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鹿把羽绒服脱了放在一边,宽大的白色毛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毛绒绒的,手缩在长长的袖子里,把肉桂卷从杯口拿下,捧起热腾腾的瓷杯,小猫似的吹了吹,浅浅喝上一口,似乎说了句什么,弯着眼睛向对面的人笑?。
今天也很可爱,怎么会?每天都这么可爱?
可恶,对面那个人何德何能,可以让林嘉鹿这么开心。
算他功德一件。
端来咖啡的服务员看着人都快离开座位的喻识泽:“……先生,您的两杯咖啡来了。”
长得人模人样,怎么莫名?狗里狗气的。
林嘉鹿看不到?的地方,形象可以扔了喂狗。喻识泽坐回座位,首先端起肉桂拿铁,学林嘉鹿的样子喝了一口,对还没离开的服务员说:“你们家肉桂拿铁味道不错。”
一般来说被?顾客夸了餐品味道,都得多少介绍一下,但这位顾客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并没有想听?介绍的意思,又转头紧紧盯着另一桌去了。
服务员能看出这两桌人有点故事,但她在咖啡厅里什么没见过,分手的、相亲的、恋爱的……早已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服务员淡淡一笑?,只留下一句:“剩下的餐点马上给您送来。”
靳元淙在被?人从楼下跟进?咖啡厅那刻就有所察觉,上楼时,借着一家女装店的玻璃反射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位有点眼熟的男人。他思索片刻,没想起来是谁,但看这男人的样子,绝对是认识林嘉鹿的。
再结合这鬼鬼祟祟的表现一看,还有什么不懂的。
情敌来了。
要不说靳元淙是他们之中除了孙承研之外脑子第二好用的呢,就这么脑子过了几转,他甚至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不过既然那人没有直接上来面对面,那靳元淙就当不知?道。
他点的是澳白和抹茶慕斯,服务员放了两把勺子,靳元淙将慕斯尖尖转过去对着林嘉鹿,林嘉鹿小小挖了一口,给出c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不是很甜,味道还不错。”
忙着买衣服时被?搁置的思绪,在歇下来时又涌起。靳元淙听?林嘉鹿说了些寒假去找那几个人玩的事,轻轻在盘子边放下银色的甜品勺:“小鹿,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多余一丝一毫的悲伤或愤怒,林嘉鹿握紧了桌上的拳头,没有躲避这道目光:“嗯,对不起。”
林嘉鹿缓缓呼出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我不能和你交往。”
靳元淙垂下眼:“你不必说抱歉。”
“要的,”林嘉鹿说,“不只是因为拒绝你这件事。”
他看着有话想说,几次想开口,又犹犹豫豫。靳元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过去,盖住林嘉鹿有些冰凉的手:“小鹿,你也拒绝了其他人对吧,我是最?后一个。”
林嘉鹿可疑地沉默了一下:“嗯……准确来说还有个晏嬴光。”
靳元淙也顿了顿:“……晏嬴光……其实?你可以不用担心。”
靳元淙没把这句话讲得太明白,换了个方式续回话题:“你有什么想法,我能听?一听?吗?”
他的手掌比林嘉鹿的大,罩住拳头时,让林嘉鹿吊起摇摆的心也渐渐放下来。林嘉鹿空出的那只手挠了挠头:“好吧,有件事我刚才没提到?。现在想想,当时我做的可能不对。”
靳元淙:“你和他们亲了?”
林嘉鹿:“……”
平地一声?惊雷,林嘉鹿差点跳起来:“不是,你,你怎么知?道?他们连这也说了?”
靳元淙的脸像冰冻了三千年那样冷静:“没说,但我想想应该会?发生。特?别是文和韵那个人,不会?放过告白之后这种好机会?的。”
林嘉鹿噎了又噎,第一次感觉氧气都那么令人难以呼吸:“……对,我们,亲了。”
不好说的头一句说完,接下来就顺畅了,林嘉鹿喝了一大口拿铁,给自己打气,一口气坦白了自己的渣男行径:“不止亲了文和韵,孙承研、束星洲也亲了。还有高渐书?,如果不算嘴巴的话。”
见林嘉鹿垂头丧气的模样,靳元淙居然笑?了:“所以就剩我和晏嬴光了?哦,晏嬴光本来就喜欢肢体接触,可以直接排除,那就剩我了?”
事情好像有点不对,但林嘉鹿老老实?实?回答:“对,只剩你了。”
“那你要亲我吗?”靳元淙说这种话,说得像要不要喝口水一样简单。
你们出国的这几个人,一个个都学了什么外国陋习啊!
“我没想……”林嘉鹿的半截话头熄火在靳元淙看来的眼神里。
啊,原来这个人,也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林嘉鹿看着靳元淙的双眼,那对敢直接和他对视,却莫名?有些颤动的瞳孔,正固执地等待着什么、渴望着什么。
被?拒绝的人没有权利开口讨要,只能乞求。
林嘉鹿的呼吸稳定下来。
明明是想就自己的渣男行径与靳元淙好好分析一下原因的,到?头来却又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但有件事,还是能办到?的。
“……我不亲嘴。”林嘉鹿反手将靳元琮的手掌压下,站起来,上半身越过桌面,亲了亲靳元淙的眼睛,“靳元淙,我只能做到?这儿了。”
亲上去的一瞬间,似乎有哪里传来“咔擦”一声?碎裂声?。
林嘉鹿坐回座位,想转头看看,被?手上靳元淙拉他的力度召回注意:“小鹿,你想问什么?”
林嘉鹿张张嘴:“我……我觉得,我做错了,我不该亲你们。即使?当时是文和韵提议的,也不该答应,我把事情搞砸了。你们好像,并没有因为亲吻感到?高兴。”
他看着靳元淙,脑海里出现的却是文和韵跟孙承研在告别时的表情,又想到?束星洲在停车场里说第二个愿望的语气。复杂的情绪像线,缠紧他躯干每一个可缠绕的部?位,越缠越多,越缠越厚,堵得林嘉鹿胸闷气短。
久未想起的疑问又泛上心头。
亲吻应该是一件愉快而?享受的事,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好扭扭捏捏的。林嘉鹿想了解自己的情感,他们想追求林嘉鹿,与他成为恋人,这是某种意义上的双向奔赴。但为什么,每一个林嘉鹿亲吻的人,最?后都那么难过呢?
这张桌上的谈话正在进?行,那张桌子底下的残局也有待收拾。
服务生匆匆上前:“先生当心,没受伤吧?我马上叫人来打扫。”
她就知?道,每次有这种情感纠纷,店里总要损失点什么财物。
喻识泽往长沙发里侧坐了坐,面上还是笑?,手背上肉眼可见的青筋绷起:“不好意思,一时手滑。麻烦你们了,等会?儿结账的时候我整套一起赔偿。”
能出现在林嘉鹿合照里的狐狸精果然有手段,还好他聊斋看得多,跟谁不会?玩勾引这套似的。
林嘉鹿不许喻识泽主动亲他,喻识泽也有本事让林嘉鹿来亲,亲完还想亲。
等着,看谁能亲得林嘉鹿更舒服!
总裁断线重连
靳元淙一听就知道林嘉鹿想说什么。
文?和韵, 果然是你小子惹的祸。
这家伙从高中?起就心眼子多,跟蜂窝煤似的,靳元淙敢肯定?, 若不是他开了这个先河,林嘉鹿绝不会想到用亲吻验证感情。
还验证了多人感情。
你让一个前?·直男无缘无故去亲兄弟嘴巴子?
看他不给你一个嘴巴子。
这下林嘉鹿反应过来?了,被感性暂时压制的理性思维回归,当然会觉得做得不对。
靳元淙倒是宁愿林嘉鹿永远不要多想, 享受快乐。可对林嘉鹿来?说,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 也是件好事——起码他真的看清了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们。
就是对他们这些被林嘉鹿亲过的人不太友好。
靳元淙揉了揉眉心:“小鹿,我?理解你的想法。我?还是那句话, 你不必感到抱歉,因为你注定?有一天会想清楚,注定?会伤害到我?们。两全其美的办法并不存在,像你刚才对我?做的那样, 快刀斩乱麻, 就很好。”
“该或不该都已是过去, ”靳元淙目光如电,“错了又如何??文?和韵活该。”
好、好犀利的评判。
饶是文?和韵远在千里之外,林嘉鹿也不禁为他流下一滴冷汗。
大和, 你到底对兄弟们下了多少?次黑手。
怎么大家对你的评价如此之一致。
但靳元淙这么一说, 缠紧林嘉鹿的丝线却松开了一丝空隙留给他呼吸。林嘉鹿说:“我?觉得我?……应该还是挺保守的,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会儿真的鬼迷心窍和他们亲了。亲就亲吧,亲完我?爽了,他们倒黛玉葬花一样泪水涟涟的,搞得我?像个强夺无数男子初吻的采花大盗。”
靳元淙被林嘉鹿愤愤的形容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