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 她再见到他，情绪如此稳定，表情如此轻松自然。
不知为何, 比起她的波澜不惊, 他更希望她，情绪反馈更加浓烈一些。这样他或许会更确定，她喜欢的，绝不仅仅只是他的钱。
商霁在事业上顺风顺水从未遇过瓶颈, 却在感情上一再束手无策。足够说明女人是这世界上最难懂的生物，至少云瑶是。
“把她的资料给我。”
悄然寂静的车里冷不丁传来冷冽的话音。
连赵阳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蒙了一瞬，不知道商总要的是什么资料。
商霁扯了扯嘴角，耐心重复：“你调查到的云瑶资料。”
“好的。”
赵阳明白过来，连忙打开平板, 调出他最近搜集整理的所有关于云小姐的资料，往后递给他。
心里却忍不住发毛, 原来商总一直心知肚明他在搜集追踪云小姐的信息。
商霁接过平板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详尽的信息。
上面囊括了云瑶这一个月所有的行动轨迹和事业动向, 足以让他完全了解她这一个月的生活动态，可见费时用心。
“作为我的特助，你不仅仅工作干得漂亮，还够聪明，敏锐，见微知著。”
他靠在椅背上, 抬头不紧不慢看了赵阳一眼，眼神带着赞赏，“我完全找不到不给你升职的理由。”
商霁很少如此直白的夸奖一个人。
赵阳呼吸猝然一顿，顿时感觉自己热血沸腾, 备受鼓舞，压下那股澎湃的激动，郑重地说：“谢谢商总，我会继续努力。”
他两眼一睁，转头看到路边发光发亮的路灯，感觉也不过如此，不像自己的未来，早已经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
云瑶找了个侍应生给她带路。
转了两条走廊才到包厢所在的区域，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茜茜大王说得真没错，她可真会跑的。
这思绪一稳定下来，她就忽然想起来，像商霁这种高档人怎么会在二楼呢？
不过，管他呢。
包厢就在前面，云瑶刚想和领路的侍应生道声谢，身后两道气喘吁吁的女声像鬼一样追了上来：“等等，我让你等等你听不到吗？！！”
云瑶身体一僵：“……”
不得不说，这两个女生可真是有毅力。
都这样了，还追她呢？
云瑶也实在是跑不动了，认命地转过身，准备好好地和她们理论理论，其实她并不是个吸血鬼。
结果身旁的侍应生先开口了，“两位女士，抱歉我们这里是不能随意进出的，请谅解。”
那两个粉丝是混进来的，身上并没有佩戴会所的客牌。
云瑶一想，这可是个缓解两方关系的好机会啊，连忙对侍应生说：“她们两个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就说几句话，待会儿就出去了。”
侍应生迟疑地看了看云瑶，又看了看两个女生，秉持着以客人为先的理念，最后点了点头，转身先离开了。
云瑶松了一口气。
她给她们解了围，应该能获得一个缓刑了吧？
结果下一秒，一个手机直接怼到了她面前，“喏，给你。”
云瑶一愣，摸了摸自己，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忘记拿了。
扎着马尾的女生一脸奇怪地说：“都让你等等了，你干嘛一直跑啊，手机都不要啦？”
云瑶接过手机尴尬地笑：“……哦哦哦。”
连声道谢：“不好意思哈，麻烦你们了，谢谢谢谢。”
原来是给她送手机，她还以为她们认出她要追杀她呢。
害。
是误会啊，那就太——
“等等。”另外一个短发女生忽然走上前，仔细打量云瑶，“我看你怎么这么眼熟呢？”
云瑶：“……”
“瑶瑶！”短发女生忽然瞪大眼睛，大呼，“你就是那个要签约狗万峰的博主瑶瑶！”
云瑶：“……”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老天诚不欺我。
她诚恳认真地解释：“对，我是。但是你们放心，我不会背——”
“我说了吧，她真的长得很漂亮，建模怪来的，真人竟然比视频里还要好看，她的视频竟然一点美颜都没开哦。”
“确实。”马尾女生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云瑶的脸怔怔点头。
“长得这么美，我们就警告她一下算了吧。”
“也是，长得这么好看能有什么坏心呢。”
“就是就是，刚刚还给我们解围呢，一看就是好心肠。”
两个女生自顾自的聊起来了。
聊妥了，还是由马尾女生做总结发言，“你是瑶瑶对吧？”
云瑶小鸡啄米点头。
“我们是管清的粉丝，我们哥哥很不容易，所以我们要警告你……”马尾女生舔了舔嘴唇，看着云瑶的脸，感觉对着这张脸再说一个字都天地不容了。
一咬牙，心一狠，轻声说：
“总之，你……你少蹭我们哥哥的流量。”
威慑力不会比一根羽毛更重。
说完以后两个女生就拉着手跑了。
一边跑一边说，“我怀疑是蓝姐的信息有误！”
“对啊，她看起来不是这种人。说难听点有这个美貌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都是一个公司的互帮互助也没什么问题啊，只要不背刺清哥就好了。”
“等我回去关注她看看……我观察她一段时间再说……”
两个女生的声音消失在电梯里。
云瑶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不是来找她算账么，就这么好说话的走了？她都还没能完整的解释一句啊。
回到包厢，熊哥都快急死了，喝得脸红红的，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丢了，吓死我了。”
要是把瑶瑶公主丢了，他们家茜姐非把他的皮扒掉一层不可。
云瑶龇了龇牙。
啧啧啧，看熊哥这怂样，茜姐就是茜姐，调教到位了哈哈。
不过别说熊哥了，她们宿舍都以茜姐唯马首是瞻。茜姐说一，她们就不敢说二，对此，云瑶也是深有体会。
管清一整晚话都不多，也过来关心了一句。
云瑶没打算说他粉丝的事情，就说在外面玩了一会儿。
管清点头，红着脸半天憋出一句：“以后都是同事了，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云瑶感觉自己可机灵可会来事了，端起酒敬了他一杯，“好，那谢谢师兄。”
“不客气，小师妹。”
……
饭局结束，云瑶和熊哥一起打车回学校。
熊哥估计是喝多了，在那装高深。
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云瑶太感谢他了，“熊哥，今天辛苦你了，明天我请你和茜姐，还有我们宿舍的一起吃饭。”
熊哥没听到。
云瑶准备提高声音，忽然见他用力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云瑶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忽然反应过来合同有问题，连忙问：“什么有问题啊？你别吓我啊，我卖身契都签了！”
“不是合同的事。”熊哥转过头来，一脸八卦地说，“你难道没发现吗，那个大网红对你有意思！我跟你说，我男人的第六感绝对不会出错的，他绝对对你有意思，太热情太主动了！”
云瑶：“……”
吓死了，她还以为合同不对劲呢，感情他说的是这个。
她认为熊哥的第六感一定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而且，她这个年纪正是拼搏事业的年纪，刚从刻薄前男友的坑走出来呢，跟她提什么情情爱爱的啊。
她最近打算修炼无情道，连和商霁分手，她现在一点都不觉可惜了。
今天看到他时，她的心情特别平静。
什么尊重，傲慢，白月光，她通通无所谓。她和商霁当初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他说得没有错。
现在只是交易结束，有什么可惜。
云瑶没多想，又打开她的账号，开始分析杨超和她说的话，思考她这个账号未来的运营方向。
她现在满脑子全是怎么把她的账号做起来，成为大网红，走上人生巅峰。
……
商霁坐在车里把云瑶账号里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睛出现生理性的酸痛反应，闭上眼缓解酸涩感，把手机关上。
路灯下，树影婆娑，悄然寂静。
安静的环境会让人的思考变得更清晰。某个朦胧的念头，一点一点钻出他的脑海，透出实质的形状。
商霁想起今天下到华澜阁二楼之前，他打算对云瑶说的话应该是“最近过得怎么样”，而不是一句冰冷的“云女士”。
她总有挑起他情绪的能力。
或者说，她快气死他了。
回到老宅时已经将近九点。
这个时间，老宅客厅灯光明亮，老太太坐在客厅里喝水，竟然还没有睡。
“和瑶瑶的问题还没有处理好？”商老夫人坐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他回来。
商霁大步走进来，神情很淡：“奶奶，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是吵架闹矛盾。
也不是能简单处理的问题。
商老夫人叹了一口气，“瑶瑶这么好的女孩子，都带来我的寿宴，奶奶还以为你下定决心了……这个小姑娘我看第一眼就喜欢。”
她抬眼瞥了孙子一眼，忽然说：“你不是也很喜欢？”
商霁把外套递给阿姨，闻言顿了一下，不置可否，只是莫名地看着商老太太。
喜欢……
对他来说真是一个陌生的词。
商老太太摇摇头：“你爷爷去世以后，要说这个家里能了解你几分的人也只有我老太太了。你以为我一直催你和瑶瑶结婚真是为了什么还没见影子的重孙？”
商霁没有说话，眼里情绪很静。
商老太太慢慢说起以前的事：“你小时候性子还没有现在这么沉稳，五岁的时候，不知道在哪里捡了一只小猫回来，脏兮兮的，你还不让阿姨经手，偏要自己要给它洗澡，把它藏进自己的房间，像个小大人一样给它喂猫粮。从幼儿园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给它喂吃的，嫌弃它掉毛，嫌弃它黏人，还是每天晚上和它一起睡，不肯把它送掉。你爷爷不希望你养成黏黏糊糊优柔寡断的性子……有一天把你的小猫送走了，从那以后你再不肯向任何人吐露自己喜欢什么。”
“瑶瑶这个小姑娘就像你喜欢的第二只小猫，你藏起来不让人知晓，也不承认自己喜欢。”
商老夫人说完这些也有些累，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回了房间。
商霁也回了二楼。
工作以后他很少回老宅休息，阿姨把他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布置基本没变。
柜子上摆放着他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照片。
和小猫的那张合照放在最底层，圆圆的脑袋，粉粉的鼻子，看起来虎头虎脑的，是一只极为漂亮的三花。商霁捡到它的那一天，它和其他猫打架打输了，狼狈又可怜。把它带回家后，它意外的黏人，他走到哪里它都跟着，他就把它藏进房间，独属于他。
商霁蹲下/身，拿起那张久远的照片，静静看了许久，眸光越来越暗。
他难得喜欢什么东西。
可是现在，他喜欢的小猫好像又要离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