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走吧。”
林嘉鹿插着兜,昂首走回石板路上。喻识泽顿了一秒,没跟上林嘉鹿的脑回路, 身体倒是自觉跟上了林嘉鹿的脚步。
仍是一前一后两?个人, 走动?间的位置却调换了顺序。
前方的林嘉鹿悄悄在口袋里按压手心:早知道不使那么大劲了, 好?疼。
铮铮铁骨的直男林嘉鹿真像面上这么波澜不惊吗?
当然。
完全。
不是!
慌啊,他慌死了!别看面上淡然,实?际上, 林嘉鹿恨不得预备起步拔腿就跑。
什么该死准确的第六感啊, 真就来?一次表白一个是吧!
那他买彩票的时候预感自己?会中大奖怎么就没准过!
林嘉鹿的心里流着宽面条泪, 强迫自己?飞速想出解决方案。
就是说,岑青湫身上还是能学到点派得上用场的东西的,起码他现在被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表白,也能一笑而?过了。
两?人走了十分?钟,林嘉鹿就想了十分?钟, 想得眼神都虚无了、手脚都回暖了,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办。
他爹的,一起毁灭算了。
回到现在,喻识泽仍在剖白心扉:“……渐渐的,我发现,我居然无法控制地嫉妒所有能向你?光明正大告白的人。小鹿,我真的很痛苦,在你?第一次向我提到那个向你?告白的学弟岑青湫时,我发现你?对他似乎有些不一样,即便你?说你?没有答应他,可你?对他的态度,比对我还要随意。我害怕万一你?真的喜欢他,我是不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林嘉鹿听?得有点麻,从肉麻到麻木,嗡嗡不断令人无法理解的语句从左耳传到右耳,又从额叶传到枕叶,360°环绕。
好?嘛,喻识泽是一个人默默加了多?少滤镜,他都不知道自己?对岑青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到喻识泽嘴巴里就是‘不一样’、‘态度随意’、‘万一喜欢’了?
态度随意是什么好?事吗?
难道人变给之后,连脑回路也会跟着一起变吗?
难怪我跟不上这群给子的思路,原来?因为?我不是给啊。
豁然开朗了家人们。
“所以,你?对我告白其实?是蓄谋已久?”林嘉鹿问,神色看不出喜怒,“早知道你?说找灵感是在骗我,我还当可能有50是真的呢,原来?连0都没有啊。”
“是,”喻识泽苦笑道,“我想赌一把,你?会不会有喜欢上我的可能。即便没有,像恋人一样相处过后,也许我在你?心中会变得不一样。”
还真给岑青湫说对了啊。林嘉鹿想。
不说出来?,再给林嘉鹿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他都不知道喻识泽原来?抱有这样的想法。
“对不起,小鹿。”喻识泽神情低落,像做错事的狗。
他不敢奢求原谅。
车内空气紧绷,像包裹着无数层保鲜膜,沉默到喻识泽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许久,林嘉鹿叹了口气:“唉,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说。”
许是因为?岁月长久,认识对方的日子已经超越了活过的二?分?之一段生命,跟喻识泽待在一起,下?意识的依赖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习惯是喜欢吗?显然并不是,但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林嘉鹿只知道,无论喻识泽是想跟他做恋人还是做兄弟,抑或是其他再怎样奇怪的关系,他也做不到丢下?喻识泽一个人走远的。
所以还能怎么办呢?顺其自然吧。
林嘉鹿脱下?帽子,柔软的头发被静电吸引得微微炸毛,他将帽子往喻识泽低着的头上一扣,收获一张迷惘抬头的帅脸。
林嘉鹿十分帅气地比了个手枪的动作,“砰”一声,虚无的子弹击中喻识泽眉心,他说:“对不起就算了,因为?我们是最好?的兄弟。但以后我就不会原谅你了,因为?我想,你?也希望我这么做吧?”
我希望?
喻识泽懵了一秒,猛然之间思维打?通,眼睛跟通了电的灯泡一样“唰”地亮起来?。他急切地凑上前,想抓住林嘉鹿的手:“小鹿,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接受我的想法了?”
林嘉鹿闪电般缩回手,在胸前抱着胳膊:“我可没说我接受了啊。男男授受不亲,你?既然不想接着当好兄弟了,就有点距离感好?吧。”
喻识泽连被拒绝也开心,他抿了抿嘴,正正头上那顶与?自己?ootd风格完全不搭的帽子:“那我可以追你?吗?你?还愿意来?我家打?游戏吗?那台游戏机真的是我想送你?的礼物。”
或许是感觉这么说有些咄咄逼人,喻识泽顿了顿,改口道:“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如?果小鹿不愿意再让我碰的话,我会尽量收敛的。”
这话说得就有点可怜了。
林嘉鹿略微歪过头看喻识泽,眼角眉梢间藏着的一抹失落在林嘉鹿眼中无所遁形。他从鼻子里“哼”了段气声出来?,把脸埋进围巾,瓮声瓮气道:“谁说我不玩的,送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想去就去。”
喻识泽笑了,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嗯,小鹿想要的都可以送给你。”
气氛逐渐加温,林嘉鹿不忍给喻识泽泼冷水,可想想还是得说清楚:“喻识泽,我并不喜欢你?,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我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说着说着,林嘉鹿意外地有些伤感,“我从来?没想过谈恋爱这件事,我一直以为?像之前一样,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是恋爱的感觉,可是听?到你?跟我说那些话,我才?发现恋爱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难过、嫉妒、不安……一些我无意识的举动?就可能会伤害到你?,让你?伤心。正如?我曾认为?你?像入戏的许苫,我害怕有一天我也会变得不像自己?。”
“我有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有些畏惧恋爱,一段真的恋爱。”
太不像个真男人了。
羽毛般的沮丧压下?,不沉重,玩笑般挠着林嘉鹿的肺叶,呼吸间,毛毛的感觉挥之不去。
若是以前,喻识泽会握着林嘉鹿的手悄声安慰,或者给他一个“兄弟间的拥抱”,边哄人心底还有点暗爽。然而?现在,眼见着林嘉鹿闷闷不乐,喻识泽却没有做出任何过线的举动?,他握紧了拳,克制着自己?下?意识的亲密接触,仅仅帮林嘉鹿拢了拢围巾。
语气却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温柔,只一听?便知,这个人到底有多?么喜欢林嘉鹿。
喻识泽说:“小鹿,别害怕,我愿意被你?伤害。”
“尽管去试错吧,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他笑起来?,“小鹿比我勇敢得多?,当然不会停下?的,对吧?”
真是奇怪,爱竟然会让人变得如?此盲目。
而?他甘之如?饴。
……
“恭迎皇上回宫——”
林嘉鹿刚开门,舍友们就给他整了阵死出。
林嘉鹿挥挥手:“众爱卿平身。”
陈季同从被子里咕涌起来?,裹得像个蛹。他观察了下?林嘉鹿的状态,欢呼道:“好?消息,皇上还是皇上!”
林嘉鹿“嗯?”了句,在宿舍暖气里迅速卸下?一身装备:“难不成我还能出去一趟变太监回来??”
沈庐安同样裹成了个球,“啧啧”两?声,摇头晃脑:“皇上是皇上,别人是别人。”
他跟陈季同对视了一眼,试探道:“就比如?说……你?那个公公朋友,他还是公公吗?”
哟,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林嘉鹿不紧不慢地继续脱毛衣:“喻识泽?他挺正常的啊,男人有的零件他都有,怎么就公公了?”
陈季同:“那万一人家想不开要以色侍人呢。咱小鹿多?水灵一大男人,他伺候着伺候着把持不住怎么办?”
沈庐安点头:“咱们后宫兄弟肯定是要相亲相爱的,这不是提前打?听?打?听?嘛。哎皇上,你?那帽子去哪儿了?”
晚上喝的咖啡在车内对话后早就消散了个干净,林嘉鹿被暖气吹得有些口干舌燥,四下?转头找自己?的水杯:“给喻识泽了,他今天穿的比我少。你?们鹿哥是多?体贴一男人,肯定润物细无声了啊。”
杨司年听?了许久,忍不住被子一掀:“哎呀,你?们暗戳戳问有什么意思,我来?!”
陈季同:“嘿,这么心急呢。”
貌似不急其实?跟杨司年一样急得打?鸣的二?人也不矜持了,同样掀开被子,朝他比了个“请”。
杨司年活动?活动?脖子,犬科动?物般的眼睛眯了眯,扒在床栏边直直盯着林嘉鹿:“小鹿,我就开门见山了,喻识泽今天到底有没有跟你?告白?”
桌边倒水的林嘉鹿手一抖。
哥,你?是真不客气。
直男最后的跨年夜
头顶上方三张床传来强烈的视线。
林嘉鹿目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