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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沉默被夜风轻轻托着,飘在两人中间。
戚眠睁大了眼睛,懵懂地望着崔臣聿,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思忖许久,她嗫嚅道:“知道了,我以后会跟你说的。”
直到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崔臣聿才收回目光,缓缓踩下油门,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压回眼底。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还在忙那桩遗产分割案?”
提起工作,戚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声音轻软:“不是啦,那个案子本身就不是我的工作。今天徐总来了律所,重新分配了工作给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剩下的半句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戚眠忽然想起她是背着崔臣聿,偷走了他的腕表去徐俊光面前演戏,才成功把工作换掉。
崔臣聿一向公私分明,要是知道她在狐假虎威,肯定会很生气吧。
心虚像潮水般涌来,她飞快地低下头,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戚眠的一只手伸进了包里,摩挲着那块腕表,思索着该怎么趁着崔臣聿发现之前还回去。
车子平稳驶入南山别墅的车库,戚眠盘算着等崔臣聿去洗澡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腕表放回去。
可等走进房间,崔臣聿抬眸:“你不先洗?”
戚眠支支吾吾半晌,有苦说不出,只好在崔臣聿的注视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崔臣聿将她的异常尽数收入眼底,提步进了衣帽间,摘下袖口和腕表,打算翻找出睡袍,去次卧洗浴。
黑檀木抽屉式腕表柜的玻璃面板下整齐排列着数十块腕表,每一格都嵌着丝绒表枕,而现在,一共空了两格。
崔臣聿视线一顿,每一个表枕上放置着哪一款腕表,他心中都有数。
他将今日佩戴的腕表放回原位,只扫了一眼,便意识到少的另一块是céleste款式。
正是他昨天佩戴的那一只。
崔臣聿清楚地记得,他昨天洗浴前,摘下后将其放回原位了的。
这个衣帽间除了他,只有戚眠和李婶能够进来。腕表被谁拿走了,并不难想。
而他只是淡淡将抽屉推回去,权当什么都没发生,捞起睡袍去次卧的浴室。
戚眠刻意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匆匆洗了澡,想赶紧把包里那块烫手山芋归回原位。
可等她擦拭着微湿的发尾,轻手轻脚走出浴室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昏黄柔和的床头灯晕开一片暖光,崔臣聿已经靠坐在床头,身上换了一身真丝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几分,显然是已经洗过澡了。
戚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被她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小脸皱成一团。
现在当着他的面提着包进衣帽间,未免太过明显了,戚眠被迫放弃了之前的计划。
躺上床时,她在心里怨怼着吐槽崔臣聿怎么洗澡那么快。
戚眠咬着下唇,习惯性地缩在床的最边缘,与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里默默念叨着,一定要等崔臣聿睡着了,再偷偷去放腕表。
可她工作一整天,哪怕自诩精神处于亢奋状态,精力也早就耗尽,疲惫不堪。
脑袋刚沾到柔软的枕头,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
没一会儿,困意席卷而来,戚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浅,整个人蜷成一团小小的、软乎乎的模样,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崔臣聿垂眸,淡淡瞥了身侧熟睡的人儿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沙发上的手提包,漆黑的眼眸微微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放下平板,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洒在床面。
崔臣聿平躺好,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沉静。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会儿,掐着时间翻身侧躺。
没过一会儿,身侧的人儿像是寻暖的小兽,迷迷糊糊地翻身,毫无意识地朝着他这边滚过来,稳稳落入他的怀里。
戚眠对此毫无所觉,脑袋轻轻蹭了蹭面前的胸膛,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往崔臣聿的怀里缩了缩,睡得愈发安稳。
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萦绕在鼻尖,崔臣聿伸出手臂,将她搂紧。
他低头,视线乘着月色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低低喟叹一声。
他闭上眼,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伴着她安稳的呼吸声,也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主卧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戚眠睡醒时,和往常一样,房间里早就没了崔臣聿的身影。
她下床后第一时间去拿了手提包,蹑手蹑脚地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腕表柜上,折射出玻璃冷光,衬出每一个格子中的腕表更加矜贵。
可当戚眠的视线落定时,浑身血液好似凝固。
本该放置céleste腕表的那个格子里空空如也,连带着那块定制的深棕色小羊皮表枕,也不见了。
戚眠的脸“唰”地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格子,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
那他知道了她狐假虎威的事情吗?
无数个念头在戚眠的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慌意乱,可低头看着那块腕表,纠结半晌,还是只能把表重新塞进了包里。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衣帽间,匆匆换了衣服,连早餐都没心思吃,便赶去公司。
丰岚律所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戚眠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文档里的文字密密麻麻,平时让她很有激情的工作,今天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夕阳西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然到了下班的时间。
戚眠逃避的情绪愈发浓烈,想到昨夜崔臣聿的交代,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和崔臣聿的聊天框上,斟酌许久,才敲出一行字:【我今晚要加班,晚点回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立刻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一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律所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身影。
戚眠把最紧急的尽调报告写完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瞄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半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发现在那条消息发送出去十分钟后,崔臣聿回复:【快下班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戚眠迟疑了一瞬,拨通了崔臣聿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男人低沉冷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要下班了?”
“嗯……差不多了。”
“好。”
挂断电话,戚眠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挪到写字楼楼下。没过多久,熟悉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系了好几次才扣上。
车厢里的氛围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氤氲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戚眠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扣着,搅来搅去。
她本以为崔臣聿会主动提起腕表的事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可崔臣聿始终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就在她以为会一路沉默到底时,崔臣聿忽然开了口,声音清淡,问的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之后要一直加班吗?”
戚眠愣了愣,抬头,撞上他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她想象的质问和冷冽,只是平静的询问。
她定了定神,如实回答:“这个案子比较重要。要赶ddl的话,加班会很严重。”
戚眠刚入职的时候,为了尽快做出成绩,还接连在公司通宵过。
说完,她顿了顿,扪心自问,她并不习惯崔臣聿这样每天深夜来接自己,太麻烦人。
于是戚眠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很方便。”
话音落下,她无端地觉得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崔臣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段婚姻里,”他声音低沉,“你有你的义务,我也有我的责任,不要试图打破这种平衡。”
接送深夜加班的妻子回家,是他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
戚眠抬眼看他,所以他如今的行为是被责任驱使吗?
那他明明发现了腕表的事儿,却没揭发或者苛责她,是不是也出于身为丈夫的责任?
想到这,戚眠抿了抿唇,想到包里那块腕表,更心虚了。
可这份不安并没有纠缠她太久,之后的几天,她被迫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如果说诉讼律师的工作是一场持久战,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直到法官落锤后才能迎来完结,那么非诉律师的工作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压榨出所有的精力,以项目周期为驱动,要求所有人必须在ddl之前完美收官。
戚眠是被徐俊光中途安插|进去的,项目组只给了她两天的时间熟悉之前的文件资料,之后如山如海的工作就一股脑砸了下来。
加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她不再提让崔臣聿不用来接她的话。每每下班后,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靠在迈巴赫的椅背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短短几天时间,红润的面色不可控地变得憔悴,眼底生出一圈黑眼圈。
她正常的双休也被剥夺,周六那天,戚眠躺到了床上,才想起来今天是夫妻义务日。
可捞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客观来讲,周六已经过去。
她抿唇,歉意地扭头看向崔臣聿:“星期六已经过了,要不这次先欠着吧,等下次再还给你。”
说话时,她只将那事儿看作是可以欠、可以还的“物品”,没有丝毫旖旎的情谊。
这本应该是崔臣聿想要的,相敬如宾,不掺杂任何可能会导致天平两端失衡的感情,可乍然听到这话,他莫名觉得刺耳,表情也寡淡了些。
“嗯。”他沉沉注视着戚眠眉眼间明显的疲惫之色,口不对心,“你放心,我并不热衷。”不要说得好像他脑子里只有那种事儿一样。
他还没有禽兽到在明知道妻子连续加班一周、已经疲惫不堪的情况下,还非要拉着妻子做那种事儿的地步。
那不叫履行义务,那叫“婚内强|奸”。
戚眠心里一沉。
哪怕她心里清楚,崔臣聿不热衷是他的性格使然,只有工作和责任能让他提起激情,可戚眠还是忍不住地发散联想了一下,是不是她不足以吸引到崔臣聿?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戚眠紧闭着的长睫不由得颤了颤,指尖情不自禁揪紧了枕巾。
身为妻子,连那种事儿都没法吸引到丈夫,她还真是够失败的。
戚眠咬着唇,眼底泛起一阵涩意。
她胡思乱想了没一会儿,劳累困倦的潮水涌入脑海,瞬间将她淹没,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项目主管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戚眠只好边吃饭边通话。
挂了电话后,崔臣聿抬眼看过去,蹙眉:“你们刚刚聊的是星盟科技的ipo?”
他隐约捕捉到了这个名词。
戚眠怔了怔,有些意外崔臣聿会对她的工作感兴趣,简单解释道:“是的。不过我最近加班不是因为这个工作,而是在忙另一桩并购案。”
“星盟科技的ipo才刚起步,要忙也是过阵子要忙了。”
实话讲,戚眠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工作形式,需要不停地出外勤,去对方公司做实地调查。
因此,她的语气格外惫懒,又因主管一大早就急不可耐地打来电话,眼底的不喜和厌烦更加浓郁。
崔臣聿得了肯定的答复,眸底闪过一道极快消逝的光。
他沉吟着叩了叩餐桌桌面,没有再说话。
抵达崔氏集团办公室后,林舟抱着今日要处理的一堆文件推门进来,崔臣聿在林舟开口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前,率先道:“去查一下星盟科技。”
林舟一愣,点头应道:“好的,老板。”
崔臣聿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