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了……对方一定是生气了。
叶青攸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梅雨季已经快过去，六月的晚风是潮热的。
他只穿了一件浴袍，露出了一大截小腿，但是感觉不到冷。
他打算用最笨的方法道歉。
蔺丛舟身边没有放第二张椅子，叶青攸干脆坐到了对方的腿上，他压住了蔺丛舟捏着香烟的那只手，用鼻子蹭了蹭对方的嘴唇，又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最后小心翼翼地吻他。
叶青攸能感觉到那一股苦涩的尼古丁味道，不过并不重，对方才抽了半根烟。
蔺丛舟的眸光沉了又沉，他将那支香烟抛到了烟灰缸中，都没来得及掐灭，就抱住了叶青攸，回应着对方笨拙的勾引。
二人又亲了一会儿，因为是在外面，吹着凉风，他们还能感觉到有些惬意。
最后是叶青攸先分开唇瓣的，他别过头，下巴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小声道：“蔺丛舟，你别生气了吧。”
蔺丛舟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我没在生气。”
叶青攸：“……”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不反驳。
他就这么静静地趴在蔺丛舟的怀中，等到对方休息得差不多了，再任由对方将自己抱回房间中。
“我很好奇一件事情。”蔺丛舟忽而道。
叶青攸：“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蔺丛舟问道。
叶青攸眼皮一跳，不知道对方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他“唔”地沉思了一会儿，道：“不知道，不过我从小就是被周围的男孩子照顾着长大的，我喜欢和男生待在一起。”
他们叶家交好的那些世家中不乏优秀的孩子，大部分都比叶青攸的年纪大，在叶青攸还在爬的年纪，他们就在一起玩儿了。
那些哥哥们对他很照顾，不过等到年龄稍微大一点之后，他们就陆陆续续去国外读书了。
留学回来之后也是干正事，帮忙打理家中的大小事，和叶青攸这种混吃等死的二世祖走的是两条路子。
自从他们出去读书之后，他们和叶青攸之间就没什么联系了。
现在想想，他这种骄纵、蛮横，想要什么就得立刻得到手的性子也是那些哥哥们惯出来的。
蔺丛舟捏着他的下巴，在灯光下打量他精致清丽的脸，“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很讨男人的喜欢？”
叶青攸心中“咯噔”了一下，他知道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这张脸很讨流氓变态的喜欢，自从家里出事之后，他就经常被人骚扰。
长相漂亮对有钱人来说是加分项，对穷人来说就是麻烦，很大的麻烦。
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在对方的注视中，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话：“这些男人包括你吗？”
这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蔺丛舟喜不喜欢他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要是蔺丛舟能为他这张脸而动心，他早就将人得到手了。
蔺丛舟没有答这个问题，只是似是而非地回了一句：“不过你讨男人喜欢这一点，很讨人厌。”
他不知道我们离婚了
这个对话不了了之了。
最后卧室的灯又关上了，从叶青攸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腹肌轮廓和精壮的腰杆。
鼻间是香氛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耳边是蔺丛舟有节奏的呼吸声。
别说蔺丛舟了，他自己都要爱上这种感觉了。
他从前和蔺丛舟的日子简直白过了，早知道对方在这方面有这么深的造诣，他就早点转让主导权了。
折腾到十一点钟，叶青攸终于彻底清洗好，躺在床上，等着蔺丛舟回来睡觉。
他有点困了，眼皮子都在打架，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蔺丛舟的手机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振动声将他吵醒了，叶青攸猛地睁开眼睛，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就直接拿起来查看消息。
桓盈：“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丛舟，看一下。”
丛舟？谁叫得这么亲密。
叶青攸握紧了对方的手机，一时之间怔住了，忘记了放回去。
蔺丛舟正好洗好澡，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叶青攸握着他的手机，他走了过去，打断了对方的思绪：“干什么呢？”
叶青攸被吓了一跳，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把手机放回去，他尴尬得脸色通红，急忙将手机递了回去，然后往床边挪动了一下。
蔺丛舟接过手机，狐疑地看了一眼。
叶青攸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肯定只看到了锁屏上的内容。
下面是一堆杂乱的消息，最上方是付桓盈的消息。
他勾了勾唇，看着魂不守舍的叶青攸，道了一句：“偷拿我手机是想要做什么？”
叶青攸脑子嗡嗡的，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恨不得撕开一条地缝遁下去。
从前也不是没有偷拿过对方的手机，他甚至把自己的指纹都录到了对方的手机中，就等着随时查手机用。
但是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从前他是蔺丛舟的合法伴侣，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现在……他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理由去偷看对方的手机？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动机？
叶青攸后知后觉想起来辩解：“我刚刚睡昏过去了，床头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我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
也不知道蔺丛舟信不信。
应该是不信的。
拿错手机了放回去就行，干嘛要一直握在自己的手里？叶青攸说完这话自己都不相信。
“哦。”蔺丛舟坐到床上，打开手机回复对面的消息。
叶青攸躺了下来，背对着对方，脸上的热气还没有散去。
过了几分钟，卧室的灯关了，叶青攸感觉到对方的长臂搂住了自己的腰，脖颈传来了灼热的气息。
“蔺丛舟……”在黑暗中，叶青攸声音很轻，“你很忙吗？”
蔺丛舟：“不忙，睡觉。”
“你那个事情解决好了吗？”叶青攸又问，“不需要再忙一会儿吗？”
蔺丛舟：“……”
他将叶青攸翻了过来，目光和对方两两交汇，看到对方珍珠一般圆溜溜的眼睛，好像有点受惊了，眼珠子还转动了几下，他的心柔软了几分。
“忙好了。”蔺丛舟言简意赅。
叶青攸：“……哦。”
二人都不说话了，又过去了很久。
就在叶青攸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蔺丛舟兀然出声：“桓盈是我的助理，我们的关系比较好，所以平时不以上下级的关系相处。”
叶青攸听到这话，身子都缓缓蜷缩在一起，他又“哦”了一声。
“我们是大学同学，还是室友关系。我们的专业前两年只能住六人寝，我和他是上下铺。”蔺丛舟接着道。
同吃同睡啊，那关系确实是很好。叶青攸的心又变得空落落的，他发出了很闷的一声“嗯”，声音有点沙哑，他清了清嗓子。
桓盈，桓盈。
他怎么没听过蔺丛舟叫自己青攸呢，只有一次……叫了他攸攸，还是在薛青远面前演戏。
难道这人姓桓吗？这也太奇怪了。
叶青攸心中想了很多，想到一半又被人打断：“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毕业之后找到的工作不太好，所以我把他挖到了自己的身边。”
听到这话，叶青攸的整张脸都被被子盖住了，他慢慢地蜷缩，缩成一只虾米，蔺丛舟都看不到他的脸了。
他想，假如蔺丛舟要爱上一个人，也肯定是这种人吧。
高材生，有能力，有本事。
长得怎么样？应该也不差吧。
能让蔺丛舟动了将人留在身边的心思，这个桓盈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叶青攸紧紧闭上眼睛，心脏被那种强压都压不下来的情绪给一点点啃食吞没了。
他希望蔺丛舟能在自己离开之后，再爱上别人。
要不然他一定会难受的。
他简直太小气了，说什么蔺丛舟有占有欲，他对对方的占有欲才是真的强，而且莫名其妙的。他现在在以什么样的身份吃醋呢……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吃这个醋。
蔺丛舟身边肯定有很多比自己优秀的人，要是他细想的话，岂不是要难受死了？
叶青攸把自己埋在被窝中，热气扑满全脸，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快要窒息了。
倏然间，他的被子被人掀开了。
蔺丛舟捏住他的脸，感受到他脸上的湿热，他将冰凉干燥的手贴在对方的脸上。
“所以下个月他结婚，你跟我一起去吧。”蔺丛舟说。
叶青攸的眸光都颤抖了一下，他的侧脸被蔺丛舟的手贴着，嘴唇被挤压得嘟了起来，说话的时候也有些口齿不清：“结婚？”
“是啊，二十六岁了，不是结婚的年龄吗？”蔺丛舟理所当然道。
叶青攸眨了眨眼：“和男的女的？”
蔺丛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这世界上的同性恋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