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蔓延出一片寂静。
云瑶不得不承认商霁的话是对的。
独立不是只能靠自己才叫独立, 成功路上，善用资源，有人帮助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否则一个乞丐再怎么独立, 再怎么努力, 他能做到最成功的地步，不过就是比别人多乞讨到一点钱。
要改变阶级，要么是天命之子，要么需要贵人伸手拉一把。否则沧海遗珠, 就只能是遗珠。
既然商霁愿意帮她一把，她为什么还要拒绝呢？
其实云瑶并不是真的多么自立自强的人, 有人愿意帮她，她欣然接受，就像她可以接受管清的帮扶。对她来说，那就是一个求之不得的机会, 她会不顾一切的抓住，就算, 被管清的粉丝骂上了吸血鬼, 她都不在乎。
云瑶知道自己算是半个精致利己主义者。
她不是个光风霁月的完美好人，但也不算坏人，没有那些不择手段的算计，只能说是个有优点也有缺点，会坚定也会动摇的普通人。
普通人心无余力，对自己的道德要求不用太高了。
商霁要给她送资源, 甚至不需要她回馈的托举，其实对她百利而无一害。当初自己拒绝商霁给的商务，只是想彻底和他断绝关系。
网红这条路并不好走，她不是不够努力, 但现在这个网络环境，到处充斥着营销的时代，没有资本托举，她真的能走很远吗？
这场汉服大会，不就是血淋淋的教训么。
云瑶问自己。
商霁的提议真的很有诱惑力，她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接受他的资源，又不代表要接受他，不是么？
或许会因此和他产生一些关联，但那又如何？
云瑶脑海里两种思绪在疯狂打架，最终也得不到结果。
手机忽然响起，曾灵给她发微信，让她动身去参加晚宴。
云瑶忽地站起来，抿着唇木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商总。”
商霁没有回答。
云瑶没管转身就走。
……
曾灵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见她下来，连忙凑到她身边，眼角往上瞥了瞥，八卦地问：“那个大帅哥是谁啊，气场好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不说气场，在这个时候能包下寸土寸金的观景阁，那肯定不是普通人可以办到的。
不过娱乐圈内大佬云集，曾灵虽然做过一段时间的艺人助理，但也没见过这位。
“是你朋友，还是你的追求者？”曾灵迫不及待好奇追问，“你别告诉我，虽然你表面上是个任人欺凌的小虾米，但其实你大有来头，身份显贵，前面都是你装的。”
曾灵笑嘻嘻地做着美梦。
云瑶毫不留情的戳碎她的幻想：“我爸是小县城公务员，算不算大有来头？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的身份是小镇公主来的。”
曾灵：“……”
土根就土根，还小镇公主呢。
她们两个来到晚宴，照例是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前面的星光熠熠，觥筹交错，和云瑶这种透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晚宴结束后，云瑶换下衣服把服装还回去的时候，还挨了一顿叼，嫌弃云瑶把衣服弄脏了。
这事确实是云瑶的错，她没有还嘴。
将近凌晨一点回到下榻的酒店，终于结束了这忙碌而又受尽轻慢的汉服大会。
管清结束得比她更晚，凌晨一点半才有空回她的微信，问她回到酒店了没有。
云瑶卸完妆出来，回了他一句：【已经到了。】
管清：【明天休息一下，我们一起回宜城吧。我给你订票。】
云瑶：【我的小助理已经给我订好票了，就不退了，浪费钱。】
管清：【没关系，师兄给你报销。】
管清：【今天在花船上我看到你了，坐在对面的是你的朋友吗，还是家人？他来看你的表演？】
管清的问题不算过界，也许只是出于关心。只是云瑶觉得这个问题很隐私，商霁这个身份又太特殊，她不太想回答。
她自己，都还在思考和商霁接下来的关系。
云瑶：【不了管师兄，我自己回去就好。】
后面一个问题，她没有回答。成年人秘而不宣的潜规则就是没回答就代表不方便回答。
管清是成熟有边界感的成年人，没有继续追问。
——
云瑶火了。
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火了。
她在汉服大会上的表演大出圈，官方视频底下点赞破了五百万，成为这场大会点赞量最高的一个视频。
评论里都在讨论云瑶的眼神，轻蔑不失仙气，狡黠不失明媚，表现力满分，看得人很爽。
切片在各个平台搬运，流量太爆，还引发了很多博主的争相模仿。
各种赞美纷至沓来。
“美，简直太美了，像仙侠文受尽宠爱天真无邪的小师妹走进了现实。”
“只有这张脸才敢称备受宠爱啊。”
“拜托，你们都不知道吗，这个瑶瑶可是宜大蝉联四届的校花，多少宜大学子每天蹲守在宿舍楼下就是为了见她一面。”
“我的妈呀，竟然是宜大的，又美又学霸，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
“怪不得表现得这么牛，比那些明星表现力都强，人家211学霸女神来的。”
“现在这学霸都是怎么回事，扎根当网红当明星了是吧。”
“我将狠狠吻上这个瑶瑶。”
“瑶瑶老婆我爱你～”
除了云瑶自身的表现不错，背后超姐的营销团队发了几成力也未可知。
只知道，云瑶这场表演很长一段时间霸占了各大平台的热点，与此同时，是蜂拥而至的商务合作。
云瑶接的第一个广告是某个美妆大品牌做了新升级的散粉。
她只是发了一个她平常化妆的视频，用上了这个新散粉，不着痕迹的打了个广告。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这个散粉销售量激增，一度售空。
云瑶用这个广告证明了她的带货能力和商业价值，有这个大牌商务打底，越来越多的商务找来，档期排到了下个月。
在这种忙得分身乏术的时刻，云瑶迎来了她的毕业答辩和毕业典礼。
她毕业了。
她的学生时代，结束了。
班长租的学士服很丑，他的眼光一直就很差，是那种很淳朴的审美。
但是再丑的衣服也不敌正当年少，青春无敌。
他们在摄影师的节奏中大声欢呼着“毕业快乐”，笑容在阳光中尤为灿烂。
毕业后面临着离别，大家来自天南海北，有些人以后也许此生再也不会相见。
还好她们宿舍的暂时不用分别，林茜会继续在宜大上研究生，而她们三个都在宜城工作。
她们宿舍的没有很多离别的伤感，只有对出片的向往。
超姐以她是宜大学霸的身份进行人设营销，这次的毕业照，云瑶需要在平台上晒出来。
她们四个人来到门口宜大标志性的建筑拍照，本来想安安心心的拍几张照片，但云瑶现在太火了，她不仅仅是宜大的校花，还是网上最近很火的网红瑶瑶，这就导致她走到哪里，都被围堵。
云瑶给几个冲上来的胆大的学弟学妹们签了名，脸上维持的明媚笑意就没下去过，一边签名还一边和他们聊天。远处一句“老婆抬头”，她就能给出生动的情绪反馈，配合拍照。
要不然说云瑶会媚粉呢，这种高精力，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饭撒的人才，最是吸引死忠粉的。
云瑶能这么快火起来，除了营销，还有她自己重要的特质，漂亮，甜美，有亲和力，会媚粉，在舞台上表现力强，还有无时无刻保持的超绝元气笑容。
但是云瑶不能一直耽搁在这里，她的照片还没拍完，刚打算礼貌结束签名，带室友们一起离开，胡倩倩忽然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看向校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沉黑的迈巴赫。
熟悉的88888车牌贵不可言。
是商霁的车。
自从上次在江州的古镇见了一面，她和商霁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再见了。
他会来她的毕业典礼……云瑶说不上意外，也说不上不意外。
思索间，包里的手机响起，云瑶拿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但云瑶就是有感觉，这是商霁打来的电话。她按了挂断没有接。
商霁也没有再打。
云瑶带着室友们先回了宿舍，换了一身衣服，再带上口罩下了楼。
杨玲好奇地问了一句：“她去见谁啊，还不带上我们，等下又被围堵就老实了。”
胡倩倩一脸的神秘：“那你就放心吧。”
有商总在还怕被围堵吗？
把商总都逼得用上陌生手机号了，这个瑶瑶公主还是太权威了。
——
校门口种着两排粗壮茂盛的梧桐。
六月份的天气，墙上的月季密密麻麻长得很茂盛。
云瑶鬼鬼祟祟的从后门出来，却看见商霁已经下了车，手上拿着一捧鲜艳热烈的弗洛伊德。
他是来祝贺她毕业的，云瑶知道。
虽然她和商霁已经分手了，但是既然他特意来学校给她送花，这份心意她收下了。不然也不会特意换身衣服下来见他。
“毕业快乐。”
商霁似乎也知道她会来，就这么不急不缓的等着。
即便是被她挂了电话。
他也了解她的性情，或者说，很有自信。
云瑶左右看了眼，见没有人注意到她，接过那捧玫瑰抱紧了，有点喜欢，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谢谢。”
怀里的玫瑰耀眼而香甜。
浪漫清新的香气盈满她的鼻尖。
可惜商霁下一句话把这温暖浓郁的香气打的七零八落：“谢谢我就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云瑶翻了个白眼：“休想。”
商霁扯了扯嘴角，“你现在拒绝我倒是熟练。”
云瑶觉得还是得和他说清楚，她愿意接他的花不代表什么，她只是不愿意辜负任何人的心意，包括这个她曾经撕破脸的前男友。
所以她下来了。
而且，
“我接了云顶给我的商务，下个月会参加《山河万里》的线下s活动。”
当云顶以她曾经和《山河万里》共事的经历和情分，最能诠释出这个游戏人物的底蕴这样的理由找过来时，云瑶思来想去，还是接了。
第一，她确实对山河万里这个游戏有感情。
第二，到底还是让商霁这个精明的资本家pua成功了。
她愿意接受他的资源。也知道，云顶这个活动邀约一定是出于商霁的授意。
他用这个活动来试探她，是否还坚持和他划清界限。结果如他所愿，而她获益，算得上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云瑶确实很感激他。
微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她无比认真地致谢：“谢谢你帮我，让我的成功路走得更远更顺利。你以前呢是我的金主爸爸，解决了我的贫困和难题，现在是我的天使投资人，助我乘风直上。除了我的父母，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抛开那些莫名其妙的爱恨纠葛，我很感激你，一直都。”
“商霁，谢谢你。”
云瑶抱着花，笔直地站着，神情自若，笑容真挚。
怀里的花和墙上的月季似乎都不如她的笑容来得动人。
“我接了你的资源，以后有机会的话会努力的回报你，如果你需要的话。你知道的，其实我这个人不是个狼心狗肺的人，某些时候，还算有心，还算真挚。比如现在——”
她缓缓弯了弯眼睫，“你来给我送花，我就不会让你一直等我。我接受你的花，也已经毕业了，人生进入下一个阶段，就该和过去告别。那我们也和过去告别吧，过去的所有种种，我们一笔勾销。”
商霁垂眸看她的眼睛，“好啊。”
云瑶对商霁的回答非常满意，落落大方地对他伸出手，“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云瑶，云朵的云，瑶池的瑶。”
商霁扯了扯嘴角。
重新认识……她这是要给他普通朋友的身份呢。
握上她的手，大手几乎将她整只手掌都包裹。他漫不经心地说：“有必要么？”
“？”
“你全身上下哪里我不熟悉，还需要怎么重新认识？”
商霁这句冒犯轻佻的话把他们之间原本要变得和谐的气氛搞得一团糟。
他就这么直言不讳的告诉云瑶，他们之间就算一笔勾销，也绝对不可能纯洁的从头来过，当个普通朋友。
让云瑶的打算完全落空。
云瑶脸上浮起了红晕，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恼，忍不了一点，“商霁，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
商霁：“那真是不巧。”
“？”
他的面色冷到极致，“我很喜欢你。”
所以。
可以一笔勾销。
但不能毫无瓜葛，从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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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瑶瑶：要资源不要男人。
商霁：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