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问法太过直白了，叶青攸无法招架，他不知道给出什么答案是最合适的。
喜欢吗，当然是喜欢的。
但是这件事能告诉蔺丛舟吗？告诉对方的话，对方会不会更加肆无忌惮、心安理得地“欺负”自己？会不会要强行带走自己？
叶青攸没有说是，也没有否认，他说：“这个问题，之后再回答你。”
蔺丛舟盯着他的眸子：“之后是什么时候？”
叶青攸就知道对方要这么问，可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之后”这个说法就是他想要敷衍过去的意思，对方还偏偏要问个具体，这人怎么这样。
“就……等我想告诉你的时候。”
“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嗯……”
“算了，”蔺丛舟暂时不纠结这个，“换个问法，你有喜欢别人吗？”
怎么又是这种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比先前那个问题要好回答一点，叶青攸没怎么思考，摇了摇头道：“没有。”
“薛青远呢？”
“都说了没有了，”叶青攸撇了撇嘴，“我要是喜欢薛青远的话，我早就和他在一起了，和你分开的那几个月，我经常往疗养院跑。”
甚至母亲刚到医院的那几天，他天天都待在那儿，每天都要和薛青远碰面。
薛青远对他很是照顾，还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停开导他。
不过他对薛青远只有感激之情，没有别的意思。
听到这话，蔺丛舟脸色微变，不过他知道他也没法儿说什么，薛青远照顾落魄的叶青攸，那是他对叶青攸的恩情。
二人聊得很投入，桌上的饭菜都有一点凉了。
蔺丛舟催促对方快吃。
其实聊到这种程度，他们都没有什么胃口了，只是快速地扒了两口饭，勉强果腹而已。
饭后，蔺丛舟收拾碗筷，叶青攸想要帮忙，却被人推开了。
倒也不是蔺丛舟不想让对方帮忙做事，实在是因为对方毛手毛脚，容易耽误事儿，与其让对方帮忙，还不如他一个人动手来得快一些。
大少爷到底是大少爷，天生就不是干活的命。
蔺丛舟干活的速度很利落，他从前上大学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住，自己做饭自己收拾打扫，早就已经养成了习惯。
叶青攸被挤到了一边，他看着蔺丛舟忙活，想到了他们结婚的那四年间，对方就总是如此，什么脏活累活都不让他干。
干完活儿之后，二人回到了客厅。蔺丛舟开了阳台的门，想要呼吸一点外面的空气。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里有微风吹过，不过夏日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有一种黏答答的感觉。
叶青攸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蜷在一起，他问对方：“我什么时候能走？”他明天还要正常上班，而且他回去太晚的话余佳熙会起疑的。
这句话他不敢说出口，他算是知道了，只要他提起和“疗养院”“薛青远”有关的事情，蔺丛舟就会不高兴。
蔺丛舟侧过头来看他，眼神中有几分嘲讽，好像在说，你还想走？
叶青攸收回了眼神，双手埋在自己的膝盖间，瘪了一下嘴。
“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明市？”蔺丛舟和他隔了一段距离，也没有和他对视，他想给他思考的时间和空间。
叶青攸咬了一下嘴唇：“不都写在那封信上了吗？”
“那封信的内容都是真心话吗？”蔺丛舟逼问他道，“所以你不喜欢我了，是吗？”
如果叶青攸喜欢他的话，怎么可能在这个时间点离开自己呢？
明明一切都步入正轨了，明明他们在一起生活得很开心。
如果叶青攸觉得没有自己的生活才是他口中的“新生活”，才是他向往的状态的话，那么对方一定是不喜欢他的。
就算叶青攸没有见异思迁，对方的心中也没有自己了。
蔺丛舟反省了一下，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对对方太凶了，才把对方吓跑了。
可是他所说的“报复”根本就没有多过分，他觉得他根本没让叶青攸吃多少苦头，甚至还让对方过上了很好的生活。
他想，只要叶青攸不讨厌自己，都不应该跑的。
但是对方依旧跑了。
叶青攸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对方甚至愿意放弃他最喜欢的小狗，都要离开他的身边。
这个事实让蔺丛舟很担心，自从叶青攸走之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如果叶青攸还喜欢他，那他就安心地把他带走。
如果叶青攸不喜欢他，那他就强行把他带走。
他希望是前者，因为他不想和对方闹得这么僵。
“蔺丛舟，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你没有发现你和我早就是两路人了吗？你事业有成，我家道中落，你身边都是精英贵族，我身边都是底层小人物，你看不惯我的生活方式，我也不适应你的生活方式。我们根本就不适合待在一起了。”叶青攸依旧含着肩膀，没有抬头，但是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不自信的样子。
他继续说着：“非要在一起的话，也不是没有在一起的理由，那就是你包养我，我俩当地下情人。”
身份的悬殊会造成地位的不平衡。
也许只有以“小情人”的身份自居，才能让叶青攸觉得自己待在蔺丛舟身边是合适的。
过去二人之间的关系也确实能用金主和情人来形容。
他们俩没有结婚，没有恋爱，仅仅是生活在一起，蔺丛舟还定期给他打钱，这不是金主和情人是什么？
“但是我不愿意……”叶青攸说到这句话的时候，鼻头一酸，“我不想当谁的情人。”
是因为喜欢你
原来一直以来叶青攸都是这么界定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的。
蔺丛舟想要反驳，但是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能反驳的点，他俩之间确实从来没有确认过关系。
可是他还以为自己和对方心有灵犀，只是不说破而已。
而且他这个月就打算……
“我们俩之间没有关系，你还带我去见这个朋友，去见那个朋友，对，他们是以为我们没有离婚，所以见面的时候也没多尴尬。但是那是骗人的，我们俩早就离婚了！”
叶青攸整个人都抽搭了一下，他情绪激烈的时候偶尔会忍不住发抖：“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既然不是真的，就要讲清楚……”
他一直都很在意这些事情。
只是他觉得凭着自己的身份，他没有资格说这些想法。
就如同过去的蔺丛舟，对方觉得自己身份低人一等，所以也不会表达他心中的不满。
人在低位的时候总是有苦难言的。
“这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叶青攸又深吸了一口气，他的鼻尖红红的，还不停抽气，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蔺丛舟，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没有安全感，我从来都不觉得你的地盘是我的家，所以我不想留在那儿。”
“同样的，我和你继续维持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系，对你来说也不好。”叶青攸没有那么自私，他不是只考虑了自己，“我在明市的名声很差，但是你不一样，你这种人不应该和我这种人继续待在一起，他们会在背后笑话你的。”
所以他先前就不想让对方处理韩明的事情。他就是害怕被那些人知道他现在和蔺丛舟又有了来往。
他的存在对蔺丛舟来说是一种黑历史，是悬在心头的耻辱，他们俩就应该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
拥有最后一段陪伴彼此的时光和回忆，叶青攸已经满足了。
蔺丛舟听到对方这么说，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神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
他是有点惊讶的，他没想到叶青攸会想得那么多，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大少爷一向是单纯呆傻又可爱，好像丝毫不会顾及别人的看法似的。
看来分开的这几个月，叶青攸的变化真的很大，而且对方什么事情都藏在心中，也不说出来。
这就导致……蔺丛舟不知道，也猜不到。
蔺丛舟哑着声音回道：“人没钱没势的时候，没做错什么事情，也会被人笑话。但是有钱有势的时候，就算做错了什么事情，也不会被人笑话。”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是叶青攸不信他那一套：“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你想少了。”
他很清楚那帮人都是什么货色，他们最是尖酸刻薄，最会落井下石。
“好，我想多了也好，想少了也好，这些都不要紧。就算他们会笑话又如何呢，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蔺丛舟驳道，“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们怎么看待我。”
他回到了客厅，逐步靠近了叶青攸，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叶青攸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他压制住心中酸苦的情绪。
“只要你喜欢我，我就要带你回去。”蔺丛舟握住对方的一只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汗，看到对方微微泛红的双颊，他才发现叶青攸现在是很紧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