸手过来。
“我去。”
道歉
林仪瞪他一眼,把饭碗递给他。
“好好跟乐安道歉。”
封云谏推开卧室门时,江乐安还攥着冰袋老实敷眼睛,他以为是林仪回来了,便没有拿开眼睛上的冰袋。
直到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传来,才让江乐安浑身一僵,颤巍巍把冰袋拿开。
小兔子露出红肿的眼睛,连鼻头也是红的,小小一只缩在沙发上,见着他还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乐安……我……”
封云谏欲言又止,江乐安的不自在他看在眼里,心中的愧疚翻涌奔腾,“先吃饭吧。”
再饿就要伤胃了。
封云谏没有坐得很近,和江乐安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江乐安哭这么久也确实饿了,捧着碗无声吃着。
晚上不宜吃太多,江乐安很快吃完,他准备把碗拿到楼下去,顺便逃离令人窒息的环境。
他身旁的男人太安静了,一直看着他吃饭,眼神晦涩不明。
“我等下拿下去。”
“乐安,你听我说。”封云谏将碗咔哒一下放回桌上,他拉着江乐安的手,让人重新坐回沙发,自己则双膝跪到了地上。
江乐安瞪大眼,震惊地看着封云谏给自己行大礼,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哥哥快起来!”
“乐安,对不起。”
封云谏牵过江乐安伸来扶他的左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他握紧这只手,像是害怕江乐安会离开。
“我太冲动了,口不择言凶了你,我只是不想你为那个抛弃你的女人伤心,对不起乐安……”
封云谏将江乐安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使出苦肉计,“你打我吧,怎么打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
这样说着,封云谏利落带着江乐安的手,往自己右脸狠狠甩去一巴掌。
啪!
力道之大,连着江乐安的手都火辣辣痛起来。
江乐安都傻眼了,他根本就没有怪封云谏的意思,虽然哥哥说的话确实让他有点难受,但回来后江乐安也想通了,哥哥可能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直男,说话太直了,像封妈妈就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