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怀只想要一探究竟, 不想眼前再遮着一层窗棂纸似的。
可她毫不了解那个东西,她说想看,一句话就如星星火苗, 掉在了景睨这块儿暴炭上。
本来景睨便很贪恋她, 虽然嘴上不说, 心里的蠢动却时时刻刻。
又因善怀说什么“让夫君跟我好生过日子”, 他竟有一种辛辛苦苦爬到最高, 却被她一脚踹下悬崖的错觉。
难道他不够好,不够美,不够令人心动了么?难道京师那些少女见到他时候那种脸红羞涩都是假的, 难道那些高门贵妇一看到他眼睛发亮都是假的。
好像对善怀而言, 哪怕知道王碁不值得依靠,王碁对她不好, 有诸多缺点,她竟然还是死心塌地一般,丝毫没考虑到别的。
景睨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幸而,峰回路转,也算因祸得福,不然景睨真不知自个儿懊恼交加之下, 将做出什么来。
善怀要看, 景睨便给她看,看个明白不说, 且要试个妥当,试个透彻。
若说上一次是在黑夜帐子里,昏昏沉沉,莫名其妙,那这次, 却是白日,且是在院内山石之下。
这嶙峋的假山石,虽比人还高,但仿佛夹道似的,中间显出一条小路,乃是园林如此设计,曲径通幽的效果。
谁知却方便了景睨。
头顶上是没有遮挡的,一片天,阳光洒落,明亮耀眼,一览无余。
两侧仿佛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偏偏他如此大胆,肆无忌惮。
因为洗的次数过多,善怀那麻布料的中裤都有些稀疏薄透了,随着早就褪色的系带悬坠。
却不曾彻底褪下,虚虚地悬挂在脚腕处。
光影流转,随着动,那仿佛一撕就碎的布料窣窣飘荡。
粗布之下,是皎白的一节小腿。
腿儿柔美,光滑,玉雕一般,在周遭的怪石嶙峋之中,显得如此突兀。
景睨欺身,青缎子长袍的尾摆依旧垂着,价格堪比黄金的软玉缎,一丝儿褶皱都没有,因为摆荡,就好像风吹着水面,款款摇晃。
从背后看去,这小郎君依旧衣冠楚楚,风姿绰绰,丝毫不曾坏了行止。
哪里想到,正摁着人在山石上,胡天做地。
在杨公公于外头引开了大原的时候,景睨生生刹住。
善怀的脸色,就如同春日绽放的桃花带雨,红润香浓,我见尤怜。
她受不住的模样,叫她想要亲眼一见的那个东西,比景睨还要动念。
而它的念动情生的方式,更叫善怀惊恐。
要坏了,是真的不成。
她想叫,想逃,想打景睨。却给他死死捂住唇。
于是更加明白地感受那处变化,神魂都像是要被融化了。
直到听见杨公公说“有蛇咬一口”,善怀紧张。
“有、有蛇……”声音发不出来,只能睁开眼睛四看,唯恐真的从哪里钻出一条蛇来。
因恐惧而生,无意中绞动。
让景睨几乎失守。
所以,在杨公公跟大原对峙的那一会儿功夫,对景睨而言,真真是“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了。
大原跑出院子,惊慌失措,慌不择路。
谁知他无意中一通乱跑,偏偏撞入一个人怀中,那人极高大魁梧,差点儿把大原弹飞出去。
杜五爷反应倒也不慢,张手抓住大原:“哟,是你啊?你怎么来了?乱跑什么?”
大原站稳了身形,仰头看向杜五爷,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惊魂未定。
杜五见过这个小孩儿,也知道大原跟善怀好,因此居然“爱屋及乌”,笑道:“你跑什么,脸都白了,难道大日头底下,还能有鬼追着你?”
“我我……”大原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看到善怀了么?”
“啊?我也正要找小嫂子呢,”原来方才杜五去了厨下,发现没有人,便四处打听,沿路一直到了这里,此时问道:“她没跟你一起么?”
大原眨眨眼,总算回神:“原先是在一起的,她本来要带我去见桓二哥,只是迷了路……”
“桓二哥?”杜五皱眉思忖,忽然道:“你说的莫非是那个王教谕的兄弟?县衙里当差役的?”
大原道:“你知道?那你快带我去,兴许善怀已经先去了。”
杜五的脸上却透出犹豫之色,嘿嘿一笑道:“这个么,小嫂子应该找不到他……我虽然知道他在哪里,但是不知道方不方便见。”
“这是什么话,不是说桓二哥病了么?难道不许探病?还是说……”大原疑惑,本要说王桓难道得了什么会过人的病,话到嘴边又打住。
他知道这不可能。
假如真那样的话,县衙也未必如现在一样安静。
大原看着杜五,灵机一动道:“你找善怀是想让她给你做好吃的么?我跟你说,她向来很敬重桓二哥,你要带我去看,我让她做好吃的韭菜盒子给你吃。”
杜五找善怀,确实是因为此刻闲着发了馋虫,很想弄点什么塞进肚子,听见大原说韭菜盒子,顿时口水如涌:“听着就好吃,你吃过么?”
大原叭叭地说道:“当然,好吃极了,外头酥脆,里头香滑,我一次能吃三个。”
这倒不是谎话。
以前在村里,善怀做韭菜盒子的时候,要在院子里生火,用厚底的鏊子做,那样不容易糊底。
每当那时候,大原就自觉搬了板凳等在旁边,善怀煎好一个,他就开始吃,往往吃上一个的时候,第二个就出炉了,立刻续上,新鲜趁热的,极为得意。
杜五被善怀说的心动不已,左顾右盼,小声道:“不是我不带你去,说出来,怕吓到你小人儿家。”
大原忙挺了挺胸膛:“我可不怕,在村子里的时候,我常常去那坟圈子里看那些死人骨头,自然不怕,你快说。不然我告诉善怀,以后不给你做东西吃了。她可最听我的话。”
杜五见他说话一本正经,虽然不信善怀真的会全听他的,但却觉着有趣,便道:“那我告诉你,你可别跟小嫂子说,她看着不是个胆大的,休吓坏了。”
“行,都听你的。”
杜五拉他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昨儿晚上来了个刺客,我当时正在前面吃饭呢,后来听说刺客跑了,但是伤了一个衙差,不过不知为何,十九哥叫不许声张,唐哥更是命人把那衙差挪到偏房里去,叫大夫照看起来,还不许人探看。也不许人往外传。”
大原睁圆了眼睛:“那受伤的,就是桓二哥?”
杜五爷挠挠头道:“我才不记得他的名字,但确实是王教谕的兄弟。唐哥还特意叮嘱我,不要透露给小嫂子。”
大原狐疑,假如王桓因刺客负伤,这些人为何要瞒的滴水不漏,王桓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人,难道是怕传出来,让善怀担心么?
似乎只有这一个解释还算合理。
等等……杜五说小郎君的人把王桓挪到偏房……还不许人探看,怎么听着,像是被看守起来了。
大原心里有些不安,便求道:“五爷,你带我去看看吧,反正我又不是外人,我很担心桓哥呢。”
杜五爷摇头:“给唐提辖知道,不会轻饶我,何况还是十九哥吩咐的,我可不敢违拗,他若发火,我的皮子都不要了。”
大原眼珠乱转道:“哪怕只看一眼,我答应你绝不声张,也不会告诉善怀的。你带我去,回头我再叫善怀给你包饺子吃,她包的饺子……比御厨做的还好,天下第一。”
杜五爷眼睛发直,信念摇摇欲坠,终于说道:“那你只看不说,我就带你去,我还要一大锅饺子,我自己吃。”
大原即刻满口答应,跟着杜五爷往后院走的时候,大原小声问道:“我先前还看到了一个头发有些花白……没有胡子的人,你知道那是谁么?”
杜五爷一听,嗤地笑了:“你说的是杨公公吧,嘿,你是不是不知道公公是什么意思?”
大原眼神微微暗淡,垂头道:“嗯……公公不就是老公公么。”
杜五听着可爱,不由地摸了摸他的头,大原忙挪开头,似乎很抵触这个动作。杜五却又想了想,道:“跟你说这些也无用,还是罢了。总之,那公公是很厉害的人,你可不要得罪他哦。”
王桓在县衙后院,一处本无人居住的偏房内养伤。
他肋下的伤有些重,这还是因为那侍卫听了景睨的喝止,及时停了手,不然的话,只怕肋骨直接要给砍断了几根。
之前他换了班服,又在王碁的掩护下悄悄地回了房中,本以为天衣无缝。
哪里想到他遇到的对手有多难缠。
景睨从他短短的两句话内听出蹊跷,又认出他用的拳法有些昔日军中长拳的影子,已然起疑。
更要命的是,谁家刺客行刺不用兵器?要知道上回景睨可正是吃了淬毒的兵器的亏,这么好用的东西,若他是刺客,必定要带足了才行。
眼前这个刺客赤手空拳,无非是两个原因,第一,他不想伤及景睨性命,只是想教训教训;第二,他是迫不得已,他没有兵器,或者他的兵器拿出来的话,会暴露身份。
本朝对于铁器的管制有些严格,民间铁匠铺子不许私自打造兵器等物,若有铸造,必定登记在案。
因此王桓身边有的,只是县衙发放的衙差们统一使用的朴刀而已。
何况王桓对战之中,偶尔将目光投向厨房灶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却也没逃过景睨的眼睛。
加上后来唐谅觉着事情蹊跷,就把明明看见刺客逃入跨院,却在跨院一无所获、只遇见王碁的事情告诉了景睨。
景睨听后,立刻明白,只怕王碁也跟那刺客相识,故而窝藏。
于是就叫人不动声色,暗中盯着王碁的动静。
因而王碁来回去替王桓取衣物,又掩护他回房,在他自己觉着是无人察觉,却不料全程都在盯梢之下。
只是景睨有命,不许惊动王碁,为免打草惊蛇,只等王碁等离开后,才动起手来。
王桓的身手虽不错,可一来受了伤,本就难以支撑,二来景睨身边的又是高手,守株待兔,请君入瓮,安排妥当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入其中,王桓还未反应,就给点倒了。
本来王桓以为落入对方手中必死,故而也没有丝毫恐惧,引颈就戮便是。
可等他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班房,而他身上的伤竟也已经给料理过了。
王桓竟不知道这些人打什么主意。他们虽派人看守着他,却不曾恶形恶相,也没来取他性命。
但王桓并不是在意自己的生死,他确实有些担心会牵连家人,尤其担心善怀。
在确定景睨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之后,王桓心里恨透了这个京师来的“纨绔”,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掳劫民妇,强逼良人,如此还不算,竟又明晃晃地登堂入室在先,又把善怀弄到衙门在后,他想干什么?如此无耻下作之徒,如此明目张胆!
王桓忍无可忍,这才冒险潜入,心想若是打死了那个小子,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谁知,就算是军中好手的王桓,在景睨手底也讨不了好,他没想到一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小郎君,手底下功夫竟如此过硬,王桓清楚,就算没有那些侍卫的赶到,自己也非景睨对手,他甚至察觉,景睨之所以跟他打,只是想看看他的路数而已。
年纪轻轻,武功奇高,身份尊贵……心思又深沉。
王桓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这样的可怖角色。
屋子外有说话的声音,粗声粗气。王桓微微竖起耳朵,却听见房门吱呀一声,一个小小身影钻了进来。
王桓一惊,定睛见是大原,又惊又喜,又是着急:“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大原不等他说完,便盯着他腰间问道:“桓哥怎么受的伤?”
王桓眼神黯然:“罢了,技不如人而已。这是大人的事,你不用理会,你怎么来的?”他定了定神又叮嘱:“不可把这件事告诉她。”
大原已经看出他伤势不轻。王桓虽没跟他说缘故,但大原听他说“这里危险”,便证明他认为景睨的人是“敌”,又说“技不如人”,恐怕是输在景睨手上,“大人的事”,恐怕还跟善怀有关。
不然的话,大原想不出,王桓会跟景睨有什么需要性命相拼的过节。
“桓哥……”大原刚要开口,隐约听见外间杜五的声音提高,不知叫嚷了句什么,他知道杜五在催促自己,咬了咬唇,语速很快地说道:“不要硬碰硬,这些人很厉害,咱们现下奈何不了他们,不管如何一定要保住性命。”
王桓愣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原低声:“哪怕是苟活着……只要命在,以后总有机会。”
他短短地说了这两句,转身跑到门边,先探头往外看了眼,才从门缝里挤了出去。
杜五爷正在外头拉着那看守的侍卫,同他硬说些没要紧的话,瞥见大原溜出来,才松了口气,忙跟着他一起跑了。
两个人出了院子,杜五爷不忘叮嘱道:“别忘了我的韭菜盒子跟一大锅饺子。”
大原道:“记得呢。”又问杜五道:“那个唐什么提辖的,说是刺客伤的桓哥吗?”
“当然,怎么了?”
大原吁了口气:“我看到他的伤很重,很担心,不知几时才能好。”
“他是武人,之前还是边军,受些伤也不是什么罕有的事,放心吧,混过边军的人都命硬,而且据说请的大夫是个有经验的,死不了。”杜五不以为然地说。
大原问这些,不过是试探他们是如何对待王桓的,听到这里,便基本确定了景睨是没打算对王桓下手,至少他养伤的这段时候不会。
杜五爷咂嘴道:“人也见过了,我们去找小嫂子吧,好歹让她先给我弄点吃的……万一过几日回了京师,不知道还去哪里吃到那样的好东西了。”
他一想到不知何时就离开了,恨不得一天吃八顿都攒在肚子里。
大原应了声,寻思着善怀迷了路的话,这会儿也该回厨下了,当即便同杜五一块儿返回。
就在两个人窜回后厨的时候,县衙后院二层小楼上,杨公公俯视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透出狐疑之色。
他身后站着的是唐谅,看的却是另一个方向。
庭院深深,假山嶙峋,他可是看的明明白白,景睨是怎么把那可怜的良人拉入了山石之间的。
唐谅暗中咋舌,觉着小景千岁的“底线”当真是深不可测。
每当唐谅觉着景睨做的事已经够破格的时候,他总能往下再更进一步。
白日宣……还是在露天之下,还是跟别人的妻室。
这一趟永平府之行,简直把唐谅先前对于景睨那冷傲疏离不沾世俗的印象洗刷的干干净净。
唐谅盯着那假山石,寻思山石之后到底是怎样的情形,简直不能想象。
只一转念,便叫人心跳不已。
勉强回过神来,才发觉杨公公正盯着杜五跟那道小小身影。
唐谅打起精神:“这杜五也好挨打了,竟被个小崽子哄骗的团团转。”
“小崽子么……”杨公公低笑:“唐提辖,可知道这小崽子的来历?是哪家的?”
唐谅先前因为景睨留心善怀的缘故,粗略把善怀身旁来往的人都探查了一番,却也知道大原的出身,便道:“他本来是这县城内一个财主之子,那财主一把年纪了仍爱色,可命不好,前两年暴毙身亡,家里无人主事,竟落败了,那秦寡妇就带了这孩子回到了牛头村。”
唐谅不晓得杨公公为何会在意大原,便尽量说的详细些。
杨公公道:“这财主家里还有人在么?”
此事唐谅却并不晓得,故而不能答:“公公若想知道,属下可以去查。”
他本是随口应对的话,谁知杨公公道:“嗯,去查一查吧,详细些,以及那财主家里还有什么亲朋故旧之类的。”
唐谅暗暗惊疑,不由猜测:莫非……杨公公看上了大原,想要收个干儿子么?
毕竟宫内的大太监们,颇为流行这一套。而且大原生得也还不错,人又很机灵,很不像是个只有五六岁的孩童。
正要去,杨公公道:“低调行事,最好别叫人察觉。”
唐谅心一紧,直觉杨公公恐怕不是为了收干儿子这么简单。
但一个小孩子而已,又有什么值得宫内炙手可热的大太监留心的?
等到唐谅离开,杨公公才转了方向,往假山那边瞥了眼,依旧不见景睨出来。
杨公公啧了声:“臭小子,还不足兴,简直比吃了不老回春丸药还要能折腾……就这么贪爱新鲜,留神亏了肾气,回头看你脚软不软。”
又想到善怀的模样,先前惊鸿一瞥,虽荆钗布衣,却清润素净,自有风韵,可看着老老实实,却不像是个妖妖调调做派轻浮的,且听闻还是嫁了人的,竟不知怎么就撞入那小爷的眼了。
太湖之石,峰峦叠嶂,虽是假山间,却有真趣味。
善怀极其后悔跟景睨说了那句话。
她就该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走开,那窗棂纸不破也罢。
如今,那层纸戳破了后,连她自己都仿佛要性命不保。
善怀从会走路,就懂帮家里干活,从小到大,家务,农活,哪一样不精通。农忙的时候,甚至一整天都要在地里,累的腰酸背痛。
她的体力本已经是不错的了,从没想过,这世上会有比干农活还要累人的事。
跟这个相比,她还是宁肯去下地,哪怕是累死在地里,也比稀里糊涂死在这一片石头堆里要强。
她明白了,李嫂子之前说的“打架”,起初她以为是真的打架,后来慢慢地……她明白那其实不是。
直到现在,善怀又觉着,这岂不是跟打架一样的么,只不过她实在打不过景睨。
到现在,她记不清自己打了他多少下,又被他“打”了多少。
她气的无法,骂他,他笑,她打他,他还笑,她忍不住哭了,他俯身,撩起她垂落在脸颊边儿上的汗津津的乱发,亲了亲。
她一度有些昏厥,他却很耐心地等待她醒来。
而那个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东西,那个超出她预计的模样怪异的东西,还在。
“我不看了,不好看……”迷迷瞪瞪地,她半是恼恨地求饶,“拿开拿开。”
景睨的唇红的惊人,眼睛亮的骇人,垂眸细细打量那番景致,绮丽曼妙,无可形容。
忽然无师自通地想到一句“落红满路无人惜,蹈作花泥透脚香”,竟似应景一般。
“不好看么?”景睨轻送缓笑:“明明极美,不信你再看看。”
作者有话说:
懊恼春光欲断肠,来时长缓去时忙。
落红满路无人惜,踏作花泥透脚香。
小溪至新田四首(其四)杨万里
感谢彩云的火箭炮,感谢iuiu和一美的地雷~
小景:从此请叫我尽职尽责景老师
善怀:上了课才知道被上课多辛苦
好难写的一章啊啊啊