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怀没想到王碁的反应如此之大, 她只是惊疑之下带三分气恼,但自觉只用了四五分力道,不算很重。
竟不知王碁为何叫的跟杀猪般, 在此之前, 王碁从未这般失态, 声音凄厉, 瞬间把善怀都吓的不轻。
“夫君你怎、怎么了?”善怀有些慌神。
王碁的身子蜷缩成虾米一样, 双手拢着那要害处,又不敢用力,只觉着通身筋都在抽痛, 豆大的冷汗冒出来。
除了方才本能地叫了声后, 此刻他几乎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人气若游丝,神情恍惚。
虽然夜间烛光昏暗, 但仍能看清他格外惨白的脸色。
善怀不信这是自己打了一下造成的,倒像是犯了急病,若真是自己所为,一巴掌而已,那夫君未免也太娇气了。
假如她拿出那夜在秦弱纤家里打他两人的力气,这一下子, 岂不是要打死了他了么?
善怀自然不晓得, 那是当真会打死王碁的。
此刻见王碁只顾蜷着身子发颤,善怀不明所以, 忙下地去桌上端了烛台过来细照,一看之下越发吓的不轻,王碁的脸已经疼的扭曲。
善怀心惊,赶忙又看向他下头,只见双手紧紧捂在那里, 密不透风,先前她碰到的那个玩意儿却并不见了踪影。
之前善怀在县衙里,被景睨拉着手去探,那种独一无二的触感,她之前从未试过,所以记忆鲜明,又因被折腾的惨痛,故而印象深刻,天生抵触。
刚才勉强一碰,就知道是差不多一样的东西,故而本能反应。
只不过,小郎君带着的那个,甚至比家中的蒜杵子还更要长大些,是万万不能用双手遮盖住的。
所以她由彼及此,觉着方才那物件也是同样,只是,那东西呢?
善怀望着王碁如春蚕僵卧的死样子,忽然担心,那东西……是不是方才给自己一巴掌打掉了。
于是又将蜡烛特意地往炕上别处照了照,再挪去地上细看。
可并没有什么异常之物。
善怀一面松了口气,一面又且疑惑,此刻外头守夜的门房老头跟小厮都听见了动静,提着灯笼过来查看情形,望见里头灯光,便问道:“老爷、夫人,出了何事?”
王碁没法儿出声,善怀自然也不能说是自己打了夫君一巴掌,他就这样了,于是道:“夫君好似患了急病,像是腹痛的样子。”善怀说着,还推了推王碁,问道:“夫君,你觉着如何了?”
假如不是看到王碁的脸色确实难看的近乎狰狞,善怀简直要怀疑他是装的。
王碁正疼的死去活来,一动也不敢动,被她一推,不由又一阵抽痛,当即哑声吼道:“别碰我!”
善怀吓了一跳,很有些委屈:“当真那样疼么?我给你揉揉吧?”
这若是在发生之前她这样说,王碁恐怕会色授魂与,巴不得如此。
但这会儿听见,浑身越发恶寒:“你、你走开些!”简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王碁很担心她没轻没重地又摁过来,那只怕他真的会生生疼死过去。
善怀听出他压抑的怒气,小心翼翼地:“要不然,我去弄点姜汤红糖水给你喝……”
她每个月,偶尔也有腹痛难忍的时候,弄点姜糖水就好了。
可忽然想起这宅子里只怕还没有生姜红糖这种东西,难不成要这会儿去请大夫?
最初的剧痛过后,王碁稍微有些缓和,虽还是难以忍受,但至少能够开口了,只是仍没有力气高声。
他尽量小口吸气,暗暗用手试了试,那玩意儿疼的没了什么知觉,王碁魂惊魄寒,心想不会是真的残了吧?
待要吩咐善怀把蜡烛挪过来,又怕她再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有心想请个大夫来看看,但 ……谁不知道这宅子是他王举人王教谕的,今晚上若请了,明儿只怕就要有流言满天飞。
王碁还是极注重自己名声的,自然不允许自己的名声跟那些下三路的传闻联系在一起。
察觉外间那门房跟小厮还在,王碁便哑声缓缓道:“只是突发腹痛,稍后就好,你们且自去。”
门外两个听闻,这才散去了。
王碁抬头看向善怀,却见她眼睛亮晶晶地,有几分疑惑地望着自己,王碁越看越气:“滚出去,你不是要去东屋么,赶紧去!”
善怀被斥责,但也知道王碁这会儿似乎不能动,自然不会对自己动手,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等善怀去了东屋,王碁又缓了一阵,才又有了几分力气,挣扎着靠近炕边上,低头检查那惹事的孽根,却发现竟缩的极小。
这也是王碁自作自受,之前他自恃金贵,又一颗心在秦弱纤身上,不肯碰善怀,也不肯叫她知晓男女之事。
善怀哪里知道,这个东西是可大可小的,王碁这个,方才给她一巴掌打的垂头丧气,没死已经是好事。
王碁心里虽也有猜测,可是当亲眼目睹之时,仍是倒吸一口冷气,心寒了一半,就算平时的尺寸,也不至于缩到这种地步。
他心中后怕,怀疑是不是给善怀打出了毛病,难不成以后都是这样了?那他男子汉的雄风何在。
只顾忧心如焚,甚至连那痛都淡了三分。
王碁越想越怕,越想越气,只是无可奈何。
谁叫他自己管不住,又哪里会想到善怀的反应那样剧烈……
王碁恨恨,又以为善怀既然从未见识过此物,惊怕之下手足无措也是有的,倒也不能完全怪她。
这一宿,王碁几乎到天明之时,才因困倦的了不得而睡了过去。
善怀自己在东屋,还算安稳。她从小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天还不亮就起身了。
按照之前在村里,这会子她本来该去厨下做早饭的,这样的话,等王碁醒来就可以吃上热乎乎的粥饭,她一年四季,风雨不缺。
但今日她没有着急,只先去西屋,稍微掀开帘子打量,见王碁依旧侧着身子睡在那里。
善怀也未入内,只悄悄地转身出门。
两只鸡听见动静,发出咕咕的叫声,向着她探头。善怀走过去,挨个摸了摸,母鸡的羽毛如缎子一样,而且温温的,善怀又去掏了两把高粱碎,洒在它们旁边,两只鸡欢喜地跳起来,开始啄吃。
善怀来到厨下,冷锅冷灶,一应要用的柴米油盐都缺乏,只有自己昨儿摸到的蛋放在柜子里。
她舀了水,洗了手脸,整理妥当后,把那颗蛋拿了,裹在麻布帕子里,提着出了门。
门房起的早,忙迎着行礼:“娘子如何这般早起?”
善怀道:“知县夫人昨儿约了我,叫我早些过去,方才看到夫君还没有醒,便没有去打扰。等他醒来,劳烦伯伯同他说一声。”
门房听她如此称呼自己,忙笑道:“不敢,娘子只叫我老钱就行了。”
“还有我那两只鸡……”
门房不等吩咐,呵呵答应:“娘子放心,一定给您看的好好的。只管去呢。”
善怀这才放心出门,见她去了,那小厮也才从倒座房中走出来:“我们这位教谕娘子,看着倒是个好脾性的人,看着也不矫情,没有那些拿腔作势的派头。”
门房点头:“若得这样通情达理的主母,也是我们的造化了。”
昨日善怀乘车从县衙来回,路程也不长,并不复杂,她自然记住了。
因时候还早,也不着急,便一路看街边光景,一边往前走。走到一处街角,却见有个人披着麻布袋子,缩在那角落中。
善怀瞥了眼,本已经走过去了,垂眸看着拎着的帕子——那只鸡蛋,她本来想带到县衙,借用衙门里的锅灶煮了自己吃的。
若是放在以前,这鸡蛋自然是要给王碁留着的,但是……善怀也说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情,总之便不想给他吃了。
可是望着这可怜的乞儿,天越发冷了,他蓬头垢面,身上只披着一条破洞麻袋,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去。
善怀轻轻地叹了声,折了回来,见他似乎睡着,便没有打扰,刚要解开帕子,又怕鸡蛋会摔碎了,毕竟是生的。
于是连帕子一起,小心地放在那乞丐胸前的空隙里。
双手空了,善怀的脚步却不知不觉地放慢好些,
她又想起小时候在娘家的那些情形。
直到如今,善怀依旧不敢轻易回想。
可她偏偏又记得很清楚,有一年庄家收成不好,家里几口人,实在没吃的了,山野里的野菜、草根都被挖空了,小妹饿得直哭,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办法,娘只好带着善怀出去讨饭,他们每每都要走好远的路,到没大有人认识的地方去。
那种身体上熬到极致的苦痛跟疲乏,和走到哪里都被人审视、鄙夷、嘲笑、或者可怜的感觉,善怀永永远远忘不了。
大概也是因为吃过的苦太多了,所以在嫁给王碁后的每一天,善怀都是心怀感激的。因为比她先前成长中遇到的一些事来说,这简直已经是极好的日子了,她很知足。
善怀认定王碁就是她这辈子的夫君,是她的天。
直到那天晚上。
天塌了是不是还能再撑起来?善怀没有细想这个问题。
因为对她来说,眼下的自己,尚且没有能力走出这片天,哪怕这片天已经支零破碎。
正走着,身后马蹄声响。似乎有不少人。
善怀往旁边挪开几步,转头看去,见好些人簇拥着一辆马车往前而去。
看那些人的装扮,像是官兵,却不知又是哪里来的。
善怀并没理会,因为觉着这跟她不相干,只是当她来到县衙后门,无意中,却看到先前路上遇到的那一行人的车马都停在县衙门口处。
昨儿知县夫人已经交代妥当,后门小厮见是她,忙请入内。
来至灶下,几个打下手的都早到了,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个说道:“他非说是什么有东西打碎了他的牙……我当时明明在,却不曾见着,莫非活见鬼了么?竟吓得他不敢再来。”
另一个道:“别说,昨儿晚上又有刺客来了,也许是刺客呢?”
“哪里来的刺客,专门为打掉他的牙?他又不是什么京师来的贵人……”
正说着,见善怀来到,急忙收声。
善怀昨儿就想过了今早上该做什么,知县夫人问的时候她也说过,如今见桌上放着采买来的新鲜菜蔬,应有尽有,不觉喜欢。
方才说话那人原本正是采买之一,陪笑道:“教谕娘子,且看看这些东西合不合用,若还要别的只管吩咐,立刻去买。”
善怀道:“很好,用不了,劳烦各位了。”
于是烧火的烧火,择菜的择菜,善怀舀了一瓢面,加水搅拌,那新鲜肥大的白蚬子本就泡在水里吐泥,拿来焯水,很快,白蚬子纷纷张口,用笊篱捞出来,底下剩下一锅浓白的汤。
若是富贵人家,自然只吃那蚬子肉了,善怀却将汤舀出来,静置待用。
正在这时,一道高大身影从外进来,竟是杜五爷,一眼看到灶前的善怀,见她灰白色帕子裹着发髻,银月般的脸,因忙碌而微微泛红,当即笑道:“小嫂子,他们说你来了,果然,又做什么好吃的?”
善怀正有些担心他们吃不惯,见他来到,便把那蚬子汤舀了半碗给他尝,杜五接过来,喝了口:“好喝。”竟一口气全喝光了,又伸出碗道:“还要。”
善怀忙止住他:“待会儿要搅面团吃的,且等一等。”
见他瞪着眼不足兴,便拿了两个蚬子放在他碗里。杜五嘿嘿一笑,走到门口蹲下,便去剥那蚬子肉吃,只觉着极嫩,仿佛入口既化,偏偏汁液之鲜美之丰沛,出人意料,轻轻一咬,齿颊留鲜,比方才喝的汤更鲜美百倍了。
杜五爷舔舌咂嘴地说道:“哎呀,那老公公他们真是有口福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小嫂子给咱们做好吃的时候来……真是鼻子灵。”
善怀自然不解:“什么老公公?”
杜五道:“是从宫里来找十九哥的……”他有口无心,说了这句忽然意识到不该多言,便道:“总之我不能多说,唐哥吩咐过的,小嫂子若想知道,可以直接问十九哥就成了。”
周围帮厨的众人心惊胆战,不敢吱声,只得假装没听见。
善怀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见他着急等吃的,于是动作更快。
又因杜五在这里“监工”,众人不敢怠慢,齐心协力,不多时,一锅团子汤便成了。
雪白的面团,翠绿的菠菜,看着便赏心悦目,何况暗藏玄机。
虽然他们已经极快,杜五还是等的焦急,口水都要流下来,不等别人动手,自己先端了一大盆走开。
善怀又舀了一盆,估摸着够了,负责传菜的丫鬟前来端了去。
这一番忙碌,天已经大亮,忽然又有知县夫人的身边丫鬟走来,提了一个食盒,对善怀道:“夫人知道娘子未必用过早饭,所以叫我们从外头先买了点东西,权当垫垫肚子,别为了帮忙,反而饿坏了自个儿。”
善怀正饿了,见食盒之中有包子,油饼,甚至还有点心,正是她之前想吃都吃不到的,甚是喜欢。
正吃了半个,后门有小厮来说:“教谕娘子,有个看着五六岁的孩子在门上,说要找你,不知可认得?”
善怀举着油饼,突然跳起来,跟着那小厮往后去,不多会儿,却见后门处一个小孩站在那里,果然正是大原。
四目相对,大原惊喜交加:“善怀!”竟撒腿跑了进来。
门上见认识,便没有再阻拦。善怀抱住大原:“你从哪里来的?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大原欲言又止,只道:“我想你了。”
善怀却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仿佛是哭过,心里一时也难过:“昨儿我本来想告诉你,可是走的急,就托李嫂子转告了……你难道是自己来的?”
大原摇了摇头,垂下头去。
善怀心中微动,隐约猜到,便没有再问,只握住他的小手,果然冰冷:“这样早就到了,是不是没吃早饭?”
两个人往后厨而行,冷不防前院处,景睨陪着一个头发花白面上无须的中年人缓步走过。
看见他们经过,景睨微微转头,中年人察觉,跟着看了眼,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在意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妇人,只是,当目光落在跟着善怀的大原身上之时,中年人微怔。
待要细看,两人已经走过去了。
中年人只得收回视线:“总之皇上的意思你都知道了,皇上听闻你受了伤,很是后悔派你前来了……又因你说还要耽搁几日查清案子,竟又担心起来,才命老奴亲自走这一趟,务必要请您回去。”
景睨笑道:“半途而废可不是我做事的风格,杨公公你自然知道,何必为难我呢。”
“啧,那可是皇命……这都不听么?”
“先前也是皇命让我来查案,若不能查明,我自然也无法向皇上交差。所以……”他露出一个你自然懂得的笑。
杨公公嘶了声:“你当真只是为了查案么?”
“不然呢?”
杨公公笑笑,忽然道:“刚才经过的……”
景睨心一跳:“您老人家莫非在我身边也安插了什么耳目?”
杨公公微怔,他本来要说大原,突然听景睨如此说,倒像是有个缘故:“嗯?”
不过他反应快,景睨却也不慢,只因做贼心虚一时口快,察觉杨公公的神色,便知道自露马脚,于是道:“哎哟,说了半天有些饿了,今儿县衙的厨房有好东西,管保是公公先前没吃过的,只不过要快些去,晚了的话,只怕都要给杜五包圆了。”
他不由分说,拉着杨公公往前走,将到厅门的时候,果然听见里头嘻嘻呼呼,竟无法形容是什么声音,到门口一看,却见杜五手中端着一个大海碗,一边吹气,一边吸溜着喝,手中的勺子且不停地搅拌,似乎希图那滚热的团子粥能够快些冷却,自己好一口干了。
杨公公在被景睨拽来的时候,还有些骇然。
毕竟天底下什么佳肴美味会是皇宫中不曾见的?景睨从小进皇宫如进自己家一样,没有人比他的嘴更刁了,怎么竟然会是这般老饕的口吻。
暗想:难不成是因为出了京,在外头受了苦,所以便不开眼起来,随便吃到个什么略带地方特色的就觉着好了?
猛然看杜五等这幅吃相,杨公公也疑惑。
等他们落座,唐提辖早亲自端了一碗奉上,先递给景睨,景睨才转给杨公公,后面一碗才自己留着。
杨公公翘着兰花指,先用勺子再碗内轻轻搅动,才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那鲜甜绵密的味道顿时让他不敢置信,忙又吃了一口,惊为天人。
景睨倒是不忙吃,只看他的反应,瞧他这样,便知道对味儿了。
“如何,我没骗公公吧?”
杨公公道:“啧,山南海北的名厨,咱家也算都尝过,这又是哪一路的高手?等等……”他舀了一个小面团,面团不知怎么做的,半是透明,咬开之后,里头却有个雪白微红的软嫩蚬肉,汁水绽开,更添一层鲜美。
杨公公不由道:“好好,这个着实好……怎么做的,颜色也好,玉白翠翡外加一点桃花红,又雅致又好吃又有趣,啧啧……万岁爷若是能吃到就好了。”
能让一向以城府深沉的杨公公如此失态,这怕是头一回。
杜五在旁边竞赛似的忙着喝,闻言道:“那小咸菜也好,酸香十足,搭配这个最合适了,又清楚又爽口。”
杨公公早注意到桌上还有一碟切的很细的颜色暗红的小菜,点缀几颗芝麻,闻着酸酸香香,是香油香醋的味道,本来以为寻常,听了杜五的话,便夹了一筷子。
方才嘴里才尝过那鲜汤,给这一点酸香一激,本来各自有十分的东西,相辅相成,竟成绝配。
杨公公忍不住又问:“景小子,别卖关子了,没想到永平府里竟也卧虎藏龙,这到底是哪一位名厨?”
景睨笑道:“您老人家方才不是见过了么?”
杨公公心中极快回想,愕然:“难不成,竟是那个妇人?”
景睨笑而不语,低头喝粥,那股鲜甜的味道只管在心底晕开,把五脏六腑都抚慰的极其妥帖。
且说善怀带了大原来到灶下,拿出知县夫人给买的东西,同他一起吃。
大原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道:“我说了你别生气,我是跟着她一起来的。”
善怀方才早猜到了,可她自觉这是大人之间的,何况大原是个好孩子,岂能把他牵扯进来,于是道:“跟你不相干,好好吃饭,不提那些。”
大原低头,手中的东西对善怀而言虽是难得,可对他来说,实在不如善怀亲手做的,因此就算饿了,也不想吃,便撕了一大半给善怀。
“你见到桓哥了么?”大原突然想到一件事。
“昨日收了高粱后他就去了,也回了衙门了么?我并未见着。”
大原迟疑着:“我刚才在外头等你的时候,无意中听见他们说话,听着好像……桓哥出了什么事?你没听说么?”
善怀正吃大原递过来的油饼,闻言几乎噎住。
王桓在县内租着一个小房子,但多半都在县衙班房住着,善怀稍微打听就知道,正好厨下没了事,当即带了大原一块儿前去。
往衙差班房的方向,要经过前厅,善怀只顾思忖王桓如何,有些走神。
先前她询问衙差,对方只说王桓“病了”,具体怎样却不清楚。
善怀东张西望,辨了路,迟疑道:“应该是从这里过去……走。”
她头也不回,反手在腰后招了招,示意大原跟上。
一只手搭了过来,善怀顺势握住,口中道:“没有人……我们去问问,找错了就再回来。”
身后的人一言不发,善怀正欲拐弯,忽然察觉不对,掌中的那只手,太大,不是小孩子的手。
她后知后觉,猛然回头,却见景睨不知何时竟跟在身后,大原却不知所踪。
“怎么是你?”大变活人,善怀忙要撤手,“大原呢?”
“谁知道,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你一个人,还招手叫我跟上呢。你要去哪儿?”景睨反客为主地扣住了善怀的五指,不肯松开。
善怀红了脸:“我不是叫你,我是叫大原……你、你松开。大原不知去哪儿了,我得找找他。”
“横竖是在县衙内,总之丢不了。那孩子比你还机灵呢,你还怕他有事?”
善怀突然想起王桓,问他岂不是更快些,忙定神道:“十九郎君,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你可知道我二叔么?他在衙门当差,听说他病了,我想去看看他,你可知道他现在哪里?”
景睨听她叫自己“十九郎君”,唇角微扬:“那你可问对人了,问别人都未必知道。你且跟我走。”
善怀不疑有他,被他牵着手往前,拐到一处院落。她以为王桓便在此地了,可放眼看去,迎面一片假山石,正莫名张望中,只听景睨道:“昨儿刺客的事,可吓到你了?”
“哪有,我早藏起来了。”善怀回答,却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昨儿说的,我的银钱的事,你可别忘了。”
景睨挑眉:“你满脑子只有那个么?”
“不然呢?”善怀笃定道:“那个对我很要紧的。”
景睨哭笑不得,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除了那个,你没有其他想要的么?”
善怀蹙眉,推了推他的手,仍是没能挣脱,此处似乎无人,她后知后觉有些不安:“我二叔不在这里么?你莫不是骗我?”
谁知景睨把人往跟前一拽。
善怀撞上他胸前,慌忙站住脚:“你又干什么?”
景睨缓缓道:“我……许你再想想,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不管是什么都好,你大胆说,或许我可以破例答应你。”
他的目光暗沉许多,在善怀面上慢慢逡巡,突出的喉结上下吞动,大概是唇齿间的鲜甜留香,让景睨情难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景: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个
善怀:因为我很需要!
小景:巧了,我也很需要~
老王:我暂时不需要
感谢彩云的火箭炮,感谢iuiu,小宁,一美,春风,41的地雷~
又是来自大过年的码字星人的平平无奇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