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后把毛巾怼到了封云谏脸上胡乱擦。
封云谏:……
乐安不回答,已气晕。
他现在还趴着,洗漱并不方便,封家给带了漱口水,草草收拾完,江乐安有些累了。
他打打哈欠,揉一下眼睛,坐在病床前迷迷蒙蒙的样子逗得封云谏无奈笑了笑。
“行了,快去睡。”
两张病床离得不远,方便江乐安随时下床查看封云谏的状态,江乐安爬上病床盖好被子,和封云谏说:“哥哥晚安,有任何事一定一定要叫我!”
“知道了。”
人躺进被窝,主灯关掉后,江乐安望着暖黄的天花板,逐渐没了睡意。
今日与死亡擦肩而过,紧绷的神情在此刻都未完全松懈下来,江乐安翻过身,直勾勾看着封云谏。
这一刀来得突然,甚至让江乐安直接急得开了口。
连江乐安自己都觉得,封云谏在他心里是非同一般的。
有江乐安真好
“哥哥……”
“嗯?”
“你喜欢我吗?”
灯光昏暗,封云谏却对上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期待、羞怯藏在里面,点点像岩浆般溅到封云谏的心间,烫得他面上泛起薄薄的一层红。
很简单直白的问题,却头一次让封云谏感到害羞之意开不了口。
“我……”
他直觉感受到江乐安所问的喜欢,是恋人之间那种。
以前封云谏没有深刻去了解过喜欢这个词,人人挂在嘴边,人人用这两个字去表达,他也理所应当学会利用这两个字。
直到他和江乐安碰上,才明白喜欢一颗苹果和喜欢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喜欢苹果,是这东西真好。
喜欢一个人,是有他真好。
封云谏觉得有江乐安真好,因为有他,自己的世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如今,害羞之意被更坚定的情绪所攻破,封云谏扬着笑意,毫不犹豫朝江乐安说:
“是,我喜欢你,江乐安。”
别人永远不懂这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模样,永远不会看见他为了喝一杯酸奶跟自己撒娇而露出的小表情,永远也享受不到他所释放出的柔和磁场,让人忍不住沉醉、沦陷进去。
是的,他封云谏就是喜欢江乐安。
心脏怦怦直跳,封云谏认真去看对面男孩儿的表情,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噢。”
江乐安眨眨眼,忽然不说话了。
病房陷入死寂,封云谏不可置信瞪大眼。
“噢是什么意思?!”
“哥哥我困了……”江乐安钻进被子里隔绝他的视线。
封云谏:“你把话说清楚!你玩儿我呢江乐安!”
他作势撑起身,想下床去把人揪出来,但他手上还连着留置针,窸窣声吓得江乐安猛地掀开被子,撒着脚丫子跑下床阻止了封云谏的动作,“别!”
男人死死拽住江乐安的衣服,咬牙切齿说:“重新想想该怎么回我!”
封云谏说完抬头,才发现身旁的江乐安一张脸通红,像颗小番茄。
江乐安一双眼不安眨了眨,视线飘忽,一直不敢跟人对视。
“你害羞了?”封云谏不确定问。
“没有!”
江乐安慌慌张张捂住脸,声音闷在手下,更像是掩耳盗铃。
封云谏抓着人挑眉,念咒语般开口:“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江乐安快熟透了。
“别……别念了哥哥……”他伸手去捂男人的嘴。
嘴是被堵住了,但封云谏直勾勾的眼神反而火上浇油,烧得江乐安一张脸发烫。
好不容易等嘴上的手挪开,封云谏认真说:“江乐安,我对你的喜欢是恋人那种,你喜欢我吗?”
同样像对恋人那种。
这句话封云谏没有加在问句后面,他知道江乐安对喜欢的认知或许比自己还浅显。
能听见从江乐安嘴里说出喜欢两个字,已经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江乐安迟迟没有回答,他晚上换了一套小狗睡衣,就这么站在暖黄的灯光下,头发蓬松松、软绵绵的,像一只真正的小狗,正等着谁伸手揉一揉他的脑袋。
“我不知道……”江乐安回复得极为小声。
大树哥教他的认定方法有三个。
喜欢一个人时,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俗称小鹿乱撞。
符合。
和他在一起时,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被接纳的开心感。
符合。
现在还剩下一个,会因为他对别人的一点点温柔而吃醋,会因为他的一句敷衍话而胡思乱想。
这点封云谏还没有给江乐安辨识的机会。
江乐安搅动手指,说:“我还不清楚对哥哥的喜欢是不是恋人那种。”
话毕,封云谏安详闭上眼。
病房里仿佛冒起了粉红泡泡,将飘飘然的封云谏带着一起飞向天堂。
腰间的伤口不疼了,人也在开先那一声噢里活过来了。
封云谏还拉着人衣服,满足喟叹一声,笑眯眯说:“没关系的宝贝,我愿意等你。”
“你可以慢慢去感受自己的心,一辈子还长。”
要是有外人在,听见这两句情话,都得掉一层鸡皮疙瘩,然后说出两个字:
肉麻!
偏生单纯的江乐安听不出话外之音,乖乖的嗯嗯两声,爬回被窝开始睡觉。
他想,一辈子还长,他有大把时间去判断自己喜不喜欢哥哥。
要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就像网友和哥哥说的那样,在一起,建立起除血缘关系外更亲密的关系。
然后去世界各地不同的游乐园,去品尝各地特色冰淇淋……
一辈子不分离。
江乐安做了个甜甜的美梦,睡得很踏实。
而兴奋没睡觉的封云谏,痛苦卧倒在床上,憋着尿忍了一整晚没忍心喊醒酣睡的江乐安。
憋到第二天,封云谏已经麻木了,还是封鹤眠来,他才颤巍巍开口:
“快,扶我去厕所……”
封鹤眠划下满头黑线,吐槽道:“我大早上跑来就是给你把尿呢。”
他伤口不深,又是壮年小伙子一个,恢复起来比常人快,第二天落地小会儿没有大碍。
等人放完水出来,江乐安已经醒了,他顶着被睡乱的鸡窝头,揉揉眼睛有些懵地看向封云谏。
“哥哥怎么起来了!你伤口还没好呢!”江乐安几乎急得跳起来。
他动作弧度大,外加睡衣也有些大,肩头衣服一划,露出半截香肩。
封云谏眼一凛,僵着腰挪动身子走过去把人衣服扯上来,顺带还整理了一下江乐安的头发,训斥他:
“大早上起来没个正形,衣服不好好穿感冒怎么办?头发怎么睡的,比傲天狗窝都乱……”
喋喋不休听得封鹤眠头都大了,望着二人一站一坐的姿势,不禁扶额叹息,到底谁是病人啊……
封云谏受伤,封家七大姑八大姨所有亲戚呼啦全部来了医院。
一整个病房吵吵嚷嚷堪比菜市场。
封老夫人拉着江乐安的手,封老爷子坐在封云谏病床边,老爷子大骂一声:
“大过年的让你们两个孩子遭罪,那管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主意打到咱家头上!”
封老爷子越说越气:“x的老子要他好看,封三,去把老子当年的猎枪带上,我要打爆那畜生的头!”
封潭:“哎哟爸你就别瞎掺和了……”
封云谏全程躺在病床上装死。
最后还是封老夫人看了看江乐安的手,红着眼眶开口:“乐安手心还没好透,又添新伤,疼不疼孩子?”
提到手心的伤口,封云谏终于睁开眼,顺着封老夫人的视线朝江乐安手心看去。
伤口已经结痂,甚至掉了三分之一的血疤,露出一道浅粉的痕迹。
那道痕迹横亘在江乐安的生命线上,像是把他的生命一分为二,分出过往与现在。
江乐安看了眼手心,笑着回答封老夫人:
“不疼的。”
他那不算幸福的前半生,已经被这道伤疤终结。
新年
秦丹翠所赋予的疼痛与封云谏的叮嘱缝合到心上,让江乐安学会了不要回头。
“已经不疼了,奶奶。”
江乐安又重复一遍,不知是说给封老夫人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和封云谏对上视线,朝后者露出一个软软的笑,看得男人心里不是滋味。
当时伤心那么久,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释怀……
封云谏拉过那只微微发凉的手,牵着一起塞进了被子,最后安抚似一下下抚过那道伤疤,像是狼狗在舔舐主人。
七大姑八大姨待了一上午,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大年初一,一家人也算过了个热闹年,就是地点不太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